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存心来气死老娘是不是?”
为免惨遭池鱼之殃,时心紫和路箴茗聪明地远远避开,蠢男人是该受点教训。
“妈妈、妈妈……”动手的是自家老娘,郝韫然也没胆还手,只得拖着脑袋任她发泄个过瘾。
别看水如新是个已年近五旬之人,泼辣的脾气可一点儿都不输年轻人,揍起儿子依然火力惊人。直把郝韫然打得缩在地上哀哀求饶,她老人家才整整打散了的发型和衣服,又讥又讽地开口。
“大半年都忘了来找老娘,现在又来干什么?发请帖啊?”
“不是的,我和心紫还没要结婚。”郝韫然狼狈地起身。“我们是……”他看看心紫,实际问题他也不清楚。
本来已经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心紫,顿时又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吓得她额上冷汗直冒。
“这个……新姨……我……”
“说重点。”水如新张嘴,迸出一串冰珠子。
“我们是来向新姨求救的。”时心紫低垂脑袋,紧张地搓着双手,将公司遇到难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早知道你会把公司搞垮。”水如新冷冷地说道。
“对不起。”时心紫一句话都不敢辩驳,乖乖地认错道歉。
反倒是郝韫然心疼地为她辩护。“妈,事情不能全怪心紫,她也是被整的。”
“身为一名主事者,不能预先洞悉情势,随随便便就被人整得七零八落,不怪她怪谁?”眼见儿子如此偏袒其他女人,水如新就更火了。
“可是……”郝韫然还想反驳。
时心紫赶紧捣住他的嘴,压低他的脑袋道歉。“对不起新姨,这事儿全是我的错,您就别再生气了。”
“心紫!”郝韫然还是不舍她受委屈。
时心紫只得不停踩他的脚,低声要求他别再“火上添油”了。
水如新美丽的凤目锐利地扫过他们。“既然知道错了,那还不快滚,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时心紫失望地垮下肩膀,虽早知得到援助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但真被判了死刑,她还是感到难过万分。
郝韫然看不下去了。“妈,那也是你的公司,你就这么狠心看着它倒?”
“我玩腻了,不想要了,不行吗?”水如新气势汹汹地怒吼。
“可是心紫想要啊!她在这家公司上花了这么多心血,十几年的青春全在上头了,你怎么忍心不帮她,你有能力的不是吗?”
“我就是不帮,你管我。”水如新的我行我素,自幼至长从未改变。
“妈——”郝韫然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是如此冷血之人。“为什么?总有个理由吧?”
“我讨厌她。”
郝韫然愕然瞪大眼。“心紫是你的好朋友留下来的女儿,你儿子未来的老婆耶!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我就是要说:”我讨厌她“怎么样?”水如新双手插腰,别人越是不要她做的事,她越是爱做。“现在我连你也讨厌了,你给我滚,我家不欢迎你。箴茗,把他们赶走,他们要不肯走,就打电话报警。”说完,她转身回到屋里,“砰”一声,用力甩上门板。
“妈——”郝韫然犹未死心,想冲进去跟母亲理论出一个公道。
路箴茗双手大张,挡住他。“大哥,你不是不知道干妈的脾气,她正在气头上,你还去招惹她,小心她放狗咬你。”
“可是……”他担心心紫啊!
“算了!”时心紫落寞地摇头。“我们都尽力了,也许是注定的,剩下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心紫……”他知道公司是她的一切,失去了公司,她心灵所受的创伤可想而知。
“我没事!”她虽笑着,但那双眼却黯淡得叫人心疼。
郝韫然怜惜地抱住她。“我……对不起,妈妈她……”
“这不关你的事啊!新姨说的对,未能洞察先机是我的错。”
“商场瞬息万变,谁能抓得准未来趋势?这事不能全怪你,不如……我再求求妈妈,我们毕竟是母子,或许她会心软改变主意。”
“大哥,你还没睡醒吗?”路箴茗挥手打断他的白日梦。“干妈向来说一不二的。”
“我们走吧,韫然。”虽然很不甘心、很痛苦,但时心紫知道,公司倒闭已成定局了,她也只能接受事实。
伴着她走回车里,郝韫然为她憔悴失落的花颜心痛如刀割。一个拿事业当生命的人,一旦失去了所有,这人生又该如何继续下去?
