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天!妳敢威胁我?」李永仲被这么一激,又抓起狂,差点又要扑过来拍桌子痛骂。
「好了,不要再讲了,我们还是先走吧。」阙议员看情况已经急转直下,那个正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的血珠的年轻训导主任,要是追究起来,事情还会更坏。他当机立断,拖着李永仲就走:「王校长、项主任,我们会再跟各位联络的。」
「恭候指教。」校长只简单响应了四个字。
「妈的!女人凶什么凶?他们何家就是不积阴德,才会死的死、病的病,让一个细姨的女儿出来当家作主!」李永仲被拖出会议室,还一路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李宗睿尴尬得耳朵都红了。他慌乱地要跟着父亲出去,突然又回头,犹豫地看着何岱岚。
「何姑姑,孟声他……」
何岱岚面对着李宗睿,语气马上毫无办法地柔和下来,与刚刚的泼辣凶悍完全不同:「他没事。一切都好。你自己要多保重。」
「我知道了。」
年轻的心事彷佛全部都放下了。被记过、被父亲拳打脚踢、被老师同学侧目、暂时不能打他心爱的篮球……这些彷佛都退到了次要的地位。此刻,他得知何孟声一切都好之际,他浓眉一舒,嘴角扬起宽慰的笑意。
「李宗睿!你给我滚出来!」声势惊人的怒吼随即传来,李宗睿吓了一大跳。
慌忙转头看了看,他又转回来,然后,高大的身材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校长、主任,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们。」
说完,他直起身子,不再多说,迅速出了会议室,跟着怒气腾腾的父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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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导主任办公室。
和主人的个性一样,这办公室整洁到简直没有人气。所有档案都整齐排列,桌上、沙发椅、茶几全都一尘不染,完全没有装饰品。
办公桌后,坐着严肃刚硬的项名海。
沙发上,则是抱着双臂,脸蛋上还残留怒气、泛着淡淡晕红的何岱岚。
「如果不是阙议员打电话给我叫我来的话,我还不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何岱岚瞪着项名海:「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项名海轻描淡写,翻着桌上的公文:「要告诉妳什么?校方的处分已经用信函通知家长,妳也收到了,不是吗?」
「我不是说那个!」她放下双手,坐直身子,杏眼又睁得圆圆:「你明知他们要来闹孟声跟李宗睿的事情,这难道与我无关吗?就让他这样痛骂污蔑孟声?」
「如果妳来了,能怎么样?」项名海微瞇着眼,反问:「像今天这样,拍桌大骂,互相挑衅?还是,干脆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大家打一架,胜者为王?真幼稚,这样的态度,能解决什么事情?」
何岱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在教训她!
「你……」刚刚威风凛凛的女英豪,此刻胀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到底是帮哪一边的?」
「我两边都不能帮。我是训导主任!」项名海毫不客气地说。「撇开训导主任的身分不论,我还是要告诉妳,刚刚瓢种解决方武,一点也不好!妳跟他硬碰硬干什么?他随便调两个手下在路上堵妳,妳就吃不完兜着走!一点自觉也没有!」
何岱岚听了,没有响应。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上身微微前倾,明眸只是搜寻似的在那张斯文脸庞上转啊转。
被她看得有些尴尬,项名海转开了视线。「妳干什么?」
「你是在担心我?」何岱岚直率地问。
项名海心猛然一跳,抿紧线条优美的唇,不肯回答。
「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话,谢谢,不过大可不必。」她旋身又走开,到沙发坐下。
那双大眼睛不再盯着他,项名海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说,口气闲闲的,好象在讲别人的事一样:「我从大一开始正式跟着我爸、我哥他们跑基层,帮忙选举的事情。大学毕业那年我哥得胃癌,没办法竞选连任,直到登记截止前一天才通知我要参选,因为我们选区有妇女保障名额。」
项名海十指交握,下巴搁在上头,觉得微微刺痛,才察觉下巴的伤口。他静静听着。
何岱岚坐在沙发上,黑白分明的眼眸,直视着墙上挂的一张行事历。她淡淡说下去--
「我被选举对手的车恶意擦撞过两次,有一次还弄到轻微脑震荡。政见发表会之后被泼过茶,去扫街拜票的时候被丢过鸡蛋。我被黑道软性绑架,美其名是要去『谈谈』两次……」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炯炯地盯住项名海:「你以为我会怕李永仲这种人物吗?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不是小看妳。」项名海依然水波不兴的样子,迎视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跟他硬碰硬。」
何岱岚「哧」地一声笑出来,小脸绽放今天以来第一个灿烂笑靥:「没有必要跟他硬碰硬?刚刚还不知道是谁挂了彩呢。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他揉揉下巴,随即又皱眉说:「无论如何,妳一直激他也于事无补。他若真的要起狠来开记者会,又有什么好处?没有人愿意见到那样的结果。」
「开就开,我才不怕。」何岱岚满不在乎,她瞄他一眼:「你难道怕他吗?我想才不是。你怕的应该是开记者会,对学校的形象会有损伤,对吧?」
项名海没有否认。
她说对了。项名海顾虑的,一向都是学校的形象。
学生犯错,记过处分,天经地义。这哪里破坏了什么形象?
所以,他担心的是……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正值午休时间的校园里,静俏悄的,只有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跶跶地在走廊上急促通过。
已经开了冷气的办公室里,冷气机马达运转声隆隆传来,衬得两人之间更静。
「学校里有学生谈恋爱,这算是破坏学校形象吗?」久久,何岱岚重新开口,声音明显地冷了下来,带着一丝生硬,让项名海很不习惯。「项主任,我没想到,原来最反对他们交往的人,居然是你。」
项名海没有辩驳,他只是也盯着何岱岚坚决的小脸,看了半晌。
「妳又为什么赞成呢?」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不止学生在校期间谈恋爱的,不是只有我们学校。他们两个确实已经互相影响,到了触犯校规的地步。何况,请别忘了,正理高中是男校,两个男学生谈恋爱这样的事情,难道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昭告世人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