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镇干部到省委书记
从乡镇干部到省委书记第9部分阅读
一下办公室准备回去,秦大明又告诉他,“这次停职是临时『性』的,马石乡内部仅限于党委委员知道,你不要有思想负担。”
叶之然就微笑着和秦大明握了握手,由衷地说:“秦书记,危难之际更能感到组织的温暖啊,马石乡有您这样开明的领导,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福气,更是全乡人民的福气。”
这句话说得秦大明喜笑颜开,大笑着离去。
“听听人家这话说的!绕梁三日啊!”
叶之然离开乡『政府』回到宿舍,看了一会报纸,一时间百无聊赖起来。都说浮生偷得半日闲,这“闲”应该是很宝贵的东西,否则哪里需要去“偷”呢?但是现在真的悠闲了,怎么觉得浑身不自在呢?他自嘲地心想,看来自己就是一个劳碌命。那么,还有半日的时光,怎么渡过呢?他想了想,不如去东林寺一次吧。自上次苦德和尚送了玉之后,自己还没去过呢。念悦临走时也叮嘱他必须去烧一次香,以感谢菩萨的庇佑。
在广福街草草吃了一碗素面,叶之然就上西山了。
走到半山腰,沿着静静流淌的溪流逆向而行,叶之然的视线随着曲折的山路一转,东林寺就在眼前了。上次来寺里敬拜菩萨,身边还有念悦一家三人,此刻孤身前来,更觉山静寺幽,远处隐隐传来入寺礼拜的人声,颇有“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意境。
入得寺来,叶之然先去“圆通宝殿”,在槛外合什礼拜,默默读了一遍门口的一幅对联:“五蕴『性』空观自在,情欲皆灭现真如。”进门再对着菩萨像拜了拜,就向西侧的厢房走去。他本不信佛,只是有点“到此山行此礼”的意思,菩萨若是真的有莫大神通,那『政府』就省事了,烧烧香就可保一方平安。
来到厢房,苦德和尚先看见了他,仔细端详了他一下,念了声佛向叶之然笑道:“阿弥陀佛!小叶施主许久不见,气『色』却是好多了。”
叶之然就笑着说:“大师善观面相,看看我如今却又如何?”
苦德和尚说道:“小叶施主大难已除,眉间的黑『色』消退,印堂发亮,此后一生虽然仍多坎坷,但都能逢凶化吉,一生足堪平安。”
叶之然解下脖子间的玉佩,双手捧着递向苦德和尚说:“大师,这块玉真的很神奇,要不是它挡住了‘两李’一刀,我已经往生极乐了。我知道这玉非常的珍贵,还是物归旧主吧?”
苦德和尚摇摇手说:“小叶施主错了,这玉既然送给了你,和尚怎能要回?”
叶之然坦然相告:“大师,我既知此玉贵重,又怎敢收下呢?”
苦德和尚又念声佛说:“阿弥陀佛,世间不管人也好,物也好,都讲究个缘分。这玉跟随了我几十年,寸功未立;跟随小叶施主短短一个月,却已经立下大功,可见你与它之间的缘分。这是旁人强求不来的,你尽管带着,也算是它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要是留在和尚身边,再过几年,和尚归西,它岂无主了?”
叶之然忙说:“大师一向清健,何谈与此?总还要活个二、三十年,保佑一方水土呢。”
苦德和尚洒然一笑说:“生老病死,只是轮回,小叶施主不要太过着相。”说完,带头转回厢房,对叶之然说,“小叶施主,我们到客房奉一杯茶吧。”
叶之然跟随他走进客房,在方桌前坐下。小沙弥上来泡了一杯绿茶,就躬身退了出去。叶之然笑着问苦德和尚:“大师,你看我最近是否又有什么灾难?”
