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顶嘴才是乖

不顶嘴才是乖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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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却为她买回各种小动物陪伴她,让她的生活不寂寞。举凡街头卖艺者驯服的小猴,会说话的鹦鹉,贴心的小猫小狗,只要傅老爷和夫人觉得有趣的,都会买给她。

    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果真给姑娘带来了欢乐,让聪明伶俐又不失顽童心性的她在学习做大家闺秀文德贤才的同时,也练就了爬高下低,奔跑行跳的才能。

    在发现她爬树的最初,傅夫人曾坚决反对过,认为那是粗俗不堪、与大家闺秀的言行规范大相径庭的行为,可是看到女儿的快乐和健康,加上老爷也不反对,也就不忍心再阻止她了。

    虽然还没到夏季,但柿树的枝叶已经渐渐长成,树冠盈圆,叶片质厚面滑。

    傅悠柔选了枝桠略高过院墙的粗实树杈坐下,欣喜地发现从这里往外看,果真能将外面的风景看得一清二楚。

    墙外是条宽阔的大道,对面就是那座面积广大的人工园林“芙蓉园”。

    从这里可以看到路上川流不息的人马车行和花园内的花木山石,还可以看到远处集市鳞次栉比的商号楼宇,听到隐隐约约的叫卖声。

    真没想到一墙之隔竟是两个世界!傅悠柔惊喜地想,看来这老柿树果真有隔音防吵的功能,在树下院子里,几乎听不到外面这些热闹的声音。

    有了这个新发现后,傅悠柔的生活多了一个乐趣。

    这日早饭后,傅悠柔带着青红往绣房走去,看到骆冠凌的随从忠阳从后院跑来。

    “忠阳,干嘛跑这么急?”青红大声问他。

    忠阳走到她们身前,对傅悠柔弯身行礼后,指指后面的大杂院道:“少爷的猎犬又发狂了,小的得去找少爷来。”

    等傅悠柔点头示意他快去后,他匆匆走了。

    猎犬发狂?傅悠柔疑惑地看看青红,青红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表示不懂。

    傅悠柔皱眉一想,拉着青红就往大杂院走去。

    才接近院子,就听到里面乱哄哄的人声中夹杂着狗的叫声。

    她们匆匆跑过去,没注意在她们身后稍远处,骆冠凌正随忠阳走来。

    推开门进了院,傅悠柔看到骆夫人正站在屋檐下,几个伙计则在院子里追逐一条狂奔狂吠的大狗。

    “快,拦住牠!待我用链子拴住牠!”有个伙计手里拿着一条链子大喊。

    那狗身躯高大壮实,却十分灵活,金黄铯的毛厚厚地覆盖在牠强壮的身上,两条对称的黑色花纹穿过牠的肋下,彷佛为牠穿了件小褂。

    当看到院门被打开时,牠一转身,狂野地往门口奔来。

    “关上门!快关上门!”

    有人大喊,刚进院子的傅悠柔和青红都怔住了,她们被这条狗逼人的雄姿和野性的目光吓呆了。

    直到最后一刻,青红才反应过来,急忙转回去关门,却见到少爷阔步走来。

    “悠柔!”

    “少夫人!”

    惊恐的喊声四起,傅悠柔分不清是谁在喊她,她无暇顾及周围的人和事,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向她奔来的大狗。

    就在骆冠凌听到大家的呼喊奔进院子时,看到狂吠的猎狗粗喘着气,带着由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嚎扑向娇柔美丽的傅悠柔时,他的心一下子窜到了喉咙口。

    危机间,突见傅悠柔蹲下身,面对着大狗举起左手,戴在她左手腕上的响铃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而凶猛的大狗竟像触了电似的,倏地停止了奔跑和狂吠,在距离傅悠柔不过三步的地方站住了,“呼呼”地喘着粗气。而牠那双明亮凶狠的眼睛盯着她,竖得直直的耳朵抖动了几下,然后忽然头一仰、腰一挺,前爪腾空而起,猛地扑到了傅悠柔身边,趴卧在她的脚下,还不时伸出舌头热情舔着她的脚和手腕。