不!为了她,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叫“新意”起死回生的办法。他在心里暗下决定,绝对要尽全力让“新意”继续营运下去,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在郝韫然和时心紫走后,路箴茗回到屋里,在顶楼花园找到缩在花丛里的水如新。
或许是出生豪门、极受宠爱的缘故,水如新脾气很坏,骄纵任性、蛮不讲理;但她同样也保留了孩子最纯稚的性情,不开心时就把自己藏起来。
“干妈,这次你要躲多久?”路箴茗蹲在她面前,好笑地问道。
水如新爬出花丛,透过路箴茗脸上那副大得遮住她三分之二脸蛋的怪眼镜,直视她深邃如海的清眸。
年轻时的水如新是模特儿界第一人,有个外号叫“绝世奇花”,她和时心紫的母亲时黄意合创“新意经纪公司”,只用了五年的时间,把这个名号推进了世界舞台。
而她在当红时,急流勇退,想让世人永远怀念她的名字;却又不甘寂寞,因此访遍全世界的孤儿院挑选出路箴茗,加以栽培,想叫干女儿做她的接班人。
而这女娃儿也不负她所望,十六岁出道,只一年就红透半边天,连巴黎的时装界都派人来邀请她去法国表演。
只可惜路箴茗志不在此,玩票性质干了两年模特儿,就留下“神秘x”的名号,宣布退休了。当时模特儿界人人扼腕,痛失英才。
反而是水如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女儿养大了,本来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她能拘束她到几时呢?她早看开了,只是没想到情况换成亲生儿子,她会难过得失了理智。
“他们呢?”
“听你的话,全赶走了。”
“啊……”水如新慢慢地拔着身旁的花丛泄愤。
路箴茗好笑地看着她发脾气。“再拔下去就没喽!”
“没了再种不就有了。”她投完花还没消火,又继续扯着地上的韩国草皮。
路箴茗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下楼倒了杯水给她,一本正经问道:“干妈,你真的不帮心姐啊?”
“哼!”水如新别开头,-口一口饮着杯里带着柠檬香味的矿泉水。“我几时说话不算活来着?不过……你想怎么样我就管不着了。”
真是的,没见过这么爱闹别扭的人。路箴茗朝天翻个白眼。
“是,老佛爷,小的了解您的意思。”不就是要她以私人名义出手相助嘛!
“贫嘴!”水如新红着脸低啐一口。
“不过干妈,你不觉得你对心姐太严厉了吗?”
“我嫉妒嘛!”儿子看她比看自己重要,水如新当然不满。“难怪人家说:儿大不由娘。这三个混小子,就没一个把我放在眼里的。”
“干妈,他们是恋爱,又不是结婚,事情没有确定之前,谁会到处大声嚷嚷?万一失败了,岂不丢脸?”
“我又没要他们事事来向我禀告,只希望他们遇到什么麻烦、趣事、问题……都能来找我商量嘛!别人家的母子都像朋友般亲密,他们三个却都不理我,我……早知道我就不生儿子、生女儿了。”
这种事情能早知道吗?路箴茗不屑地轻撇嘴,却聪明地没说出口。
“箴箴。”水如新突然眨着小狗般的大眼望着她。
“干妈,你别出歪主意整我。”因于太多的前车之鉴,路箴茗迅速跳离她一大步。
“我是那种人吗?”水如新双手插腰。
路箴茗用力一点头。“是!”
