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胡卖笑

执胡卖笑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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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象牙了?

    温玲良睇了她一眼,将手中的图板扔回桌面上,“只不过所谓的‘不错’也只仅限于图面上,你要知道我们不是在当画家,而是要实际的做出一件衣服,能够卖钱的衣服,这才是设计师的工作。”

    小小的办公室里,只见他好整以暇地掏出香烟,轻松点燃,“我呢,光看你的设计就知道你只注重款式效果,却丝毫没有顾虑到衣服的布料、材质,甚至是版型的制作。你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没教你吗?画出来的衣服跟实际做出来的衣服是不同的两件事,这么简单的道理别说你不晓得。”

    褚清歌放下了手里的订书机,幽冷的眸光转而望向办公室里唯一的摆饰。

    如果自己真的将温玲良那颗头塞进八公斤重的水晶洞里,那么她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列为自己今年最大的成就。

    温玲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了那个水晶洞,他伸手蹭了蹭鼻尖,藉以掩饰唇边流露不止的笑意。

    坦白说,他的心里是真的挺不满的,既是委屈又愤慨。

    有没有搞错啊?竟然有人这样糟蹋他的名气和才能?这种小地方就算请他喝茶他都嫌寒酸!可是忍住气再回头看一看,身边多个出气筒似乎也不错,尤其这个出气筒又长得颇有姿色。

    然而他之所以愿意留下来的主要原因当然还是因为不愿放弃和胡野望的合作机会。

    要知道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闲云野鹤,身怀十八般武艺却又极端的下务正业,既然这次破天荒的开口邀他“合作”,就表示那小子绝对不会让他失望,冲着这一点,他说什么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这样的太好机会。

    又瞟了面色铁青的女人一眼,温玲良假意地重重叹了口气,“唉,看样子我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做,恐怕也是落得跟你们一样的下场,坐在这里拍蚊子打蟑螂了。”

    说罢,他掏出行动电话搜寻了一下,接着拨出一串号码。“喂,王老板啊?我是老温,你半年前说的那个工作我现在忽然有心情做了,你还要不要啊?嗄?不只半年了吗?时间过了那么久啦?那还要吗?ok,那我就开始着手进行喽……什么时候交给你啊?看我心情啦!”

    挂断了电话,他用手机轻轻敲了敲褚清歌的额头。“走啦,工作了。”

    她愤怒的挥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冲着这个抗拒的眼神,他忍不住再度愉悦地开口嘲讽,“麻烦你对我的态度好一点,要知道,你和你姐姐可是拜我所赐才有工作可做的。”

    玻璃窗忠实地投射出他此刻刻薄的嘴脸,可是温玲良丝毫不以为意,仍旧兀自笑得开心。啊,原来当坏人的感觉这么好!

    褚清歌心不甘情不愿地推开椅子站起身,经过水晶洞旁时,她顺势停下来伸手轻轻地拍抚它。

    再过不久,她发誓,自己一定会把水晶洞塞在这个嚣张狂妄的贱男人头上,让他顶着它出门招摇!

    褚妙舞微微闪身,躲在门扉后头遮掩住自己的身形,听见温玲良和妹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才又走了出来,难掩神情间的落寞。

    “老温说话就是有那股傲气,让人听了就想扁,对谁都一样,你别放在心上。”

    她蓦地回头,看见胡野望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侧着俊脸瞅了瞅她眉梢问的低落,然后忽然伸出大掌,迳自牵起了她的手往小客厅定去。

    “你要干么?”

    想挣脱却挣脱不了,反而被他一把推坐在沙发上,褚妙舞恼火地瞪了他一眼。

    胡野望不以为忤,迳自微笑着取来纸笔坐在她的面前。“说吧。”

    看着眼前这一张冲着自己笑的脸,褚妙舞又再次没来由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回事?乓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而感到心跳加速过,怎么碰上这个廉价劳工就……“要我说什么啊?”

    他的笑容太迷人,让她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目光。

    只是她规避的眼神并没有逃过胡野望的视线,他敛了敛眸,浅笑依旧。“我画图给你看啊,你想让我画什么?”