苦德和尚微微一笑说:“我先前已经看过了,小叶施主是有福之人,危难之际总有贵人相助,此时虽有小难,但可安然渡过,不必介怀。”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叶之然虽不信佛,但经历了‘两李’事件,对苦德和尚倒有了一点敬意,命相之说,虽然虚妄,但苦德和尚看人却准,这世间说不定还真有玄之又玄的奥妙。叶之然不禁向苦德请教:“大师,我常听人说到‘真如’两字,解释却是众多,这‘真如’究竟作何解释?”
苦德和尚慈眉善目地看他一眼,欣然说道:“小叶施主问得好,何谓真如?《解深密经》、《大乘起信论》、《华严经探玄记》都有相关的解释,和尚觉得,所谓真如:真是真实不虚,如是如常不变,合真实不虚与如常不变二义,谓之真如。真如就是最最本来的东西,人活在世上,难免被诱『惑』『乱』了心『性』,能时刻保持住真如殊非易事。”
叶之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沉思片刻说:“大师所言极是,生在红尘,哪来真如?我刚进圆通殿前读殿门的对联‘五蕴『性』空观自在,情欲皆灭现真如’,似在劝人放下一切,保持本来的真心。但世间凡人哪能如此?孔子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饮食、男女是人类生存的必须,若都放下,何能延续?”
苦德和尚合什说道:“佛法求善,求自然,真如一说,意在叫人莫要拘泥于身外之物,提醒世人保持本心而已。只要戒贪欲,多行善,人人均可得证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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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节有因有果
叶之然不禁点头说道:“大师这么解释,我是赞同的。凡人凡物,哪来绝对的超脱,人只要存有向善之心,即是得道。但我有一事向大师请教,孔子赞《周易》时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我却是甚为不解。”
苦德和尚问:“何故?”
叶之然说:“佛说因果报应,都是自作自受,应由各人承当。既然如此,何以会累及子孙?”
苦德和尚深深地看叶之然一眼,说:“古来先贤,对积善积德论著颇丰,老子曾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意思是说,上天并没有偏袒的心,只是一直保佑善人,行善之人,必将得到上天的赐予。这其实也是因果报应。何解?世人都是转世轮回的,积善的人家,上天安排轮回时,已经将子孙种下了善因,今世的善因即是前世积的善果。所以,积善之家才有余庆。”
叶之然恍然道:“原来轮回也是一种因果,因果也会轮回,大师所言有点深奥了。”
苦德和尚又说:“佛陀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因果轮回,向来如此。小叶施主可知?和尚第一次见你面时即知你是行大善积大德之人,送你玉佩亦有借花送佛之意。”
叶之然讶然失笑,说:“大师何出此言,我一凡夫俗子,只在世间行走,少到寺庙之中。”
苦德和尚微微一笑,说道:“小叶施主看来不知道自己与佛有缘。”
叶之然望了一眼苦德和尚,心里却有些奇怪起来,和尚多次说自己有佛缘,难道还想把他引入空门,替他剃度不成?想到这里,他不觉笑出声来:“大师越说越玄,我倒要听你说说我怎么与佛有缘?”
苦德和尚一点也不着恼,继续说道:“做善事,行善举即是在修佛。修佛并不是要人远离尘世进入净土彼岸。将来小叶施主在官场上做益事,重民生就是在修官场中的佛缘,成就远在和尚之上。这次在你危难之际,菩萨不就施法力与玉佩,替你免除了一个大劫?,须知有因才有果,有果必有因。”
叶之然笑道:“大师是说我现在做官也是在修佛?”
苦德和尚说道:“在和尚眼里,官场、商场与佛门寺院没什么两样,你看看寺庙里的香客,一步三叩地进来,所为何事?不外乎求得佛陀、菩萨保佑,助他解脱苦难,在和尚看来,还不如出门做几件善事,积点阴德更为有效。”
叶之然就说:“和尚这话说得别致,没有这些香客,和尚岂非都要饿死?”
