彭秋涵把手放在门的把手上,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她并没有一下就把门推开,她怕在真的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喷涌而出的眼泪,更害怕开门之后面对的会是空荡荡的房间。
透过那条细细的门缝,贺佳豪看见了彭秋涵左耳上的那枚耳钉,上面的钻石刺痛了他的眼睛。然而,在彭秋涵的这个角度也同样看见了他的一只眼睛,当初就是这只忧郁得像是掉进海里的星星一般的眼镜,让彭秋涵从此掉进爱他的海洋里。
王世豪站在透明的楼梯上看着彭秋涵悲伤的背影,却束手无策。她的表情,她的眼神,都说明了她已经看见了房间里的那个人,此时此刻王世豪的心里是恐慌的,彭秋涵,你一定要站稳。
彭秋涵站在门口,看着门里的那个人,这才发现她从来都没有释怀过,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那句话说的俗,初恋到半百都无法忘怀,还真是。她勾起嘴角笑了笑,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毫无预兆的流了出来。
两人透过那条只能通过两根手指的门缝彼此对视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王世豪恍惚间觉得两人都要对视一个世纪了,在他实在是忍不住想要上楼让彭秋涵下楼的时候,她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彭秋涵平静的开口,听不出来有任何的异样,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王世豪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个时候她怎么坚强的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是说爱到骨髓里了吗?
贺佳豪站在门里,眼睛涨的红红的,听见她开口,贺佳豪的手紧紧的在裤兜里握成了拳。
彭秋涵深吸一口气,胸口也随着呼吸起伏着,她展开了一个甜美的微笑:“贺佳豪,我是彭秋涵。”
当你深爱的人的名字在身体里保存的太久了之后,再从你的嘴里婉转悠扬又要做到听起来不带任何感情的时候,你的整颗心都在颤抖,整颗心都在流血,就连按照拼音读出来都觉得别扭极了。可你知道,这个名字在你的心里被描绘了无数次,你的心比你自己都要熟悉你爱的那个人了。
贺佳豪咽了口口水,颤抖着声带就要开口回答她,可彭秋涵却打断了他:“别说话,听我说。这些话我憋了很久,在我们分手的那天我就想要对你说了,可是现在我只能用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告诉你彭秋涵当时要对你说的话。”
“彭秋涵让我告诉你,我们的爱情本来就是早都被注定了没有结果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好像我们在这座玻璃房子里,彼此看着对方,可我们相望却不在一个平面里。我是个胆小的人,拿不起,可拿起了就放不下,同时最可恨的是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忘不了,我敏感,自卑,我还不知羞耻的没有资格的脆弱。而你,贺佳豪,你一直以来都是无所谓,不关心,你热爱生活,你热爱自由,你热爱奔放,你的生活多姿多彩,你热爱的不仅仅只有我一个,而我是你众多热爱的事物中最最不重要的一个。
当时我们都太年轻了,那时的我16岁,那时的你17岁,我们在不懂爱情的年纪遇见了彼此,我们在说喜欢不够说爱太虚伪的年纪爱上了对方。可是,16岁的爱情真实嘛?17岁的承诺永远嘛?在我们说的那些可笑的情话里,有几分是不会改变的?
贺佳豪,17岁的你,我无法彻底的相信,我们的感情里埋葬的不单单是我们躁动的荷尔蒙,还有我们的年少无知,还有我们的青春。
当时的彭秋涵,对于贺佳豪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我不过是你生活里的调味剂,因为你的红颜知己永远都不会少。你把我当做空气,可是你却成为了我的氧气。我们都按照我们自己的梦想不服输,甚至还理直气壮的活着。”
彭秋涵停顿了一下,声音因为哽咽还有些颤抖,她用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最后,她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贺佳豪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沙哑,听起来更加的性感有磁性。“是,我们胆小,我们懦弱,可是我曾经为了你不管不顾的飞蛾扑火,我只希望可以重来一次……”
说到最后,连贺佳豪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他自己都觉得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这些话。他不能违背母亲的命令,他不能无视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黄柠檬,最重要的是彭秋涵不会原谅他曾经的欺骗。
彭秋涵抬起头盯着门缝里贺佳豪呢那只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哭起码不要在他面前哭,可听到他说这些话她就忍不住的想要流眼泪。完了完了,我就快要忍不住了,怎么办?