    傅悠柔则笑着轻拍牠坚硬的大脑袋。

    直到此时,站在青红身边注视着她的骆冠凌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一口气。

    “笨狗!又惹麻烦了?”他痛快地舒了口气,大声骂着走过来。

    一听到他的声音,狗儿立刻挺直了身躯,警觉地注视着他。

    傅悠柔急忙用手轻抚狗的颈子,并示意骆冠凌先不要过来。

    骆冠凌站住,狗儿再次温顺地俯下身。

    “啊,悠柔,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狗儿一见了你就变乖猫了呢?”骆夫人拍着衣襟走过来,可又心有余悸地站在稍远处看着大狗说。

    傅悠柔微笑着站起身,大狗也跟着站起来,眼睛却凶狠地盯着其他人。

    “夫人不知我们家姑娘,哦,是少夫人。”青红自豪地走过来,可一想到夫人的指责,又急忙改口道:“少夫人自五岁生病误服草药失去声音后,就特别喜欢动物,不光能跟鸟儿、狗儿、猫儿、马儿、猴子等动物在一起玩耍,还能跟牠们沟通呢!”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的狗失了性。”骆冠凌好奇地再次走近。

    狗儿这次对他的反应是立即直起身子,对着他摇尾巴。

    “嘿,坏蛋,还好你记得谁是你主人!”他警告着对大狗挥挥拳头,狗儿立即缩身低头退后两步,嘴里发出“噗噗”声。

    傅悠柔用手轻抚牠的头颅,让牠安静。

    “你真能跟牠沟通?”他问傅悠柔。

    他很忙,实在腻烦了整天被这条不上道的狗儿拖住脚。

    看到傅悠柔点头后,他拍拍狗说:“那好,你得告诉牠,牠的责任是看家护院,不是抓猫玩老鼠!”

    “汪汪……汪……”

    这时,狗儿又开始焦躁地仰头张嘴对着骆冠凌狂吠,颈子也伸得老长。

    “看吧,一听到猫鼠,牠就是这副模样,好像『雪球』是牠的敌人,老鼠是牠的午饭似的……”

    话没说完,狗儿突然狂吠着,从傅悠柔身边窜起,直往仓库大门扑去。

    那里,一只全身洁白的狮子猫一听到狗吠,立即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喵……”伴着一声尖锐高亢而又悠悠长长的猫吟,双目闪着一黄一蓝精光的狮子猫,转头逃到了仓库后面。

    “这该死的狗儿又盯上『雪球』了!”骆冠凌骂着想去追回猎狗。

    “少爷不用去。”青红拦住他。“少夫人已经去了。”

    骆冠凌这才发现,傅悠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身后走开,到仓库后面去了。

    不一会儿,她怀里抱着“雪球”走了过来,那条惹得众人怒火中烧的大狗摇晃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她并没有走到大家身边,而是带着一狗一猫坐在仓库大门前的台阶上。

    叫人奇怪的是,那对平日根本不能安静地相处片刻的猫狗,竟然一边一个面对面地趴在她腿上,由着她用手抚摸着牠们的耳朵和背脊。

    看着这温馨的画面,骆冠凌脑子里竟不期然地出现了另外一副画面:她的腿上躺着的不是这对水火不相容的猫狗,而是他的儿女们,她温柔甜美的双手正抚摸着他们,哄他们安睡!

    然而,这荡漾在他心头的异样热流仅仅停留了短暂的时间──

    不,他的孩子们无法看懂她的手语,沉默的女人可能是个好女人,但绝对不是合适的娘!

    他的心随着这个认知再次往下沉去。

    骆夫人走过去,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难得安闲地看着与猫狗亲密相拥的儿媳。其他人也分散坐在附近,好奇地观看眼前名猫、恶狗伴美人的景色。

    “悠柔,你在跟牠们交流吗?”