“箴箴——”水如新哀哀地喊了声,斗大透明的泪珠随即落个不停。
路箴茗不由得跳脚。“干妈,你别每次说不赢人家就来这一招。”
“天哪!连女儿都不要我了,我不要活了……”她说得像真的似的。
路箴茗捣起耳朵,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说什么我也不会帮你助纣为虐的,别想——”
“哇!”水如新放声大哭。
“你……”路箴茗愤恨地跺脚。“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水如新一听,便不再罗嗦,直接说出要求。“对于韫然和韫礼我已经死心了,但韫霆还没听说传出好消息息,我要你利用帮助心紫的机会,想办法认识他、盯着他,他的情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全程参与到。”
“干妈!”这要求太变态了吧?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可以亲眼看着儿子谈恋爱耶!”水如新一脸天真样。
路箴茗只能说郝氏三兄弟前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这辈子才会有这样麻烦的母亲。
郝韫然坐在董事长室里,默默地看着时心紫清算公司最后仅余的资产。她眼里有挥不去的哀凄,苍白仿佛变成了她最亲密的朋反,分分秒秒紧黏住她的脸不放。
他记起从前公司营运正常时,他每回来访都在这里头听见生气盎然的笑声,那时,她周身迸发出来的神采像天上的朝阳那般灿烂,而今,失去了活力的身躯只剩下一副空壳子!她像是一朵将谢的玫瑰,正在逐渐枯萎,死去……
意识到他灼人的视线,时心紫抬起头来,瞧见他一脸的忧郁。
说来,她真不是个好情人,自他们交往以来,她就不时出状况,惹得他忧心冲忡,好好一个白马王子都变成忧郁情人了。
“韫然!”她强迫自己笑,但下滑的唇角怎么样也拉扯不出上扬的弧度,最后只变成一种无奈的挣扎。
他离开沙发走到她身旁,看着桌上成叠的文件,这些就是她的生命了,想像她将以何种痛苦的心情将它们出清,郝韫然的心底一阵揪疼。
“其实……还好……”她抚摸文件的手微微颤抖着。“起码我保住了房子。”
“心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伸手环住她的颈子,无言地安慰她。
她深吸一口气,顺势后仰,倒进他怀里。“韫然,你知道吗?我好庆幸,这会儿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是孤单一人……”心脏在发疼,她眼眶越来越热。
他感觉到一点水渍在手背上化开,接着更多的泪水沿着她白皙的粉颊落到他手上。
那温度应该是冷的,但他的皮肤却觉得好热,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
“你放心……你永远都不会再孤单了,我一辈子……
都会陪在你身边。“他哽咽着,再也忍不住陪她一起落泪。
“谢谢……谢谢你,韫然……”她抽泣。
“心紫,我们结婚吧!”他突发惊人之语。
时心紫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轻佻的声音蓦地插了进来。
“这种破鞋你也要?”来者正是专靠女人吃饭的小白睑——刘智彬。
“对不起!”廖宛蓉歉疚的小脸跟着出现。“我来不及去拿扫把,他就冲进来了。”
“没关系。”时心紫挥挥手要她别在意,再转头面对刘智彬,哀凄的小脸立刻结冻。“你又来干什么?”