她突然手一用力关上了那扇门,黑色的耳钉从贺佳豪的眼睛里消失,他下意识的想要重新打开那扇门,却听见了门外彭秋涵吸鼻子的声音。她一定是不想让我看见她在哭,贺佳豪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彭秋涵擦干净了鼻涕,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小声地说:“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有遗憾,可不管重来多少次,我有多少遗憾,我都不会后悔一次。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无法永远,所以我一直都在拼命的给我们写一个完美的结局,你却编造了一个所谓的善意的谎言把我从头骗到尾,给我们的感情画了一个永远都抹不掉的污点。”
房间里的贺佳豪明显的听到门外的声音小了很多,他听着呓语一般的话,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贺佳豪拉开房间门看到了彭秋涵的背影,然而门外的女孩根本就没有发现门突然被打开,只是自顾自的说:“不再见了吧?相遇就已经够幸运了,我相信,不管你以前怎么样,我怎么样,我们彼此都相爱过。刚才的那些话,是16岁的彭秋涵对17岁的贺佳豪说的,18岁的彭秋涵希望19岁的贺佳豪可以称为她的朋友。最后,祝你事业顺利,前程繁花似锦。”
一缕头发划过贺佳豪的脸颊,彭秋涵直接就下了楼,在她经过王世豪身边的时候还若无其事的挽着他的胳膊:“我饿了。”
“你们……”王世豪看了眼满脸泪痕妆全都花了的彭秋涵,抬起头指了指站在书房门口的贺佳豪:“姐,你别这样……”
“我饿了!”彭秋涵使劲的拽了他一把,一边瞪着他,眼睛里的泪水一边止不住。她想让王世豪给她一个台阶,让她不要再这么难看。
最后,王世豪还是被她毫不犹豫的拉走了,在彭秋涵将他剩下的饭菜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时候,她听见了密码锁的关门声。
做朋友?她刚才说的那些长篇大论,其实都是真心话,不管重来多少次,她会有遗憾可永远不会后悔,是她的错,她不该爱上一个从来不回家的浪子,这种锥心之痛,她承受了,她习惯了。世上有情人终成朋友,做朋友?她不甘心,可有什么办法,不联系,不关心,不认识,陌生人,这些她都做不到。
或许,一句做朋友吧,在以后还会有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继续保持没有必要的联系。
在听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彭秋涵的泪水喷涌而出,刚才忍得太久,忍得太辛苦了的眼泪终于释放了出来。浑着泪水和粉底液,彭秋涵大口大口的咽下嘴里的饭菜,嘴里满满当当的说不出话来。
王世豪一边帮她夹菜,一边劝她吃慢点,他在想要不要道歉,要不要主动告诉彭秋涵,他只是看贺佳豪太苦了。
“小帅弟……我感觉我现在像是一根毫无用处的稻草,我扛不住了,我扛不住那些大风大浪了。”彭秋涵吞下嘴里的东西,喘着气对他说。
王世豪并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了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你现在似乎过的挺辛苦的。”这是王世豪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是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发出来的:“我有多辛苦都无所谓了,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太难过,跟我分开难过是应该的,可是我希望你可以在她身边让她不要难过的太长时间。”
那……明明是贺佳豪的声音!“我希望她可以好好读书,我没有在她身边她可以好好照顾自己,我已经没有办法在她需要帮助需要温暖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了,感觉超级对不起她,只可惜,我用那种方式结束了这段本应该唯美的感情,她应该会觉得这段感情差劲的不得了吧?希望她可以重新找一个给了她承诺可以完美兑现的人,没有那些青梅竹马的约束,没有家庭父母的商业利益,只要他们想在一起就可以在一起。还有,如果她有了新的男朋友千万不要告诉我,我害怕我会忍不住吃醋然后干一些出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