    傅悠柔抬头看着间话的婆婆,点点头,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又比了一串手势。

    旁边的青红解释道:“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牠们成为朋友。”

    “不行,仓库里的老鼠已经成灾,三天会造成很大的损失!”骆冠凌一口否决了她的请求。

    傅悠柔看看怀里的猫咪和膝前的狗,想了想后曲下两根手指,只剩下一根指头。

    “那就一天吧。”她眼里的乞求令人无法拒绝。

    “不必了,我今天就把这该死的狗儿弄出府去,等牠见不到『雪球』,自然就不会再惹事。”骆冠凌疲惫地说,看来已被这对猫狗整得受不了。

    “可是以前已经试过许多次,每次狗儿都很快就跑回来了。”库房管事提醒道。

    骆冠凌沮丧地说:“这讨厌的狗!搞不懂牠到底是喜欢猫呢还是恨猫,不见『雪球』牠就闹,见了却又要咬牠。”

    大家都笑了。

    常跟随在他身边的兴旺说:“畜牲的事咱人类可说不准。”

    “算了,别再为猫狗的事烦了,就给悠柔一天时间吧。”骆夫人说:“让她试试,看能否教会狗儿不要干预『雪球』捉老鼠。”

    然后她转向傅悠柔道:“这狗儿是冠凌养了多年的爱犬,看家护院可没少立功。可是从家里老鼠成灾,有了『雪球』后,牠就变了。成天往这儿跑,守着仓库不让猫捉老鼠,只要将牠关起来,牠就发狂……现在,你就试试看能否管住牠吧。”

    说着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傅悠柔也站了起来,目送婆婆离开了大杂院。

    骆冠凌临出门前又提醒她:“留神点,『雪球』是娘心爱的宝贝,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寻到、当今最好的捕鼠能手。这狗说不定与猫是世仇,你要是想将牠俩放在一个笼子里的话,『雪球』准成了狗儿的晚餐!”

    傅悠柔摇头,拍拍胸脯,对他竖起两根弯曲的大拇指。

    “不会的!放心吧,我会让牠们成为朋友的。”青红将她无声的话讲出来。

    骆冠凌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充满自信的面容。“好吧,我们明天看结果。”

    当天,少夫人要调教那条少爷最凶狠的猎犬和府里最漂亮的猫儿的事,就在骆府上下传开了。大家都私底下议论,娇柔的少夫人会不会被那条发狂时让所有人都颤栗的大狗撕裂,或者被那只有着阴阳眼的狮子猫抓伤?

    傅悠柔对大家的议论纷纷毫不在意。

    骆冠凌同样不相信她能在一天内让那对该死的冤家“化敌为友”,答应她的要求,无非是照顾她的面子。他唯一希望的,是她不要被他的猎狗所伤,也不要让那只可爱又难寻的猫儿受伤。

    次日下午,当骆冠凌提早从商号赶回,听说狗猫和好,共同捉鼠时,不由十分惊讶,急忙往大杂院跑去。

    大杂院里很安静,只听到偶尔传来狗的奔扑声,门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下人。

    骆冠凌走进院门,看到傅悠柔坐在院门边的树桩上,她身边或站或蹲着几个管事,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院子另一方的仓库。

    “哈哈,少爷快看,少夫人真的让这狗东西成了捉鼠好手了!”库房总管一看到他走来,就轻声笑着说。

    骆冠凌没说话,先往傅悠柔看去,见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前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当即傻了眼。

    从敞开的仓库大门,可以看见精力旺盛的大狗正聚精会神地低俯着前半身,双耳竖得笔直,机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墙角,一发现目标就如风一般地扑过去,动作干净俐落。

    而仓库门外的墙边,整齐地放了一排不知是被吓昏了还是死了的老鼠,看来这都是大狗的杰作。而漂亮的“雪球”正伸出利爪,戏弄着一只老鼠。

    “看看你干的好事!有狗儿帮忙,那捕鼠的猫就只要晒太阳了。”见此情景,骆冠凌可不乐意了。“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傅悠柔回头,皱着眉丢了个不满的眼色给他。

    兴旺急忙道:“少爷快别这么说,捕鼠和捕猎本来也是一样的。”

    “哪是一样的?”骆冠凌仍然感到不高兴。

    “管他什么呢,只要逮了老鼠就好。”骆夫人进入大杂院接口道。

    “就是就是。瞧,还不过半晌,牠已经捉了这么多老鼠。”

    “而且你们看,『雪球』不是玩鼠玩得正高兴吗?”