“没干什么?”刘智彬旁若无人地在董事长室里东逛逛。西摸摸。“再过几个月这里就是我的专属办公室了,我来看看该怎么换掉这个破装潢,重新弄点好东西。”换言之。他是来炫耀的。
一旦“新意”宣布倒闭,“杨群”将立刻借助美国财团的金援将之买下,而刘智彬这痞子就成为下一个进驻者了。
十年风水轮流转,是不?时心紫胸臆间滚着一团烈火。
“是吗?那么我想你大概需要一笔非常庞大的金额。”
“哦!你放心,我会有的。”刘智彬眯眼的样子就像大j臣秦桧重生。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时心紫突然对他露出一抹风情万种的媚笑。
刘智彬有一瞬间的失神。
下一秒,一只纤细秀巧的拳头已经揍上他的鼻头,威力十足,他鼻子立刻流出血来。
“你这个贱女人——”两回来逞威风都没成功,刘智彬恼得简直要内出血了。他忘了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应该保持冷静的生存原则,大腿抬起就想踢踹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
一个女人而已,他以为他搞得定、想不到攻击中的脚却被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捉住了。
郝韫然的五官僵硬而阴冷,手刀抬起,劈向刘智彬踹人的腿,喀嚓一声——
“啊!”刘智彬杀猪似地吼叫。“杀人了,救命、救命……”他怀疑他的腿被打断了。
郝韫然一把拎起他的领子。“收回你的话。”
“什、什么……”刘智彬压根儿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个软书生会气成这样。
郝韫然的眼神比刀子还利,笔直砍向刘智彬。“从今天起,时心紫就是我郝韫然的妻子了,你可以称呼她为”郝夫人“、或者”时小姐“,要让我听到你再说出任何一句污辱她的话,你可以跟你的舌头道永别了。”“是……我知道了……”所谓恶人没胆,就像刘智彬这样。
郝韫然拎着他,像赶一条狗般将他扔出了办公室。
廖宛蓉这才抓着扫把跑过来,慢了一步。
时心紫咋舌。“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她是真的讶异,还以为他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呢!
“我有两个非常古怪又麻烦的弟弟。”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一片慈爱。韫礼和韫霆从小就不是乖小孩,他们的父母不时争吵不休,教养两个弟弟的责任自然落到他身上。大家以为他是怎么搞定那两个顽劣份子的?没有三两三,他现下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
时心紫理解地点头。“红狮和黑爵!”这是那两个顽劣弟弟的绰号。“他们是……非常与众不同。”十足技巧似的说法。
郝韫然同意地颔首。“太与众不同了,所以从小到大闯出来的祸才会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
“呵——”她抿唇微笑。眼里的凄然犹在,但黯淡的小脸总算抹上一层光采。
他走过去,揽住时心紫的肩,此时廖宛蓉已识相地避开。
她吐出一口好长、好长的闷气,螓首倚进他胸膛。
“放心吧!我会熬过去的。”虽然她的圣域即将被玷污……一想起来。她的背脊就不自禁地僵直。
不!别再想了,逝去的就是逝去了,挽不回来,缅怀无用,她应该放眼未来;而且上帝对她已经够好了,起码它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将韫然送给了她,她相信只要有他在,她的人生依然有十足可取之处。
她的情绪波涛和心里的不甘与挣扎,全部透过他环住她的手臂流进他心田,那样明显的痛苦,令郝韫然无法视若无睹。
“心紫。”他语气里的认真浑似坚持固守的城池。“再试一次。”
她讶然地抬眼看他。“可是……现在这种情形我们支持不了多久的,而且,不会有人来援助我们……”
“先缩编,将所有的开销减到最低,就当你现在是在开一家新公司。”
她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要我从零开始。”
“有何不可?”他鼓励她。“当年我们的母亲创立”新意“时也是这样,没钱、没生意、没有援助……什么都没有,然而她们成功了。”
“老板,我觉得可行。”躲在茶水间的寥宛蓉悄悄探出头来。“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裁员问题,除了几个忠心的,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我们没剩多少,用不着这么大的办公室,或者……
反正你家够大,我不在乎换个工作地点。“
时心紫感动得泪水盈眶,脸上现出了阔别以久的光采。“你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谢谢、谢谢。谢谢……”她又哭又笑,扑进郝韫然怀里,捧着他的睑,热吻不绝。
然后,他们一起张开手来,廖宛蓉跟着奔过来,三人抱成一团。
郝韫然的心里涌着一波又一波的心疼;他爱她,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爱她,只要她开心,他愿意连生命一起献给她。
看她难过,好像有人拿刀在刨着他的心,他痛极了。好不容易,她重展笑颜,他决定誓死守护这分美丽,不计一切代价!