苦德和尚合什说道:“阿弥陀佛,若是人人向善,这寺庙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和尚俗人无须分别了。”
叶之然哈哈一笑,说道:“这都是极端理想的想法,世间本无大同的,和尚就不要伤脑筋了。天『色』已晚,我要下山去了,等有空再来和大师品茶。”
苦德和尚微微一笑,洒脱地站起身来,做了个礼佛的手势,施施然和他告别。
叶之然离开寺门,一路下山,落日的余晖撒在西山的树丛之间,归鸟发出叽叽喳喳的欢叫。在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环境中,因停职检查产生的一丝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过了一日,七日一早七点,叶之然就骑车到了县委大院,和章立人、刘兵、黄如成汇合,准备去参加表彰大会。同行的还有县委书记唐国强,县委宣传部长吴小萍,县公安局长尚致远和马石乡党委书记秦大明。
表彰大会开得隆重、热烈,市委副书记顾松林出席了大会,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张权和市委宣传部长武敏红分别讲话,叶之然、章立人都在会上发了言。然后,市领导亲自给叶之然等四人颁发了奖章,并宣布每人记大功一次。随后,常嘉县公安局长在会上宣读了章立人、刘兵的晋职决定,章立人如愿以偿地升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刘兵升任马石乡派出所所长。而叶之然和黄如成的奖励由常嘉县常委会另行开会决定。同时,四人各获得长江省公安厅的悬赏奖金伍仟元。
散会之后,大家一起吃了顿便饭,其他人就直接回常嘉去。唐国强单独将叶之然留在嘉南市区,这是昨天晚上就决定了的事,叶之然知道所为何事。而因为前天秦大明曾交代他开完会不需要回马石乡,可以直接去省城,叶之然也就不再向他请假。
唐国强在市委组织部工作多年,在嘉南市区有自己的房子。老婆、孩子跟随他到了常嘉之后,市区的家里平时只住着他的一对父母,好在两老年纪虽然大了,但都健硕,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会场就在嘉南市区的中央位置,离唐国强家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
等两人离开会场,唐国强对叶之然说:“小叶,跟我回家去住。”
叶之然问了一句:“唐书记,这方便吗?”
唐国强说:“方便,我家很大的,于嘉又不在,多一个你没事。”
叶之然就坐唐国强的车去他家里,一路上看着宽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地直立在街道旁,有种与常嘉县城不同的风貌。他知道,嘉南市是长江省的中等城市,市区人口约八十多万,离省城约二百公里,和省会城市以及省内唯一的计划单列市相邻,在附近的城市中,嘉南也是薄有名声。叶之然以前来过市区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市区并不熟悉。而在九十年代初期,城市建设开始加速,最显明的标志就是以前只在上海、广州等繁华城市才有的超高楼开始耸立起来,道路建设也逐渐进入佳境。
进了小区之后,唐国强关照司机自己去宾馆住下,自己带叶之然回家。
唐书记的家是幢老式别墅,收拾得非常干净。二人进门时两老刚刚午睡结束,见唐国强带了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回来,惊讶地问:“国强,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唐国强先向二老介绍叶之然:“爸妈,这是常嘉县马石乡副乡长叶之然,今天来市区参加表彰大会的,小叶就是击毙‘两李’的那个乡长。”
叶之然不等二老说话,听唐国强一说完,就上前鞠了个躬说:“唐老、『奶』『奶』好!”
唐老笑眯眯地看着叶之然,赞了一句:“果然年轻气盛,是棵好苗子。”
此言一出,又见唐老一张很和蔼的脸,虽然年龄大了,目光却仍炯炯有神,叶之然就知道唐老以前也是政界官员,那种气势和官威普通人绝不会拥有,他就估计这房子是『政府』分给唐老住的。
唐国强母亲就笑着说:“小叶,进来坐,随便些,不要拘束。”
叶之然走到客厅沙发边,见唐母拿起茶杯要给他倒茶,忙抢上一步说:“『奶』『奶』您歇着,我自己来。”从唐母手里接过茶杯,先给唐书记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唐母就看着叶之然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行为甚是嘉许,对两人说了声:“那你们聊,我和唐老出去散散心。”
唐国强就对母亲说了一句:“妈,我和小叶晚饭在外面吃,晚上有聚会。小叶晚上就住我们家里,让他睡唐康的床。”
唐母含笑着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等唐母走了出去,叶之然赞叹道:“唐书记,唐老和『奶』『奶』都神清体健,慈祥可亲,我感觉想回到家一样。”
唐国强笑道:“那你可以经常来啊。”两人喝了几口茶,唐书记又说,“晚上我们和顾书记一起吃饭,常嘉虽小,局势也是变幻莫测啊。”
叶之然问:“唐书记,是不是情况有变化?想想也是的,殷县长那里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的。”
唐国强点点头说:“嗯,来势汹汹啊!”