    大家聚在院门边的角落里轻声说笑着,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多日未见的轻松。

    “好啦,现在我们总算可以放下一件心事了。媳妇啊……”骆夫人高兴地回头找傅悠柔,却发现她已经不在树桩上了。

    看看太阳渐渐西沉,骆冠凌对库房总管说:“事情已这样,我也只能认了,灭鼠的事就交给你,好好看着,别让这猫狗又反目成仇。”

    “不会的,不会的。”库房总管说:“少夫人调教有方,这猫狗成了朋友,库房的货物如今就有保障了。”

    回到房里的青红缠着傅悠柔问:“姑娘,快告诉奴婢,你是怎么让那条狗成了猫儿的伙伴的?”

    傅悠柔比画着告诉她:“动物和人是一样的,都有邀宠求爱的心理。当一向受到重视的狗儿发现主人们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猫的身上,而忽略了牠时,牠自然会吃醋闹脾气,并将猫儿当成牠发泄的对象。只要让牠明白牠同样受到宠爱和重视,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真的吗?可是奴婢并没有看见姑娘做什么啊。”青红纳闷地问:“从昨天到今天下午,奴婢只看见姑娘抱着牠们,替牠们梳理毛发,难道这就是重视吗?”

    傅悠柔颔首。

    她无法准确解释她是如何与猫狗们沟通的,因此只能用手语简单地告诉好奇的丫鬟:“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动物,只要付出真心,都会得到同样的回报。”

    晚饭时,骆夫人也问起同样的问题,在餐桌边伺候他们用餐的青红立即毫不迟疑地将傅悠柔对她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这番话对餐桌上的每个人都是一个震撼。

    真心?她渴望真心?

    注视着她柔美的面庞,骆冠凌的心再次被触动。

    骆老爷看着这个不能说话,但心底纯真、冰雪聪明的儿媳妇,称赞道:“傅家果真名不虚传,忠厚仁义,教导出来的孩子是如此慧质兰心!”

    骆夫人也含笑点头,满意地说:“悠柔,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可得争气,早点为骆家生养出慧质兰心的孙子喔。”

    傅悠柔脸上挂着微笑,但眼里却因为听到公婆提起爹娘而闪动着泪光,她是多么想家,想念疼她爱她的爹娘!

    骆氏夫妇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坐在她对面的骆冠凌却注意到了。

    她在伤心?他诧异地想。

    再定睛看时,那缕哀伤与眼里的泪光已经被她巧妙地掩饰掉了。

    看着那张强颜欢笑的丽容,他的心不由一抽,好像有点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心从来没有为谁痛过,更不可能为眼前这个还不能算是他真正妻子的女人而痛。

    可是痛感真的存在,为什么呢?是因为她吗?

    最近他常常这样心神恍惚,特别是在想起她的时候。但他不想去探寻原因,而是自然地采取了逃避的方法,以求得心里的平静。

    像现在,当他发现又开始无法掌握自己心思的时候,他立即将思绪转到了别的地方──

    很快就到遴选贡茶的季节了,如今爹爹已经将主要的生意交给了他,他得格外留心这些大事。

    骆氏茶山焙制的新茶如果能被选作贡茶,那他们家的茶叶不仅有了极高的口碑,从此茶生意也毋须忧虑。

    明天起他得到各茶行去看看,为即将到来的名为“茗茶”,实为“斗茶”的聚会做准备。

    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第四章

    唐代社会从宫廷到民间都极为推崇茶性的高洁清雅,故此人们为追求茶的品质而不断地举办各类品茗聚会,经由茗茶评出最佳的茶叶。

    清明节刚过,长安城骆氏茶楼一年一度的茗茶会如常举行。这是长安商人、茶主和爱好品茗的人士一次为期三日的盛事。

    因受饮茶用具及煮茶用水等条件的限制,通常这样的活动都就近在茶山举行,要想在京城内举办这样的活动,除了财力雄厚的骆府外无人能办到。所以一如既往,骆氏茗茶会吸引了众多商客的目光。

    宾客众多,不少茶园主不辞辛苦远道而来,为的就是在这个盛会上,一边品尝名茶一边炫耀自己的茶品。

    那些以搜求各地名茶为业的茶商们,包括异域外邦的茶叶爱好者和商人,也都千方百计地竞相求邀,以争睹名茶丰采。

    骆冠凌原想藉助这个活动,推广骆府的新茶──“碧坡茶”,可是效果不甚理想。

    两天来,虽然有人喝过后,说它“芳香四溢,味甘爽口”,但碧坡茶并未受人青睐,这令第一次主持这个活动的骆冠凌颇感挫败。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们的茶饼不受欢迎?”