第十章
重新开始并不难,只要有决心、有毅力,每个人都可以办得到;但要成功就不一定了,除了天时、地利外,人和也是一大要素。
新的“新意”开张遇到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杨群”和美国财团联手的大力打压。在庞大金钱的攻势下,不应声而倒的东西似乎很少。
一个多月来,时心紫接到的生意屈指可数,别说付薪水给员工了,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到了第二个月,原先留在时心紫身边的模特儿,也从十个变成六个。
而郝韫然去找弟弟郝锡礼,他是个摄影记者,也接拍广告和写真集,“红狮”的名头正响,应该有工作给这些个模特儿做。
看在兄弟情份上,郝韫礼答应了,而且一口气将六个全清了。
可是这样还不够,毕竟没有大case,上不了伸展台,公司就无法持续经营下去。郝韫然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找母亲。既然心紫认为她是公司的救命仙丹,他就相信母亲确有化危机为转机的能力,然而……这一回,他失望了。
他在母亲的家门口站了一整天,母亲说不见他、就是不见他。不知不觉,漆黑的夜空下起了毛毛细雨。他在那片大黑幕中看到了与心紫共度的第一个浪漫夜晚,那时的她炫目耀眼,比钻石更加闪亮动人。
不像现在,忙碌与挫折将她折磨得憔悴。虽然她依然美丽如昔,可是精神不在了;若非凭着一股傲气,此刻她可能已经倒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遭受打击、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消失,却无能为力,痛苦已不足以形容他心里的感受,他快发疯了。
“大哥!”紧闭一天的大门终于敞开,可惜说话的人不是他急欲采访的人。
“箴茗,妈妈呢?我要见她。”他想进门。
路箴茗却张手挡住了他的去路。“干妈不想见你。”
“为什么?她就这么狠心,非置心紫于死地不可?”他沉痛地大喊。
路箴茗摇头,撑了把伞为他遮雨。“你知道干妈的个性的,她就是这样。”
水如新不是坏心眼,只是讨厌顺着别人的意思做事,她我行我素惯了。“我知道,但她不能永远这样,这种个性毁了她和爸的婚姻还不够吗?她还想毁了我和心紫……”他不能怨怪亲生母亲,但天晓得他的心灵和肉体已经被压迫得快要粉碎。
“别这样说,大哥,干妈只是孩子心性。”路箴茗半推半拉地将他弄出了庭院。“相信我,心姐不会垮掉的,只要机会一到,她一定能够再度一飞冲天。”依水如新的意思,这件事她不出面,由路箴茗以私人名义处理。而她已经着手联络欧、美、日各知名服装、化妆品公司,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好消息。
“等机会?什么时候呢?十年?二十年?”他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嘎。“心紫……熬不了这许久的……”外人看时心紫,也许会以为她是个心冷、血冷的女强人,但实际上,她不是。
因为过早加诸于她身上的压力,迫使她在一夕之间成长,所以她的稚气和脆弱全部被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了。某一部分的她确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但另一半却是那个被藏起来的十八岁少女,当外在构筑的雄伟城堡被摧毁时,最先被动摇到的就是这个小女孩。
然而,因为这两种个性都是她,所以不管哪一个先崩溃,心紫都逃不了。
“不会太久的。”路箴茗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相信我,大哥,我保证,这麻烦很快就会过去,你先回家好不好?”
“呵!”郝韫然溢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哼笑。“我知道了,再见。”
路箴茗悚然一惊,觉得他那一声“再见”说得好像在跟她死别一般。等到她回过神来,郝韫然已经走远,而伞还在她手中。
“大哥,伞——”她向前追了几步。
“不用了!”他朝她摇摇手。
路箴茗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不晓得为什么,她的脚在发抖。
郝韫然的身影缥缈得好似幽魂,他茫茫然地走着,不知何时,一辆加长型宾士跟上了他。
然而他只当没看见,管它是要抢劫、或做什么?现在的他都不在乎了。
宾土车跟了他近半个钟头,车里的人终于失去了耐性,摇下车窗。“郝韫然。”这是一个狂傲的男声。
郝韫然撇头看了他一眼,是王富伟,曾努力追求心紫不果,最后却对她落井下石的混帐家伙。他压根儿懒得理这种人,寂寥的脚步继续往前迈。
“你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吗?”因为下雨,王富伟不想下车,只是命司机开车跟在郝韫然身边。
“听到是如何?没听到又如何?”郝韫然冷笑。
“该死!”王富伟最恨别人不将他放在眼里。“我早告诉过你,你帮不了时心紫的,看看她现在落魄成什么样子,这就是不知好歹的下场。”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插进郝韫然心里,疼得他无法言语。如果,当初他肯放手,凑合心紫和王富伟,眼下这悲惨的情况是否会改变?