    “你画图?!”

    “看是画什么喽,有些作品别人可是抢着要呢!”

    吹牛!“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玩,我要去忙了。”再去打电话试试看能不能够拉到一些生意才是正事。

    “你先别急嘛!”

    他大手一伸,精准地扣住褚妙舞的手腕,她的视线旋即瞟向自己被把握的手,紧接着扬眸,瞬间迎上他迷魅的俊颜。

    “不能陪我一下吗?”

    这个男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每个表情都极具魅力?

    像是觉得她的脉搏还跳得不够紊乱似的,胡野望微弯的眉眼在刹那间仿佛又带了点冀求的味道,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腼觍脆弱简直叫人难以招架。

    褚妙舞也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晓得自己原本坚决迈出的步伐在这一刻却怎么也踏不出去。

    “放开我啦!”

    挣脱了被钳握住的手,绷着俏脸的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故意不看他,坐回原位。一陪着你要做什么?“飞快瞄了他一眼又再收回视线,不敢放任自己的目光在胡野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停留太久。

    那会让她心跳加速,渐渐的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似的!

    “陪我说说话。”

    他瞬间扬起的笑容太灿烂,看在褚妙舞的眼里仿佛有一种胜利的意味,让她忍不住开口补丁一句,“只能给你几分钟的时间,我很忙的。”

    “谢谢。”

    “不客气!”

    睇了她骄傲的侧脸一眼,胡野望敛下双眸悄然抿笑。也不知道真正的大忙人是谁,想他抛下了那么多正事不干,反而窝在这里陪她聊天画画,已经不务正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发指,结果这个女人反倒在他面前装忙?

    “在你的记忆里,最美丽的画面是什么?发生在什么时候?”

    “最美丽的画面?”

    褚妙舞微仰着俏脸重复他的话,蹙眉思索的表情看来竟有一点纯真娇憨的模样,呆望着眼前这张碧玉般清丽的容颜,原本右手悠闲握笔的胡野望忽然改为以左手执笔,开始在白纸上迅速描绘起来,忙碌梭移的目光几乎离不开她的脸。

    “我记得大一那一年,爸爸妈妈为了庆祝我跟清歌顺利考上大学,我们全家一起去拍了一张沙龙照做纪念。”

    “拍照?”

    “嗯。”樱桃般红润的唇轻轻扬起,为了往昔美好的回忆而微笑。“为了表示慎重,我们一家人还特地租了礼服呢!爸爸是黑色的燕尾服,妈妈挑了一件白纱,好漂亮,简直就像新娘子一样。”

    “哦?”她语气中的羡慕与赞叹不禁惹笑了他。

    “我永远忘不了妈妈眼里的光彩,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觉得那应该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光芒!”

    “我为什么要不信呢?”他很认真的回话,“你说是就是。”

    真神奇。

    这个女人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魔力?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他面前、言不及义的扯些过往记忆里的陈年往事,却让他灵感泉涌!

    在过去那段自我放逐的日子里,他也曾经试过用各种方式让自己重新拾笔,然而无论怎么做,就是无法感受到像此时此刻的急切之情,让他急着想要把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描绘下来……

    无法停笔。

    “你知道吗?听说我妈妈当时穿的那件礼服,是一个很有名的华裔设计师所设计的第一件婚纱哦!”

    “是吗?”

    “听清歌说,那个设计师好像叫华什么的。”

    华舌莫得?“好特别的名字。”他心不在焉的搭腔,全副注意力尽被褚妙舞所吸引,满心只想画下此刻她眼神里所散发的璀璨光芒。

    “而我和清歌穿的礼服,听说也是那个设计师的作品。其实我也不懂那些,只是那个华什么的是清歌最崇拜的设计师,所以坚持我们两个也要穿上他设计的礼服一起拍照。”

    “你当时一定很美!”

    这样毫不掩饰的赞美让褚妙舞感到有些羞涩,“美的是那件礼服。我想起来了,我穿的那件衣服好像叫做‘华舞’,因为和我的名字很像,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胡野望握笔的姿势停顿了一下,“华舞?”

    “嗯,你听过吗?”