叶之然歉意地说道:“唐书记,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唐国强说:“也不尽然,他们的目的是为殷名权造势,志在十一月份的区县领导调整,你的事是个『插』曲,他们也是想借机利用一下,谋取一些利益。”
叶之然在官场的大染缸里泡了二三年,见过各种层出不群的伎俩,目的不外乎就是获取政治利益或经济利益,难道他们真的以为这样一搞就能把唐国强拉下来,自己顶上去?
叶之然试探地说了一句:“唐书记,其实,如果殷县长到别的县去任职,倒可以还常嘉一个安定团结的工作局面。”
唐国强“啊”了一声,转脸望着叶之然说:“这话还真如醍醐灌顶,如果那样,双方都能皆大欢喜,更有利于下一步工作的布局和开展。”唐国强越想越感到步棋的奥妙,不禁又夸了叶之然一句,“小叶不错,思路灵活,切合实际。这是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好方法,我会和顾书记提一提。”
有唐国强这句话,叶之然知道这事有一定的『操』作『性』,而且,只要顾书记有意推动,殷副主任这边也会出力配合,毕竟这一来可以解决殷名权的升迁难度,为他侄子的下一步发展打开了空间,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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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节枫寒轩(上)
晚上,唐书记预定好了位于市区西南的一家川菜馆,和叶之然两人早早地等在包房。这家菜馆中等规模,虽然装潢得比较传统,但看得出店主花了不少心思。每间包房都配备了独用的卫生间,窗台摆放了盛开的鲜花和造型别致的盆景,服务员也是清一『色』的美女。叶之然知道,这些年,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居民上馆子吃饭渐成时尚,带动了餐饮业蓬勃发展,他妹妹之慧最近也在金山开了一家餐馆,打电话来说开业以来生意非常红火。妹妹是个很外场的女『性』,叶之然本来想让她搞销售,让她和马艳丽配合,纺织厂以后生产正常以后,肯定需要有开拓市场能力的人帮助马艳丽,但既然妹妹志在餐饮,只能让她去试试水,看看在市场的大海中她能遨游多远。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顾松林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包厢,叶之然发现顾书记身边还有一个面目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忙跟随着唐国强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唐国强恭敬地叫了声:“顾书记,枫部长。”
顾松林点点头,随口问了句:“等了很久吧?”
唐国强忙说:“应该的,应该的,两位都是我的老领导,现在远在常嘉少有机会向领导请示。”
枫部长轻轻握住他的手说:“怎么?刚去常嘉就嫌远了?”
唐国强汗就出来了,忙脸上堆笑,郑重地说道:“哪敢啊,老领导,我是自己要求去郊县工作的,而且,去之前下过决心,不做出成绩就不回嘉南!”
枫部长松开了手,转头微笑着和顾松林说:“不错,小唐能有这决心,不亏是从我们组织部走出去的同志。”然后,望着毕恭毕敬站在唐国强身后的叶之然问,“这位就是立下大功的叶之然乡长?”
