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名海只是安静看着她,思考着,该不该说?该怎么说?
本来还言笑晏晏的她,被项名海的沉默给挑起疑惑。
别说什么风花雪月的遐想了,光看这位仁兄的脸色,简直没有一丝一毫放松愉悦,她也该知道,今天这个约不会是好约;他要说的事情,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事。
可是,会有什么事,要让他开口约自己出来谈?
公事不会这么难开口。而项名海这种人,打死她也不信会需要找她关说疏通什么关节。
那么,还会有什么?
「到底怎么了?」何岱岚脑中灵光一闪,笑意也从她脸蛋上退去。她大眼睛闪烁着,迟疑几秒钟,才问:「是孟声有什么不对吗?」
项名海还是直视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英挺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黑的眼眸透露出蛛丝马迹--他在犹豫。
「为什么要犹豫?有什么事情这么难以启齿?」
「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不确定应该……总之,想听听妳的意见。」项名海下定决心,终于开口,语气平淡而沉稳:「是关于何孟声的。」
何岱岚睁大眼睛,笑意已经不再。她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已经连续很多次,看到何孟声,跟另外一位同学,走得很近。」他斟酌着用词,却还是难以出口。望着那张总是笑瞇瞇的脸蛋此刻毫无欢意,大眼睛甚至透露出一丝彷徨,项名海需要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强迫自己说下去:「像自习课的时候,何孟声不在教室,而是在体育馆看那位同学上体育课、打球;是……那位同学是住校生,晚点名却好几次迟到,只是因为在跟何孟声聊天,聊到忘记时间。像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我想请问妳……」
「他们,我是说孟声他,有严重违反校规吗?」何岱岚突然打断他的话,扬起脸,清脆质问。
项名海一愣。「是没有非常严重。」
「既然这样,有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家长出来谈话吗?」何岱岚语带挑衅地反问。她已经完全进入备战状态,浑身上下似乎都竖起了刺。明朗的笑意完全不见,大眼睛里闪烁着敌意的光芒。「请问项主任,你会为了这样的小事,把所有没有严重触犯校规的学生家长,都传来问话吗?」
项名海没有动气。他一向是不受激的。「妳不用反应过度。我只是想请问妳,何孟声在家里,有没有什么异状?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最近的言行,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你上次已经问过,我也回答过你,没有。」何岱岚还是傲然扬着精致的下巴,丝毫不退让:「他很正常,一点异状都没有。」
「哦……」项名海大拇指与食指捻着下巴,又陷入沉思。
他一直想到李宗睿黝黑有力的大掌,毫不放松地牢牢扣住何孟声的腕,还有何孟声唇际飘忽的笑意。
这该怎么说?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说什么都不对。
「我这样问好了。」项名海终于整理出一点头绪:「不要说最近。何孟声……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偏向于跟同性的友伴比较熟络?他国中也是念男生班吗?」
「你是什么意思?」没有回答问题,何岱岚的嗓音陡然拔尖,彷佛被踩中尾巴的猫,杏眸圆睁,怒瞪着面前英眉紧锁的沉稳男人:「孟声确实跟其它孩子不太一样,他安静、用功,从来不需要大人操心!我不懂你现在在说什么,他没有触犯校规,功课一直名列前茅,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找一个安份守己的好学生麻烦!」
说着,何岱岚忿然起身,激动得差点把水杯碰掉。
「不需要这么激动,妳只要回答我的问题。」项名海有力的大掌探出,按住何岱岚的手,却被她忿然甩开。
「这种问题,我没有什么好回答的!」方寸已乱的她,恨恨地转身就走,大失常度也不管了,完全丧失一个民意代表的圆滑与世故。
项名海望着她窈窕身影拂袖而去,没有忽略她已经惨白的脸蛋。
刚刚按住她玉手的掌,细腻柔软的感受彷佛被烙印在掌心。他握紧了右拳。
第五章
就好象开始注意红色的车子后,就会发现路上其实有很多的红车一样;项名海一开始认真注意起李宗睿和何孟声,就开始觉得,这两个学生之间,绝对不寻常。
一个住校、一个通车,两人社团不同,班级更是一前一后,差了一整栋大楼,却是焦不离孟,老是一起出现。
然后,细心的项名海观察到,已经下只是他发现这样的异状。
本来高中时期的男生,要不是团体行动,就是独来独往。像这样只跟一个特定对象在一起,本就不寻常。而且还是知名度颇高的人物,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
所以,项名海开始感应到那带着暧昧的骚动。不管是在体育馆篮球队员以肘互推的闷笑,还是班联会众人眉来眼去的示意。
好奇看热闹的眼光日渐加剧,项名海可以感觉出被校规强硬压制下,蠢蠢欲动的浮动人心。而目光所聚的这两个特殊学生,似乎毫无所觉,也不避讳。
凉风轻拂的傍晚,在运动场上奔驰挥洒的年轻身影已经渐渐离去。夜幕低垂,住校生活动的范围华灯初上。
训导主任办公室的灯熄灭,项名海准备开始例行巡视,校园几个定点看完之后,再过去晚自习的教室巡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了,便可以下班回家。
穿越已经归于寂静的运动场,抬头望过白天热闹非凡,此刻空荡无人的各间教室,然后缓步走向体育馆。
体育馆里面还有人影晃动,他才走近,便与刚练习结束、冲完澡的一群球队队员迎面遇上。
「主任好!」很有精神的招呼声响起。
「早点回去吧!里面还有没有人?」项名海点了点头,随口问着。
「没……有……」个个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孩顿时支吾,又是窃笑、又是你推我挤的,眼神飘忽闪烁,语焉不详,让项名海皱眉。
「有还是没有?」项名海抬头看看关了大灯,已经幽暗不明的体育馆。
「不知道!」被问急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敢回答,只好推卸责任,逃之天天:「主任再见!」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四周又落回一片寂静。项名海拾阶而上,他只听见自己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响。
喀。喀。
先走过的是体育组的办公室,然后是乐队的乐器室,推开两扇重重的门,才是礼堂。穿过礼堂,侧门出去,走廊在两侧,还有一整排更衣室和沐浴间,通常是上体育课的学生球队才用的。大概因为球队才刚刚练完球使用过,此刻虽然冒着丝丝潮热,当然也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