    性感嘴角淡淡掀动,“好像有吧。”

    再度浸滛在回忆里的褚妙舞口吻蓦地转为飘忽,唇畔的笑容依旧,却悄悄地透着一抹惆怅萧瑟。“只是没想到那张照片,竟然成为我们一家人最后的幸福合照。”

    “我想你应该把它收藏的很好吧?”他静静地看着她,手仍不断在纸上移动着。

    “没有。”

    “怎么可能?!依你的个性,你……”刹那间,胡野望没了声音。

    他震惊地看着那张俏丽的脸上悄然滑落的两行泪,柔美的双唇仍挂着那一抹因为记忆而显得蒙眬的幸福笑靥,然而宛如断线珍珠般安静滴落的清泪看在他的眼里,却更加惊心动魄!

    迅速跃动的炭笔在瞬间静止了下来。

    “被烧掉了,我们和爸妈拍的那张全家福照片。”

    胡野望瞅着她,怔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

    “几年前我跟清歌合租的小套房失火,虽然火势很快就被扑灭,可是那张照片却被烧掉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的两行泪而感到心痛!

    褚妙舞揩了揩泪,仍想努力维持唇畔扬起的微笑。“我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失去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胡野望沉默不语,轻轻放下手中的炭笔和画纸。

    “我当时不应该只顾着逃走的!我应该……”螓首低垂的泪人儿忽地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你平安的逃出来了。”

    他的嗓音好低沉,充满了磁性的魔力,而且……好近!他什么时候靠上前的,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褚妙舞怔了一下,看着探身越过桌面的修长男人朝自己越靠越近……她一定是哪儿不对劲了!否则为什么没有推开他,反而还屏息期待他的欺近?

    当那双温厚的大手抚上她含泪的脸庞,褚妙舞忍不住微微一僵。

    指尖下肌肤的紧绷触感让胡野望淡淡地噙起了嘴角,徐缓游移的拇指温柔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瞅着她的眼,他缓慢地低下头……

    “你、你想干么?”直到胸口隐隐作疼,褚妙舞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紧闭着气息,不敢呼出。

    “我在善尽一个员工的职责。”

    什、什么意思?

    像是看穿她的困惑,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透着轻浅的笑意,缓缓地凑近她耳畔性感低语,“亲爱的老板哭了,我这个做职员的怎么能不马上赶过来替她拭泪呢?”

    “你、你你……”

    “老板怎么结巴了?”

    “我、我我我……”

    “是不是嘴巴生病了?我赶紧帮你看一看……”

    胡野望吐出温热的气息,循着她敏感的耳畔缓缓移向她的双唇,英气逼人的双眼在面对她的同时,悄悄地收敛起暗藏其中的凌厉气势,改以一种能慑人心神的魔魅目光凝视褚妙舞。

    在这样慑人心魄的视线下,她发现自己不仅毫无抵抗之力,反倒还被这样深隋宠溺的眼眸所折服,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他呼出的温热声息和自己的亲昵地混为一气,那感觉好暧昧,然而在暧昧之余,却又让她有一点兴奋与期待。脑海一片混沌的她直觉地闭上了双眼……

    忽然间——

    “褚妙舞!”

    内线电话的扩音器突然传来妹妹气愤的爆吼声,让褚妙舞当场吓了一跳,倏地睁开双眼!

    该死!胡野望无力的垂下俊脸。

    “姐,你在哪里?快接电话!”

    “清歌她……”

    眼神仍显蒙眬的褚妙舞迷惘地梭巡眼前男人的脸。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她再度因这张俊魅脸庞而深深着迷。老天,这个男人简直俊俏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别理她,我们继续我们的。”不想让她有太多重拾冷静的时间,胡野望再度压低脸,朝她妩媚的唇瓣贴去。

    “姐,我现在确定胡野望跟温玲良绝对是同性恋!我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两个百分之百是gay!”

    下一秒,几乎要触垒成功的狼人冷不防的被狠狠推倒在地!

    “哎唷!”