唐国强忙给他们介绍:“对,对,这是叶之然。小叶,这是市委顾书记和市委组织部部长枫寒轩。”
叶之然在心里念了一遍“枫寒轩”三个字,感觉这名字倒是好记,含笑着对两位大领导鞠了个躬,说道:“今天有幸认识顾书记和枫部长,真是望外之喜。”自己觉得级别相差太大,手都不敢伸出来。
顾松林就淡然地说道:“小叶乡长,我们在常嘉见过面的。”
叶之然当然记得,只是领导不提,自己是不会主动提及的,万一顾书记不想让别人知道呢?忙回话:“是的,顾书记到医院来看过我,记忆犹新,给了我极大的鼓励。”
枫部长主动伸手和叶之然轻轻握了一下,说:“叶乡长我是听说过几次了,也算是我们嘉南的一个小名人啊。”说话态度比他和唐国强说话时平易多了。
领导一般都这样,在比自己低了半级、一级的下属面前,那是要时刻保持威严的。别以为和下属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会有利于开展工作。在官场,那是绝对错误的。你越和蔼可亲,下属和同事越不拿你当盘菜,有啥事情布置下去,讨价还价,诉苦求情的多多,坚决执行的少少,这是官员的劣根『性』!所以,枫部长虽然和唐国强多年在市委组织部共事,但该摆的谱还是要摆的。而在叶之然面前,因为级别相差悬殊,枫部长反而和蔼可亲,这可以体现领导的亲民。
叶之然胡思『乱』想间,又听得枫部长说了一句:“先是击毙‘两李’,后是气晕殷主任,年轻人,有点强悍啊!”
叶之然就感到脊背有汗唰唰地流下来了,这?这?这是夸奖吗?
在叶之然忐忑不安中,顾松林摆摆手,说:“来,我们坐下说话。”
四个人中,除了顾书记和枫部长都是市委常委,地位相当,唐国强和叶之然就相差太远,所以大家不需要注意位次,就随意坐了下来。唐国强因为知道两位领导的喜好,已经事先点好了菜,服务员也早都鲜花一般亭亭玉立于身旁,唐国强说了声“上菜吧”,服务员就巧笑嫣然地地退了出去,小嘴一张,“上菜”声一路接力着传了下去。就像电影中皇帝说了一句话,就有一批太监宫女一声声传话过去那样,让说话的人感到自己挺有身份的。叶之然心想,这家酒店的老板胸中还是有点丘壑的。
等服务员都走了出去,顾松林接过枫寒轩的话说:“小叶乡长,听唐国强说,你平时也是一个稳重的人,怎么就和殷主任冲突起来?”口气微微带着些不满。
叶之然低下头,把事情源源本本地再讲了一遍。顾松林其实已经听唐国强汇报过这个情况,再亲耳听一遍事情的经过,是为了对事情的原委更准确地作下评判。
“殷名权看来有点急啊!”枫部长听完叶之然的讲述,点评了一句。
有点意思了。
叶之然没想到居然是枫部长先流『露』出这种看法来。他明白,堂堂市委组织部长说出这话,倾向不言而喻。
叶之然不知道的是,以他小小的副乡级干部,市委组织部长能来赏饭,自然是存心帮他一把。否则,即使顾松林以市委副书记之尊来邀请他,一旦知道是为了常嘉这点事,也完全可以找个借口不来的。枫部长最后能够前来,一方面因为顾书记、枫部长、唐国强、叶之然四人是嘉南官场中与市委组织部有一脉相承的血缘关系。顾书记、唐国强都是从组织部出来的官员,叶之然也是嘉南市委组织部作干部选拔试点工作时,通过公开招考后入选的十人之一,而且是十人中最受瞩目的一个,有此一层关系,归之于“自己人”一点也不为过。而最主要的,是枫部长『摸』得清楚最高层的思想,虽然目前改革派和保守势力之间有碰撞、有争论,但八二年之后,国家主要决策者的改革意愿非常强烈,国家要富强起来,改革开放不可逆转。叶之然虽然地位低下,但年轻有为,代表着嘉南的未来,保护他的改革积极『性』,保护他的创新精神,在枫部长看来,比“血缘关系”更为重要。
顾松林点点头,对唐国强说:“唐书记,身为常嘉六十万人民的主要领导,你肩上的责任很重,千万不能因个人的利益而妥协,要时刻把发展放在第一位。组织上把你放在常嘉,是要你把常嘉的工作抓起来,让常嘉的百姓富裕起来,早日走上小康,造福于常嘉人民的。”
唐国强深深点头表示受教。
顾松林又说:“你是常嘉的主要领导,更要爱护叶之然这样年轻有为的同志,加强干部的梯队建设。”他想了想又说,“对叶之然的最后处理一定要慎重,如果在档案里留下记录,对年轻干部的成长很不利。”
停职七天是临时『性』的手段,不是处分结果。最终的处分结果等他检查结束再作讨论,既然顾书记要求处分结果不进入档案,那最多只能给个“口头警告”了,不能记过。
唐国强连忙表示:“是,我坚决按照顾书记、枫部长的指示办。”
顾松林转脸严肃地对叶之然说:“小叶乡长,通过这次事件,你必须吸取教训,引以为鉴,尊重上级领导是对每个领导干部的基本要求,必须不折不扣地做到。”
