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秋涵还感觉不自在,抬起眼皮看婧怡的时候这家伙自在的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一会逗逗彭利桐小朋友,一会又给其他人夹菜什么的,秋涵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到底是在别人家,还是在自己家啊,怎么婧怡比我还放松。无意间抬头看看妈妈,发现她一直咬着筷子看着秋涵,发现秋涵在看她又给她夹菜叫她快吃。这种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记忆早就没有了,更多的是哥哥赵瑾洋在饭桌上讲笑话催她吃饭的记忆。
吃完饭的时候秋涵爸爸将秋涵叫到了书房里。很黑暗的房间,这样的环境让秋涵不知不觉的很紧张。
“你妈妈本来是在医院的,可是听说你要回来,她就搬回来了。”秋涵爸爸开口,有些苍老的声音弥补了秋涵对父亲一无所知的空白。
这些话被父亲说的轻描淡写,但却让秋涵恐惧:“她到底是什么病?”
“辱腺癌,遗传性的。其实早些年怀你弟弟的时候就已经查出来了,当时已经将近晚期了,本来一直在接受治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恶化,反而更严重了。”
这样的消息让秋涵听起来就像是噩耗,她的母亲这么多年都没有在自己身边,可却无时无刻不跟她有所牵挂。
“所以明天我必须要带你去医院检查,让你得到及时的治疗。”
秋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力气全部被她父亲的那几句话吸走了。母亲的癌症是遗传性的,那她有多少几率可以摆脱?她根本就不是上帝眷顾的幸运儿,就算她一直以来是一个好孩子。
外面起风了,秋涵曾经听地理老师说过,维多利亚的天气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孩子,随时温和乖巧,随时暴躁如雷。
秋涵抱住了自己,在天越来越黑并且落下第一滴雨的时候,她拨通了王世豪的手机。
“喂?”很重的鼻音,秋涵不禁有些指着,她根本就忘了还有时差这回事。
“学姐说话。”世豪看了眼手机屏幕,最后喊了一声秋涵。
她吸了一下鼻子,摆出微笑的表情:“我明天就要去做检查了。”
“我明天会给你打电话放心。”
秋涵觉得越来越冷了:“加拿大真冷啊,以后我如果出国就一定不会来这里。”
“还记得那片玫瑰花吗?我把它买下来了。”
“买它干嘛呀,多贵啊。”秋涵吸了吸鼻子。
“你不是说想在里面打滚嘛,我等你回来。”
秋涵挂了电话之后才反应过来还没联系过佳豪,摇摇头在拨打佳豪的电话时才发现什么时候王世豪在她心里的地位比贺佳豪还要重要了。可过了很久,秋涵还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里面是冰冷冷没有感情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样空洞的声音让秋涵有些隐隐的不安,外面噼里啪啦的雨水就像是落在了她的心里。
心里确实是有很多的不舒服,但她想起了自己在跟左晴谈论起家庭和自己认为的不公平的时候,左晴对她说过:放下对所有人的期待,才算过的安稳。
左晴就是有这个本事,可以将她慌乱的心用一句话平复,让她没有那么彷徨。
回到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秋涵才发现行李箱里多了一个药箱。防晒霜,碘酒,红药水,创可贴什么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盒痛经药。秋涵拿着防晒霜仔细的研究着上面的英文,最后还是放弃的扔在了一边。
这些东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赵瑾洋准备的,可是这里用得上吗?秋涵耸耸肩,无意中看到药箱里的卫生巾时,她的嘴角扬起来。
她还记得和佳豪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将每一种卫生巾都买回来的情景。然后她开始翻她的行李箱,在最底层看到那件婚纱时,她安心的坐在了地上。
这些行李都是哥哥帮她收拾好的,幸好哥哥没有忘记她的婚纱。
从书包的夹层里她找出了她设计的那件白色礼服,她拍下来发给了世豪,加了一条消息:找最好的裁缝做出来。
忙完这一切之后,秋涵坐在地上,脑袋放在床上看着窗外。这是她第一次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她不想去医院做可笑的检查。
她整理着自己的脑袋,从遇见贺佳豪的第一天开始整理,一直到今天。她觉得完美了,就算现在死去有什么关系,所谓的活着就是生存在爱自己的人的心里。
第二天一早秋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陌生房间的地上,回忆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了现在!洗脸的时候她发现眼睛果然有些浮肿。
加拿大早上八点,北京晚上九点。令秋涵没想到的事,王世豪这么晚了给她打电话:“怎么了?”