    坐倒在地的胡野望轻哼一声,苦着脸凝视忽然发狠的佳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写着震惊、愤怒、疏离……与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他颓然地低下了头,无奈地伸手捂脸。

    “你有没有在听啊,老姐?”

    是的,她听到了。

    alice:总觉得好像很久没跟你联络了似的,你过的好吗?

    alice:有件事我不知道能跟谁说……想了想,你好像是最适合的人选。

    alice:最近有个人老是在我身边打转,我发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他了。

    alice: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很帅,也很有趣,总是在我身边卖笑,逗我开心!

    alice:写到这里,呵,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对他有好感了……

    alice:事实上,poly,我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喜欢上他了!

    alice:可是,我发现我妹妹似乎也对他有意思。

    alice:再这样发展下去,就太复杂了对不对?所以我决定压抑自己的心情。

    alice:但是后来发现,他喜欢的根本就是男人!

    alice:呵呵,poly,我变成一个傻瓜了对不对?

    alice:一想到他捉弄似的想吻我,而我竟然还偷偷期待着……就觉得自己好傻!

    alice:我似乎写太多了。原谅我吧,我现在的心情有点乱……又气,又烦。

    第五章

    “大老板,喝水吗?”

    伴随着这一声殷勤的问候,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立刻递到褚妙舞的面前。

    但她却嫌恶地撇开脸,“不要。”

    “那、大老板擦手吗?”

    湿纸巾外加热切媚笑,一同恭敬奉上。

    端坐在高级餐厅里的褚妙舞缓缓瞟眸瞪他,“我看起来像残废吗?”还需要他跟在旁边啰啰唆唆的?

    噗哧一声,一旁的温玲良忍俊不住笑了出来,也立刻惹来两人的怒目瞪视。

    “抱歉抱歉,我正在适应,尽量习惯。”习惯一个大少爷低声下气的伺候别人,还被当成驴肝肺!根本就是老天罚他,大快人心啊!温玲良努力想忍住笑,反而让厚实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宛如一头捂嘴窃笑的大黑熊。

    褚妙舞率先撇开了俏脸,不理会身旁胡野望的微笑相对,转头蹙眉询问妹妹。“为什么要挑在这里吃饭?这家‘拉普颂’很贵的!”

    置身在这样顶级的法式餐厅,她没来由的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拉普颂据说是由国际大集团的神秘少东所经营,标榜着法国蓝带厨师掌厨,深受上流社会名媛所推崇,精致宛如艺术的前菜主餐就如同它们的价格一样,同样叫人惊叹咋舌。然而动辄上万的费用并没有削弱美食饕客们对于拉普颂的推崇与厚爱,它仍然轻而易举的成为法式餐厅首屈一指的顶尖指标。

    褚妙舞并不质疑拉普颂在餐厅界的龙头地位,但是!这样的餐点、这样的消费,并非现今的她们有能力负担的呀!

    回想起刚刚看了服务生递上来的nu一一瞥见上头的价钱,自己的双手便激动得差点没将那张菜单撕成两半!

    不过她当然还是忍住了,谁知道撕毁那张菜单,餐厅人员又要跟她收取多少补偿费啊?

    “大老板说得没错,为什么要来这里?!”出乎意料的,胡野望竟也皱起了眉头,大表不满。

    他自从坐下来之后就像个静不下来的过动儿似的,一会儿拿起菜单将整张脸埋在其中,一会儿又抓着纸巾在脸上东擦西抹,异常忙碌不安!

    褚清歌悠哉地掠了掠颈边的发丝,“别看我,是那头温黑熊指定要来这里的。”媚眼横了大熊男一眼,再开口,她的语气难掩一丝嘲讽,“他现在是工作室的最高领导人,一句话抵得上我们每个人的十句话,当然他说什么是什么喽。”

    “我说你啊,讲话有必要这么酸吗?”