在顾书记的批评声中,叶之然自觉地站起身来,诚恳地说道:“请顾书记、枫部长、唐书记放心,我保证以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摆正自己的位置,踏踏实实地做好工作。”
顾松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把菜一盘盘端上来了,叶之然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酒瓶给三位领导满上。茅台酱香浓烈,夹杂在川菜特有的麻辣香气中,还未动筷就让每个人的手指蠢蠢欲动。
唐国强身为主人,第一个敬酒。顾松林和枫部长和他都熟,豪爽地端起酒杯一口而尽。唐国强和叶之然当然也是酒到杯空。服务员立即上来给每人倒酒。
“吃菜吃菜,”唐国强殷勤地说道,“这夫妻肺片鲜嫩爽滑,是这家酒店的特『色』佳肴,领导都尝尝。川菜正宗不正宗就看这种常家菜的功夫是否到位。”
叶之然夹起一块满是红油的肺片放到嘴里,果然『色』香味俱全,口感上佳。
在女服务员浅笑『吟』『吟』地倒满酒后,叶之然站起身来说道:“顾书记、枫部长、唐书记,小叶敬三位领导一杯,多谢领导们对我的厚待,士为知己者死,以后小叶就跟随你们冲锋陷阵,不管领导们指东还是打西,我都当仁不让。”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似乎带上了酒劲,说完他一口而尽。
三位领导也是一口见底,又吃了几口菜。川菜本就麻辣,再加上连尽二杯,在炎热的天气里,汗就滋滋地从汗腺中钻了出来,叶之然只觉得浑身酣畅淋漓。枫部长也说了声:“热天吃川菜就是痛快!”身后的服务员伸出藕段似的白嫩手臂递过热『毛』巾,接过来在脸上一擦,顿时又神清气爽。
酒过三巡,大家就放开了,四人开始随意说些闲话,彼此之间平添了一份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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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节枫寒轩(下)
枫寒轩中等身材,长一张国字脸,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一双眼睛,下属在他面前往往有被他一眼看穿的感觉。此刻酒喝得有些兴起了,脸上笑意『荡』漾,失去了平日的威严。四人聊到当前的经济时,他看了叶之然一眼说:“小叶,你还年轻,不要多考虑个人问题,脚踏实地地多做点事,同时提高自己的理论水平,这样才可能走得稳、走得远。”
唐国强闻言就给枫部长介绍了叶之然的情况,得知他在马石乡经济小区推行税收奖励政策以推动民营企业的发展时,枫寒轩不禁目光连连闪动。在国家经过了几十年的计划经济之后,一个年轻的干部能有这样的思路很了不起,而有了这样的思路又能大胆地去推动这项政策的实现就不能简单地用“有能力”三个字来概括了,这里面需要魄力更需要敢为天下先的勇气。枫寒轩不觉在心里对叶之然打分提高了许多,而在听到叶之然已经报考了j大的半脱产研究生时,枫寒轩就忍不住地微笑了,赞赏地说道:“不错,小叶值得培养啊。”
在唐国强的记忆中,枫部长从未当面这样评价过人,可见叶之然入了组织部长的法眼了,便随声附和道:“枫部长说得是,小叶乡长有前途。”如果是赞扬旁人,唐国强说不定还会有所嫉妒,但叶之然嘛,他始终将他当做自己的门生弟子看待,得枫部长的赞赏,也是为他暗暗高兴。
顾松林见两人谈论着叶之然的事,静静地听了一会,说:“古人常说,成大事者不谋于众。我却不这样认为,做工作还是要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为好。小叶有思想有闯劲这是好事,值得肯定,但以后遇到大事还是不能冲动,必须吸纳他人的思想,特别是关心你的人的意见。这次殷主任的事就搞得很被动,我听说他正鼓动华副省长来嘉南考察一次,华副省长是原来的计委主任,对市场经济一向持保留的态度,若是为了常嘉的事前来发发声音,我们会很被动。”
原来还有这事,叶之然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唐国强已经隐约听顾松林提过这事,这时就说道:“顾书记,枫部长,殷主任的真正用意还是在殷名权身上,我们能不能来个釜底抽薪?”