    今天的茶会一散,他急忙抓着精通茶道的茶楼王掌柜,来到南院商讨对策。

    此刻,他们正坐在南院柿子树下的石桌前,随从忠阳也陪坐一旁。

    跑到自己的院里来谈公事,对他来说也是万不得已的事。

    这回出师不利,他既不想让信任自己的爹爹失望,也不想让那些正竖直了耳朵,打听骆府今年斗茶盛会中将有何“压轴好戏”的好奇者看笑话。

    “少爷,实不相瞒,属下也不知原因何在。我们煮茶用的是山泉活水;精心焙烤的茶饼也密封于罐中,并无不妥。”王掌柜皱眉坦承。

    “难道是我们的茶品不好?”

    “不会,我亲自品茗过,碧坡茶味醇厚清香,不比剑南小方茶差。”

    忠阳插言道:“我也听见一个茗客说咱的碧坡茶色深绿,叶不散,味香浓,不像有的茶一泡水就散,三刻不到即淡寡无味。”

    “那为何今日碰它的人连三成都不到呢?”骆冠凌焦虑地说:“早知如此,还是应该听爹爹的,用以前的老茶……青红,你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干什么?”

    突然,他提高了音量,看着对面的屋角喊。

    “没、没什么。”站在墙角的青红面红耳赤的摇摇头,并立即缩了回去。

    可她并没有走远,只是躲在角落,等确定院子里的男人们又开始说话时,她便偷偷地探出头,往院里那棵大柿树看去。

    这实在不能怪她如此心焦,因为她的主人──骆府的少夫人,此刻正高高地坐在那棵大树上!

    “那丫头鬼鬼祟祟地做什么?”青红慌乱的神色引起了骆冠凌的注意,随后他的目光便不时地扫向墙角。

    也因此,当那个机敏的丫鬟再次探出脑袋时,他本能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因吃惊相震怒而瞪大了眼睛。

    柿树上的枝叶虽已开始茂盛,但还不足以挡住他的视线,当他接触到那对晶莹的眸子时,登时浑身一紧。

    骆冠凌简直不敢相信,他“贤淑乖巧”的新娘子正四平八稳地坐在距离地面三丈余高的树枝上,悬着两条腿从疏落的枝叶中俯视着他。

    他们不期然地四目相接,两人都是一副惊骇的样子。

    “你该死的在上面做什么?”好半晌,骆冠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吼起来。

    傅悠柔知道自己今天被逮着了,不免有几分心虚,更有几分害怕。

    她急忙放开紧握着的双手,用手语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试图安抚她受了惊的夫君。

    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她的手势发出一串串清脆的声响。

    “你等着,不管是谁把你弄上去的,我得先想法子让你下来……”

    看不懂她的手语,骆冠凌只是急着要解救她。他急切地说着,抱住树干就想往上爬,可没两下就掉了下来。

    忠阳过来帮他,可仍没成功。

    他只得唤道:“青红,去找人扛梯子来!”

    “梯、梯子?”早已跑出墙角的青红不解地问。

    “是的,正是梯子,你难道没有看见你的少夫人有危险吗?”他大喊。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没有规律的铃声。

    他急忙抬头,却见他“有危险”的娘子已经灵巧地从大树上下来,他赶紧伸手扶她,却被她挥开,才一会工夫,就见她大气不喘的站定在他面前。

    “老天,我到底娶的是淑女,还是顽猴?”骆冠凌一拍额头哀叹道。

    他的大脑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被她搞得天昏地暗。

    铃铛再响,骆冠凌抬眼,看到令他头晕的哑妻美丽的脸上布满红晕,却皱着秀眉,不满地对他比画着。

    “你还有理?”面对她的不满,骆冠凌气结地喊:“青红,她说什么?”

    “少夫人说少爷不该把她说成猴子。”青红将傅悠柔的话翻译出来。

    骆冠凌当即俊目一瞪,也不管王掌柜在一边满眼带笑地看着他们,教训道:“就算你不是猴子,也是猴子转世!放眼天下,哪有淑女上树的?”