    温玲良背倚着柔软的真皮沙发,跷起了二郎腿,悠闲地抽烟。

    蓄起的落腮胡已让他看起来犷味十足,此刻吞云吐雾的模样叫人看来更有一种艺术家的落拓气质,并非刻意彰显,却反而益发让人印象深刻。

    褚妙舞望着他,再瞥了瞥身旁的胡野望,蓦地转头撇开视线。

    其实他们两个是一对,这一点倒也不难想象,一个粗犷不羁,一个俊美英挺,各有各的特色与魅力,彼此之间互相吸引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切条件都很完美……

    只是差别在于两人不巧都是男人而已。

    望着眼前的水晶杯,陷入怔忡失神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叹气,直到引来胡野望关切地开口询问。

    “你怎么了?想什么想到叹气?”

    她惊讶回神,连忙摇头,“没什么,我、我只是想到菜单上的价钱而已!”急忙喝了口水掩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褚妙舞困惑地皱起了眉。

    难道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吗?

    否则为什么竟然会为了他是同性恋而叹息难过?一直憋在胸口,仿佛压住她的心头的那种感受……是难过对吧?

    这样的情绪,的确叫做“难过”吧?!

    忽然,一盘色拉摆在她的面前。

    她转头一看,立刻迎上一张温柔的笑颜。

    “热奶酪色拉搭配特制法式香醋汁,是这里最有名的前菜,你尝尝。”

    褚妙舞凝睇他,皱眉。

    “怎么了?快吃啊!”胡野望困惑地笑了笑,再将盘子推向她。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嗯?”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一迳睇着他。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他毫不避讳的在温玲良的面前对她嘘寒问暖、殷勤对待,难道就不担心恋人吃醋吗?又或者,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十足的信任和默契,让温玲良确信她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成为他和胡野望之间的第三者?

    他的心态到底是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应该去细究胡野望的心思,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你在想些什么?”

    他噙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浑然不觉自己对于她的满怀宠溺早已透过这抹笑容不经意地泄漏出来。见她迟迟不动手,他索性主动将自己眼前的银叉放在瓷盘上,凝眸睇她。“美食当前,现在不应该是动脑的时候,快吃吧。”

    然而他抿笑的嘴角却在瞥见服务生走近的同时迅速褪去,大手一抓,飞快又是揪起铺放在腿上的餐巾直往脸上擦擦抹抹。

    “您好,帮您上前菜,这一道是嫩煎鲜鹅肝,请您慢慢享用。”

    “谢谢。”仓卒地点点头,胡野望始终没有抬头凝视对方。

    一旁的温玲良瞅着好友规避遮掩的态度,只见他悠哉地扬起下颚朝空中吐出了一口烟圈,低声窃笑,“我说胡少爷,请问你在躲什么呀?只不过是吃顿饭嘛,自然一点不是比较好吗?”

    胡野望的回应是狠瞪他一眼!

    刻意压低了嗓音下让身旁的女人听见,他瞅着温玲良幸灾乐祸的模样,咬牙切齿的进出声,“法式餐厅这么多,你偏偏要挑这一间?”摆明了跟他作对!

    “没办法,我嘴挑啊,只有拉普颂的法国菜能让我咽下去嘛。”

    胡野望瞪着他,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拿打火机把温玲良那道碍眼的落腮胡给烧了!满嘴的胡子配上那副天生贱笑,简直就像一块招摇过市的红布旗,就算是圣人也会当场头顶窜火苗!“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

    温玲良笑得快意,啜口烟舒服的往后一靠,微微提高嗓门,“唉,不知道拉普颂的经理今天有没有来?我突然有心情跟他聊一聊对餐点的建议了。”

    想威胁他啊?哎呀不要啦,这样只会让他期许自己贱还要更贱,到时候功力太强、无人能敌,反而会觉得不好意思耶!

    一旁正在用餐的褚清歌闻言,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跟餐厅经理很熟似的。”根据她对他的了解,这个男人一天不吹牛可能会死。

    “当然熟,我连他女儿掉了几颗牙都知道。”

    褚清歌翻了翻白眼。更正,这个男人应该是一个小时内不吹牛就会死!