“嗯?”顾书记和枫部长都抬眼看着他。
釜底抽薪?殷主任一心将常嘉放在火上烤,如果真的抽掉了可燃物,当然也就无从烧起。那个······问题还在殷名权身上······
顾书记、枫部长官至厅级,都长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唐国强的话意,不禁相视一望。
顾松林似是随口问道:“殷名权在常嘉工作有七、八年了吧?”
唐国强答道:“八年,担任县长也有五年了。”
顾松林转头对枫寒轩说:“他好像四十八、九岁?”
枫寒轩点点头说:“差不多吧。”
顾松林点点头不说话了,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这话题比较敏感,叶之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插』口,只是在心里为殷名权算了算。也怪不得他心急啊,如果这次区县调整上不去,在县长任上再待一届,即使以后升上县委书记,恐怕厅级也无望了,年龄是横在每个领导干部面前的一道坎。
过了一会,枫部长看了看顾书记,说道:“常嘉县委和县『政府』既然工作上不协调,动一动也是有利于常嘉的稳定和发展的。”
顾松林就说:“哪里还有位置?”
枫部长想了想,说:“丰城县的书记倒是到点了,就是盯着的人很多。”
顾松林说:“可以想想办法,俞红军肯定会支持这个提议,只要筹划一下,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虽然领导说的隐晦,但叶之然听得懂他们的谋划。俞红军和殷主任是同一系的人,自然会支持殷名权的提拔。市常委中,顾松林和枫寒轩一个是主管党群的副书记,一个是组织部长,在干部任免上,都是有很大发言权的人,在他们倡议之下,即使有反对的人都要想一想是否值得,毕竟殷名权的资历也已经够了。
枫寒轩沉思片刻,说道:“这样吧,我这两天抽空去常嘉考察一次,和殷名权谈谈话,他知道自己有望调任丰城就会积极配合唐国权的工作,省里也不再会多事了。”
顾松林赞同道:“好,这样妥当。”
三言两语之间,决定了殷名权的出路,避免了常嘉的混『乱』,同时减少了对叶之然的压力,可以说是步好棋。叶之然心想,这就是掌握全市处级以下官帽子的组织部门领导啊,怪不得组织部人称第一部。
顾松林和枫寒轩说了这番话后,见叶之然在低头沉思,顾松林就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小叶,听得懂我们的话吗?”
叶之然吓了一跳,忙说:“没听懂,没听懂,我刚在走神了,在想心事呢,对不起。”牵涉到正处级干部的调整,这是必须经是嘉南市常委会讨论的事情,怎么可以私下商量?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领导这是在担心他沉不住气,把口风漏了出去,在仔细地敲打他呢!