    说着,他再次抬头看看身旁那棵连自己和忠阳这么强壮的男子都无法攀上的大树,生气地想到她居然可以轻松自如地爬上去,悠然自得地坐在树顶,再毫不费力回到地面,这简直是对他的一大讽刺,更是──胡闹!

    傅悠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真的没有想到骆冠凌今天会这么早回来,更没想到自己坐着的那截枝桠刚好在他头顶。

    而他将她与猴子相提并论,也让她觉得羞愧不安。

    可是面对他的责难,再看看他身后隐忍着笑的两个男人,傅悠柔不想象只乌龟那样退缩。

    她沉静而优雅地对王掌柜欠了欠身,然后转向她的夫君,指指大树,再指指墙外,将两根手指分开横放在眼前一比,无声地告诉他们:“我没有做坏事,只是在树上看风景。”

    “青红!”因看不懂她的手语,骆冠凌懊恼地大喊。

    青红赶紧把傅悠柔的话复述了一遍。

    “看风景?有你这般看风景的吗?”骆冠凌叱道:“再说外面有什么风景好看的?不就是大街一条,行人无数吗?”

    见傅悠柔安静地站着,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娇俏的鼻子紧皱着,他又意犹未尽地训斥道:“你还不服气?做这种危险事情既无聊又愚蠢,此事要是被传扬出去,只会给骆府惹来更多的笑话!”

    骆冠凌傲慢轻视的神态令傅悠柔很想给他一脚。可一转念,还有更要紧的事,于是她也不解释,匆忙比了个手势。

    青红立刻将她的话告诉骆冠凌。“少夫人说她有办法让碧坡茶成功。”

    “真的?你有办法?”

    虽然对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话题感到很不满,可是正为碧坡茶出师不利而伤脑筋的骆冠凌,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便也暂时将她贸然上树的不当行为遗忘了。

    傅悠柔点头,并示意他们坐下等着,然后又对青红比画了一番。

    “请各位稍坐片刻,我们马上回来。”青红解释着傅悠柔的话,然后便随她兴冲冲地跑进屋了。

    “她说她有办法,可能吗?”骆冠凌看着王掌柜狐疑地问。

    王掌柜点头。“少爷稍安勿躁,少夫人说不定真有妙计。”

    就在他们心事重重地坐在石桌边凝神潜思时,傅悠柔手里拿着一套带盖的茶碗回来了,她身后的青红则提着一只茶壶。

    “你拿这个来干嘛?”骆冠凌好奇地问傅悠柔。

    傅悠柔微笑着举起手中的茶碗在他眼前晃了晃,神情中流露出的自信和快乐让他有一剎那的失神。

    人们都说美女好看,养眼娱神。殊不知美女再添了这份自信与聪慧,那才真是不仅令人赏心悦目,还能助人开窍明神!

    “少爷,少夫人是在提醒我们要从茶具入手,这很有道理啊!”没意识到他的走神,王掌柜兴奋地说。

    做了大半辈子茶生意的他,一看到少夫人手中的茶具,自然就想通了。

    “少夫人,快快请坐。”王掌柜起身示意傅悠柔坐下说话。

    傅悠柔对他点点头,坐下后将手中的茶碗放在八仙桌上,双眼看着骆冠凌。

    骆冠凌收敛心神,瞟了她一眼,伸手捻起茶碗,翻来覆去地把玩着。

    “越窑青瓷?”他眼里的疑虑渐渐消失,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傅悠柔点头,在青红的转译下,指着茶壶说:“古人云,『器为茶之父』。茗茶时,茶具不仅仅是盛放茶汤的容器,还是整个品茗艺术的表现。质地精良,造型优美的青瓷茶具,有助于衬托茶汤,保持茶香,提高茶客品茗的情趣。碧坡茶的汤色用此茶碗,必是上策。”

    “没错,少夫人说得好!”王掌柜接过茶碗翻看着,赞道:“越州瓷青,碧坡茶绿,两者相配最是恰当不过。”

    骆冠凌向傅悠柔求证。“你认为用这个茶碗泡碧坡茶,会使茶色不同?”