    不想让场面太僵,褚妙舞赶紧努力挤出自己对拉普颂的了解当作聊天的话题。“听说这家餐厅是一个国际集团的继承人经营的,只是那个继承人很神秘,很少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温玲良有意无意的睨了默默吃菜的好友一眼,哼了哼,“是吗?只怕传说有误吧。”

    “你懂什么呀?所有知道拉普颂的人都晓得他们的经营者以神秘著称好吗?”褚清歌之所以出声反驳,不是因为他否决了她姐的话,而是对于他说出口的每个字、吐出的每口气都很感冒。

    褚妙舞皱着眉头,无奈叹气。

    这两个人八成上辈子仇恨结很深,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之间形同水火的火爆关系。

    “神秘什么呀,不过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罢了!”神秘是没有,神经倒是很有可能。“我忘了补充,那个家伙还有一把贱骨头,兴致一来还喜欢被人使唤糟蹋呢!”温玲良没好气的瞪了“某人”一眼。

    眼看妹妹又要开口和温玲良杠起来,褚妙舞赶紧在桌底下握住她的手,“难道你真的认识那个集团继承人?”

    胡野望忽然热切地端着自己的盘子凑上来,“大老板,你要不要尝尝我这一盘的味道?”

    她冷淡地睇了他一眼,“不要!”注意力再度转回温玲良身上,“你知道他是谁吗?”

    “哇,这杯水好清甜啊!我刚刚怎么没发现?大老板,你要不要喝一口?”

    温玲良憋着笑,看好戏似的笑睇好友企图转移话题的举动。怎么,这个话题让你不安啦?

    胡野望回瞪一眼。你要是不小心吐出什么,我马上把你卷成麻花从窗口丢下去!

    赫,瞧瞧这家伙的眼神,他可是认真的呢!温玲良忍不住凑近好友的耳边,笑声悄语,“你欺瞒她那么多事情,难道还差这一件吗?”

    胡野望沉着嗓音,清晰地吐出每个字,“除非你像守丧似的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否则休想再拿到一张我的图稿!”

    喔哦,有没有这么开不起玩笑啊?连杀手锏都拿出来用啦?!这也让他足以意识到一些事……“说真的,你这么担心褚妙舞发现你的秘密是为了什么?”忽地收敛讪笑神情,一脸严肃。“是因为害怕她终于发现你欺骗她,一气之下跟你划清界线吗?”

    胡野望显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自己知道它之所以重要的原因是什么。”温玲良忍不住白了好友一眼。原以为这个家伙只是因为一时好玩,所以甘心纡尊降贵的待在褚妙舞身边要宝卖笑供她差遣,难道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么单纯?

    “嗳,你们两个想要亲热的讲悄悄话也看一下场合好吗?”

    褚清歌受不了的翻着眼,“也不想想你们这样,让我跟我姐很不自在耶!”两个大男人头顶着头的窃窃私语,要她怎么吃得下东西嘛!

    “我们没怎么样啊!”胡野望立刻退开好友身边,拉开距离,同时望了望褚妙舞,只见她旋即撇开头默默喝水,他连忙伸手轻扯她的衣袖,软声说:“我跟老温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关我什么事?”

    凝睇她回避的侧影,胡野望在心底大大地叹了口气。能怪谁呢?谁叫当初自己犯贱,就算她们误会他和温玲良是一对情侣,那也是自己误导她们的。唉,此时此刻。除了叹气,还能如何?

    之后,服务生陆续替他们端上主餐、甜点,每次只要服务人员走近,胡野望就会下意识的低头、撇脸,次数之频繁终于引起了褚清歌的注意,“你是怎么了?吃顿饭遮遮掩掩的……你曾经在这里用餐不付钱啊?”一副担心被服务人员辨认出来似的。

    “并、没、有!”胡野望没好气的瞪了好友一眼。是谁害的?今晚这一餐大概是他有生以来最难下咽的一次了!

    “你就放自然一点吧,越遮掩反而越引人注意,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温玲良得意窃笑,摆明了看好戏的模样。“再说餐厅经理又不是刚好都挑这个时间出来巡场,你紧张什么?”