世豪在电话那头坏笑:“我陪着你做检查啊,有我在你就安心吧。”
这时门响了:“涵涵,收拾好了没,出来吧。”爸爸在门口的声音让秋涵心里很慌。
“我,我要走了。”
世豪打了一个哈欠:“我知道,别挂电话,我想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检查结果。”
秋涵掏出耳机插好,然后下楼。在楼梯上她就看见婧怡在客厅带着彭利桐在玩,她现在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怎么就凭空多出来一个弟弟呢。
维多利亚市中心医院,秋涵有些瑟瑟发抖,不是有多冷,而是发自内心的抵触。
“我不敢进去。小帅弟。”秋涵对着耳机的话筒对世豪这样说。
“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学着一个人奋勇杀敌。”
一句话从头到脚为秋涵注入了能量,她迈开步子跟在父亲的身后走进了医院。
这里是跟死亡近距离接触的地方。
秋涵听见耳机里世豪正在跟她讲笑话:“现在千万不要退缩,不然我就把你的衣服脱了喂鳄鱼。哈哈哈。”
秋涵也笑了,并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好笑,而是因为他笑了。
在秋涵进入检查室的时候,才挂了世豪的电话,一看手机才知道打了快两个小时。这可是越洋的啊,真有钱。
护士在门口一个劲儿的喊着“埃米”,秋涵愣是没反应过来。还是秋涵爸爸撞了她一下她才忐忑的走了进去。
***
“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秋涵爸爸着急的想要知道结果。
医生看着秋涵,让她去门口的走廊上等着。秋涵看着医生的表情,既然不想告诉她那为什么还要让她发现端倪,为什么还要让她猜来猜去。对她来说这种事情的犹豫,是一种凌迟。
过了很久爸爸才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垂头丧气的表情已经诠释了一切。
“我是不是得病了?”秋涵用手扶住墙壁,以此来支撑自己。
看到父亲轻轻的点头之后,她反而变得很平淡,现在的她平静的心里没有一点点波澜。
“我要问一下医生我能活多久。”
在回家的路上,秋涵的脑海里一直有一句话在打转,这句话让她窒息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如果你好好接受治疗是可以延长寿命的,现在已经二期了,可能你坚持不到你母亲的那个年纪。恐怕至少五年至多十年。”
“总而言之,我活不过三十岁对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奇迹。”
奇迹?坐在车上的秋涵笑了。世界上的奇迹就只有那么多,怎么会刚好发生在我身上呢?我只不过就是被上帝遗忘祝福的孤儿,被父母遗弃多年的弃子,最后我连生命都会没有了。
回到家,秋涵谁都没理直接上了楼,就连婧怡在背后叫她,她都没理。
房间里很黑,她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只是已经房间就跌坐在地上,然后很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在黑暗里,秋涵小小的身影就像是一头有了一个十字架疤痕的野兽,她想要祈求上帝要么让她长寿,要么让她立刻死去。
她不敢想象佳豪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或者语气。在遇到贺佳豪之前她可以将生命浪费莽撞到视死如归,也曾因爱上他而渴望长命百岁。
她不是多么害怕死,只是不想这样活着。
秋涵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给世豪打电话:“喂,小帅弟,我得病了。”
或许是因为有心理准备的原因,又或者她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她不怕。可她还是哭了,为她荒凉的青春,为了她还没有老去就获得了年轻的永生。
死在最美的年纪,会不会有人将她记住一辈子?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宽容,她可以包容一切比她长寿和有活力的事物。这一刻她有了一种悲哀,从她骨血里流淌出来的悲哀。
王世豪对她说:“不要紧,你会好好活着。”
她只觉得可笑!旁观者清,旁观者轻。只要看着你就会说出所有漂亮安慰别人的话,实际上自身不痛不痒。
旁观者轻。
她开始撕心裂肺的痛苦,将脑袋埋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她的眼泪汇流成河。这闪闪发光的是她一辈子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