枫寒轩点头说:“走神了最好,作为领导干部,一个基本素质就是该听到的必须听进脑子里,不该听到的就绝不听到,即使无意间听到了也要左耳进右耳出。”
叶之然沉稳地点点头,说:“请领导放心。”叶之然虽说年轻,但已经在官场上混了二年多,有着与常人不一般的成熟。
正事谈毕,气氛开始轻松起来,叶之然见一瓶茅台已经喝尽,征询了一下领导的意见,立即招呼服务员再上一瓶来,又转头对旁边服务的漂亮小姐说:“小姐,馍馍呢?送上来,馍馍。”叶之然记得唐国强点菜时点了这道点心的,此时,估『摸』着领导都有些饿了,把点心叫上来。
小姐清脆地说了一声:“馍馍?好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另外一个女孩“哧”地笑出声来,原来,她把“小姐,馍馍”四个字听成了“小姐,『摸』『摸』。”偏偏你那个女孩还清脆了答应一声“好的。”
这是他们四个人第一次的聚会,如果外人看到,必定会十分惊奇,四个人中二个市委常委,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副乡长,着实有些不伦不类。而事实上,叶之然虽然处于完全不平等的位置上,但摆出一副无知者无畏的态度,看上去倒也是其乐融融。他不知道的是,枫寒轩通过这次接触已经真正把他纳入了自己的视线,而他,此时尚不知枫寒轩有着怎样深厚的政治背景。
四人边吃着喝着酒,边聊着嘉南的风景名胜,叶之然想到了西山东林寺,把话题引到了苦德和尚。
顾松林和枫寒轩游览过嘉南许多地方,常嘉也去过多次,偏偏没到过东林寺,便问叶之然:“东林寺现在香火还很盛?”
叶之然摇头说:“东林寺自特殊时期开始后,香客锐减,一度一度几无人迹。这些年慢慢地又在增多了,不过,现在去东林寺的,大多是慕苦德和尚之名而去拜访的。”
顾松林感兴趣地问:“我也曾经听说过东林寺的住持是个高僧,据说法眼如炬,能断人前程,恐怕是道听途说吧?”
叶之然说:“我是不信佛的,不过这个苦德和尚一个月前曾说我将有血光之灾,并送了我一个玉佩,嘱咐我时时挂在身上,遮几可以免于一难,后来真的在‘两李’身上应验了,让我深感诧异。”
“哦?”顾松林、枫寒轩都惊讶地望着叶之然,“说说玉佩的事。”
叶之然便把玉佩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说到这块玉佩在危难之际险而又险地挡住了‘两李’的匕首,不仅救下叶之然一命,而且改写了格斗的结果时,两人耸然动容。叶之然见了他们表情,便解下玉佩给两人细看。顾松林接过玉佩反复看了一阵递给枫寒轩,枫寒轩拿在手里对着灯光照了照,摇头说:“也没啥特别。”
唐国强就笑着说:“这是一种偶然吧,苦德和尚要真有这本事,恐怕早被人称之为神仙了。”
叶之然说道:“在相信的人心里,他还真是神仙。”
顾松林和枫寒轩都『露』出一种向往的神『色』,说道:“唐书记,常嘉有这样的人物,怎么我们每次来你都不介绍。”
唐国强忙检讨:“这是我的疏忽,立即改正,现在我就请两位领导在方便的时候来常嘉看看,西山是个很美的地方,而且保持着天然的环境。”
顾松林和枫寒轩都点头说:“好的,好的,有时间一定抽空上西山看看,东林寺也有数百年历史了,听说至今还保存着明朝道衍和尚的真迹,是应该去见识见识,免得以后有人说起,一问三不知的,显得我们太孤陋寡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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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节白果树之约定
第二天,在嘉南忙完正事,叶之然和唐国强分手后直接去了省城。
从嘉南到省城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坐火车二个多小时。由于不是节假日,叶之然坐的这列快车人不多,车厢里稀稀落落的有许多空位。他在七号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起头时发现走道另一侧的斜对面,苗立杰坐在那里。他忙换了个位置坐了过去,高兴地说:“苗记者,这么巧,没想到在车上遇到你。”
记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