    胡野望懒懒地抛去一眼,已经懒得理会这个幸灾乐祸的烂家伙,只是每当一道菜端上,就直觉的替褚妙舞事先张罗好,体贴的替不熟悉法国菜的她取出正确的餐具。

    “这是烤犊牛菲力裹鲜芦笋佐双色酱。”餐桌前,只见他熟练的重复方才服务生所念出的拗口菜名,“这道菜是主厨年初才刚研创出来的新菜色,普遍反应还不错,你尝尝看。来,用这一副刀叉。”

    在递出餐具的同时,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够将“服侍别人”的工作做得如此纯熟自然,忍不住顿了一下,笑了出来。

    “怎么了?”褚妙舞疑惑地看着他。

    他凝眸注视眼前这张秀丽娴雅的容颜,失笑地摇头。“没什么,快吃吧。”

    并不是别人。

    怎么能说是“别人”呢?胡野望心知肚明。正因为对象是她,向来惯于受人服侍的自己,才会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一些从来不需要他去做的琐碎小事。

    例如随时注意她的需要,或者只因为她的一个皱眉而赶紧挤出笑话逗她笑。

    微笑凝视身旁女人进食用餐的侧脸,看着她举止秀气的切开肉块,再将它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胡野望越看越觉得喜爱……蓦地,他忽然凑近她的耳畔,“不要误会我跟老温的关系。”

    褚妙舞诧异的转头看他,旋即被那深邃瞳眸里熠熠闪动的温柔眷宠所慑迷。

    此时,一旁的褚清歌和温玲良正热烈展开他们今天第五十二场争执辩论,双方唇舌攻势旗鼓相当、热闹非凡。

    趁着他们不注意,胡野望假借帮褚妙舞倒水的动作,益发地欺近她,直到他宽阔的胸膛几乎要亲昵地贴附在她的臂膀上。

    隔着衣裳感受他炙热的体温,褚妙舞发现自己就快要不能呼吸!

    “相信我。”

    她以为自己就要沉溺在那一双黑钻般的邃墨眼神里。

    “不要误解我。”

    这一刻,褚妙舞真的困惑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她已经快要搞不清楚了,虽然说他和温玲良之间有着禁忌的暧昧关系,但是她却也真切的感受到他的一举一动里,在在传达出对自己的眷宠和疼惜啊!

    相信他吧!

    回应他的注视,有个声音在褚妙舞的心底轻轻响起。其实自己是想要相信他的,不是吗?

    “我……”

    就在她迟疑着想开口的时候,另一头的温玲良忽然在桌底下踹了踹好友的腿。

    “阿望,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晚的乌鸦嘴怎么会这么灵。”

    什么意思?胡野望转头,皱眉凝视好友。

    只见他用他那个蓄满落腮胡的下巴努了努前方,胡野望傻傻望过去,然后……

    脸色大变!

    温玲良整个人显得异常兴奋,“经理发现我们了,而且正朝这里走过来,你说怎么办?”

    褚妙舞震惊地瞪着桌底下的男人,简直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在信誓旦旦的要她相信他不是同性恋的下一秒钟,就当着众人面前钻进同x爱人的双腿间?!

    一旁的褚清歌显然也大感错愕,“你们两个……大庭广众之下,难道就不能忍一忍吗?!”

    “别、别误会,”胡野望从桌底下仰起头,冲着这一对惊愕得几乎阖不上嘴巴的姐妹花摇手苦笑,“老温的手表掉在地上了,我帮他找一找。”

    “我有戴手表吗?”温冷良似乎还在状况外。

    桌下的胡野望立刻狠狠捏了他的毛毛腿一把!

    “是、是!我有戴,我这辈子从来不戴表,只有今天是特例!”妈的,好痛啊!这个家伙到底揪下了他几根毛?难道阿望不知道男人的腿毛根根珍贵吗?他以为他在拔青葱啊?!

    “温先生,好久不见,您好吗?”

    微笑走近的餐厅经理杜翔凯客气有礼的向他打招呼,“总算让您想起我们拉普颂的存在了吗?”

    “嘿嘿,好说好说。”温玲良桌面上咧嘴微笑,枱面下则忍不住踢了踢脚。闪开一点,也不想想那么大个人缩在他的腿胯间,挤得他的双脚没地方放。

    “今天还有两位气质女郎陪着温先生一起来用餐吗?”