    傅悠柔连连点头,为自己的想法很快被他们理解而感到高兴。

    她取过青瓷茶碗放在桌上,示意青红将茶水注入其中。

    青红边倒茶边说:“这是用碧坡茶泡的茶水。”

    茶倒好后,傅悠柔又示意骆冠凌和王掌柜察看茶碗内的茶水。

    果真,碧坡茶在外青内白的越瓷茶碗内,显得青绿芳雅。

    青红及时地将傅悠柔的手语解释给他们听。“你们看,碧坡茶青翠色浓,越窑瓷洁白如玉,用此茶具泡茶,将茶汤衬托得十分清碧诱人。”

    “喔,不错!不错!早先我们只注意到新茶配活水,相得益彰,而忽略了使用的茶具。现在配上越窑青瓷,咱的碧坡茶就真成了瑞草魁、琼蕊浆了!”骆冠凌抚着茶碗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焦虑地说:“越窑茶碗质地精良,造型优美,对我们的碧坡茶确实意义非凡,可是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我们来得及找到足够的茶碗以应来宾所需吗?”

    王掌柜笑道:“这个少爷不用担心,偌大的长安城,加上骆氏家业,要找这玩意儿还不难。”

    “你有把握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骆冠凌的话还没说完,铃声又响了,他回头看向傅悠柔。

    傅悠柔笑着对他招手,那明丽的笑靥彷佛芙蓉园里盛开的鲜花般娇艳欲滴,令他无法移开目光。

    傅悠柔没留意他的神色,仍示意他跟她走。

    骆冠凌省悟,急忙站起来跟随她往上房走去。

    此刻,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顺从,反而因为她能与自己共同分享苦恼和快乐而感到高兴异常。

    进了门,傅悠柔径自将他带到她的陪嫁箱柜前,指着其中一只靠墙的大木箱,对他点头。

    “你要我打开它?”

    傅悠柔点头。

    骆冠凌看看那只依然包裹着红绸的大木箱,从将她迎娶进门那天起,他就没有关心过她的陪嫁物。此刻见她如此,也明白了几分,便随她走过去,先取下红绸,再用力打开了那只结实的大木箱,当即被里面整齐排放的瓷器吸引了。

    他信手取出一只很像傅悠柔拿去外面的茶碗,果真正是越窑青瓷。

    “你爹娘给了你这么多宝物啊!”他惊喜地对傅悠柔说。

    见傅悠柔摇头,骆冠凌迷惑了。

    傅悠柔笑望着他,先用手指指他的心窝,再转而指指自己。

    骆冠凌明白了。“你是说这是给我和你的?”

    傅悠柔点头,脸上绽放着迷人的光彩,为他总算明白她的手语而笑开了脸。

    她毫不掩饰的快乐化解了骆冠凌先前郁结的忧虑,并情不自禁地对她笑了。“谢谢你的慷慨,但是有你的好主意就够了,眼下,还不需要动到你的嫁妆。”

    他极其罕见的笑容和富有感情的话语温暖了傅悠柔的心,她开心地用手语告诉他,他们是一家人,用不着感谢。

    一家人?

    骆冠凌愣住了。这个魅力无边、活力无限的女人真的是他不会说话的新娘吗?是那个令他每每想起就心痛、失望的残缺美人吗?

    她不仅美丽动人,而且慷慨大方又聪明伶俐,她的心就像她的笑容一样美丽动人。可是,为什么上天要让她成为哑巴呢?是妒忌她的容貌才华?还是为了突显她与世人的不同?

    他怀着遗憾和同情的心情看着她。

    喜爱与嫌弃,这两种本不相容的情感此刻竟如此密不可分地纠结在他心头。

    傅悠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习惯经由对方的眼睛来倾听对方的心声。

    当看到他复杂的眼神,感觉到他的困扰和矛盾时,她的神情渐渐紧绷,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而她的眼里同样出现了一种令人心动的苦恼。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站得是如此靠近,他不仅能感觉到她因快乐和紧绷而加快的呼吸,还能嗅到她身上那股他喜欢的香气。

    注视着眼前的丽容,他的心跳频率突然加速,变得猛烈而不规律。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抚她的脸。

    传悠柔的笑容顿时僵住,但她没有躲避,彷佛被他的眼神催眠了。

    骆冠凌的手指摩挲着她柔嫩的面颊,自言自语般地低语:“悠柔,你真是个奇妙的女子,懂茶道、会爬树,能调教猫狗,还做了那么好的女红……告诉我,除了不会说话外,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感觉到他的碰触,听着他的轻声细语,傅悠柔当即心神大乱。