    杜翔凯将视线转向褚家姐妹身上,露出热诚欢迎的笑容。“既然是温先生带来的客人,我们当然不能怠慢了!这样吧,就由本餐厅开一瓶葡萄酒当作是给各位的招待。小粱,过来一下。”餐厅经理伸手招来下远处的服务生,“马上去酒窖拿一瓶86年的波尔多过来。”

    褚妙舞和褚清歌讶异地对望一眼。没想到温玲良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和餐厅经理很熟呢!

    “我立刻请人帮你们准备三个杯子……”

    “呃,不好意思,我们有四个人。”褚妙舞飞快地瞥了还埋在桌底下的人一眼。

    胡野望看见她瞟来的眼神,更加认真的低头东摸西找。

    见状,褚妙舞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不让任何伤心难过的情绪跃涌脸上。

    “嗳,你找到那支表了吗?”褚清歌对着桌底下大皱其眉,“找不到就算了,先坐好啦,这样很难看耶!胡野——”

    “噢!”

    温玲良忽然爆出杀鸡似的尖叫,吓着了大家。

    褚清歌火大瞪他,“你干么没事乱叫?”

    “有人捏我的腿……”

    “捏你?”是胡野望吧?“他干么捏你啊?”

    因为那个见不得人的家伙不希望让经理听见他的名字啊!温玲良觉得自己好可怜,阿望这一把不知道又把他的腿毛扯下几根了?等等得多喝几杯波尔多来哀悼他逝去的浓密腿毛。

    杜经理被眼前这个怪异的情况搞得有些迷糊了,“温先生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不如请您的朋友回坐,由我们来替你找吧?”

    “噢!”

    “你到底在干么啦?!”瞧他叫的是什么声音嘛!他不脸红,她都替他觉得可耻了!褚清歌恼火的低头望向餐桌下,“你马上给我出来,胡野——”

    “咳!”

    大家真的被温玲良拔尖似的叫声给愣住了!

    只见他神情凄苦的紧紧握住褚清歌的手,难得对她露出恳求的表情。

    “你干么这样看着我?真恶心!放手啦,谁准你握着我的手?”

    “我拜托你,今天晚上都不要再叫他的名字……算我求你了!不然我的毛就快要被拔得光溜溜了!”

    毛?什么毛?哪里的?

    大家忽然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只见褚妙舞浑身僵硬、脸色苍白,褚清歌是好奇想低头看,又觉得不好意思。

    而餐厅经理则是一脸的尴尬与震惊!“呃,温先生,我们这里是高级餐厅……如果您真的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我可以提供我的私人办公室给您和您的朋友……呃,叙旧?”

    众人眼神中显露的尴尬、鄙视与难堪让温玲良倍感恼火!

    现在是怎样?他才是道地道地的受害者好吗?!他萝卜腿上引以为傲的茂密毛须都快被拔光了耶!这些人给他的,应该是同情的眼光吧?“谁需要什么私人办公室!嗳,你知道你家老板现在在哪里吗?”

    一提到这话题,杜翔凯立刻集中全副注意力。“不知道,温先生晓得老板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感觉到桌底下的胡野望又在拔毛,温玲良更是发狠了,抬脚想踢他作为反制。现在腿毛被拔成这样,大家也不用再顾虑什么朋友道义了!

    桌下,胡野望为自己利落的挡下那一记踢腿而暗自喝彩,只是餐桌却因此而大大的震动了一下!

    于是,诡谲的沉默再度迅速笼罩。

    在车上“玩”叫做车震,那么在桌底下就叫做……桌震?而且还是当着餐厅经理的面前?该称赞他们有种呢,还是色欲熏心?

    褚清歌绝望的揉了揉额头,“你们一定要玩得这么激烈吗?”

    褚妙舞的反应是放下手中的刀叉,将原本铺放在腿上的餐巾拿起来摆回桌上。

    后来,即使当那瓶86年的高级波尔多葡萄酒送了上来,盛装在她面前,她也是食不知味的浅浅啜饮着水晶杯里缤纷摇晃的鲜红酒液。

    稍早前那个再度为了胡野望而动摇的自己,好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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