    她不知道他是在赞美自己,还是在责备自己,但却分辨得出他语气中的遗憾和无奈,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残疾。这,再次刺伤了她的心。

    她能容忍他的粗暴,能容忍他的冷漠,但不能容忍他的怜悯!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挣脱了他的手,退离了他的身边。

    骆冠凌没有阻止她,因为他也为自己矛盾的心情苦恼。

    一方面他仍无法接受她是哑巴的事实,另一方面又不断地被她吸引。

    现在与她相处的每个夜晚对他都是一种折磨,他得费很大的力才能克制住将她拉到身边的冲动。他知道自己越来越无法漠视她的存在,但也相信这只不过是暂时的迷恋。

    试想,当被迫与一个人这么亲近的生活在一起时,你怎么可能不在乎她?

    他从来不想伤害她,特别在与她接触、发现了她的美好后,他更不愿意伤害这么单纯善良的女人,可是他的言行总是在不断地伤害着她。

    唉,到底该怎么办呢?他心中无力地叹息着,对她说:“以后不许再爬树,我会跟娘说,让丫鬟陪你出去走走。”

    然后他大步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傅悠柔突然失去支撑力似地,跌坐在一只箱子上。

    她抚摸着自己因他的碰触而依然滚烫的面颊,心里彷佛被灌进了一坛苦水。

    将饮茶器具改为越州青瓷后,骆府的碧坡茶果然在品茗会的最后一天拔得了头筹,令骆冠凌享受到了成功的喜悦,于是他很感激关键时刻全力帮助他的傅悠柔,他果真跟骆夫人商量妥,同意以后让她在有人陪伴的条件下自由出门,作为回报。

    这确实让傅悠柔和青红十分雀跃。

    当天,她就去了芙蓉园,并马上爱上了这里浓厚的文化气息,被园林内的花木山石所吸引。

    从此,她经常到芙蓉园去走走,感受闹中求静的乐趣。

    与此同时,她发现骆冠凌对她的态度也有了改变,虽然两人之间还是很疏离,但他现在似乎已经不那么排斥她的存在了。

    而且她还发现,每逢她与青红说话时,只要他在场,就会很认真注意看她的手势,不再像以前那样嫌弃地避开目光。

    “冠凌做事果真用心,现在我们的茶入了名茶列,不仅可以一争贡茶宝席,而且近日各茶行的买卖都不错。很好,做得很好!”

    几日后的傍晚,晚餐过后,大家坐在一起饮茶,骆栋全心情愉快地称赞儿子。

    今天下午他们刚刚得到消息,已经在长安城内声名鹊起的碧坡茶,被推举参与六月茶山贡茶的评比了。

    听到对他要求一向严格的爹爹,当着娘和傅悠柔的面对他赞不绝口,骆冠凌顿时心花怒放,笑开了脸。

    骆夫人也高兴地附和。“是不错!凌儿头一次独撑大局,能在最后关头扭转乾坤,为碧坡茶赢得声名,真是不易。”

    “那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关系。”骆冠凌志得意满地说。初次出战就大胜而归的成绩不仅令整个骆府欢欣鼓舞,他本人更是高兴。

    “叮当……叮当……”

    一串如同风铃在风中轻吟的悦耳铃声响起。

    如果不注意,没人会想到这响声的意义,可是骆冠凌却本能地转向了铃声。

    “怎么了?”他问饭桌对面的傅悠柔。

    傅悠柔微笑地看着他,指指手中的茶碗,比了一个手势。

    “我知道。”骆冠凌眉梢一挑,回头对爹娘说:“这次我们能赢,关键是茶具。现在我明白了,光有山泉活水和上好的茶叶还不够,还得有适当的茶具。”

    “没错,这正是茶道的精髓。”骆老爷兴趣盎然地呷了口茶,说:“茶茗风兴起之初不过是三、五个好友各带茶叶坐在一起,煮水烹茶,论长道短,决出各茶品次。

    后来好清谈的文人士大夫吸收了这个做法,他们在茶具、材料和斗法上不厌其精,不厌其巧。从斗香、斗味、斗茶具,到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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