“你们以为这种阳春型经营能够持续多久?上不了舞台的模特儿很快就会死掉,而没有模特儿的经纪公司则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再过不久,”新意“就会彻底消失,再也爬不起来了。”
王富伟的话在郝韫然耳边回响着,他却连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
很自然地他的脑海续演着公司灰飞湮灭的画面,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新意”二字被人们彻底遗忘,然后……他看见心紫行尸走肉的身躯在他眼前一点一滴崩毁……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像从前那样,只要肯做就一定会成功的事早成为历史,如今的社会什么都要请求财、势,没有这两样,你只有乖乖成为人下人。”
不管他说些什么,郝韫然沉默依旧;他的心正在强烈挣扎着,他的爱究竟是占有?还是奉献?
他无时无刻不想将心紫拥进怀里,日夜厮磨着;然而他更加渴望的,却是她灿若朝阳的自信笑容,他怎忍心将一枝娇艳正盛的野蔷薇摘回家里,困居在小花瓶中,任其凋谢?
王富伟最讨厌死脑筋的人,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白白耗费了他这么多口水。“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的出现不是偶然吧?”郝韫然终于有反应了。
但这种问题王富伟却不知怎么回答,因为他说对了,他确是有所为而来。
“心紫,还有”新意“曾经结合成一棵雄伟的大树,如今虽然被人强制砍掉了,但那探入地底、遍深广的树根却依然存在,只待适当的时机到来,它会立刻再起风云。而这也就是你所想要的,播种太麻烦,有个半成品来加工,收获的时间可以缩短许多,对不对?”
王富伟再度张口结舌,因为他又请中了。
“不过没关系。”郝韫然清澈的目光笔直地望着他。“只要你发誓,永远都会让心紫幸福快乐,我可以帮你达成心愿。”
沐浴在那种纯净的眼神下,王富伟羞愧得几乎想把头藏进膝盖里,但心底更深沉的贪欲却迫使他的唇科颤地开。“好……我、我……保证。”
郝韫然又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男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爱,他不公平、也不仁慈,但他却拥有拯救心紫出地狱的能力,凭着这一点,他就有资格成为她的骑土。“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我会的,那你什么时候……”
“你回去等我电话。”郝韫然已经不想再跟他谈下去了。王富伟要的只是心紫和“新意”两者加起来的附加价值,为了这一点,他应该会好好对待她。
而心紫,她重新得回生命的重心,昔日生气勃勃的笑容应该会重现脸上吧?这是一定的!
最终被遗留下来的只有他……郝韫然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在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怀着雀跃的心情,时心紫的保时捷跑车驶进了晶华饭店停车场。已经三个多月了,郝韫然不曾约过她,而事实上,碰上了这么多麻烦,她也没心情玩乐。
今早,他突然说很怀念初相遇时与她俩俩相依的情景,约她到晶华饭店共度一个浪漫的夜晚。
她考虑了许久,也许真是时间冲淡了失去公司的悲伤,尽管新的“新意”依旧毫无起色,但她已经不再自怨自艾,有韫然在身边,她的心情始终笃定又充满安全感。所以她决定放开一切,和他好好地重温一遍热恋的感觉。
侍者列队在门口欢迎她,使得时心紫不由心生怀疑,郝韫然是否为了博她一笑而用尽了一年份的薪水,包下整家饭店?那痴情的傻瓜是有可能做出这种傻事的。
“时小姐,里面请。”穿着制服的领台对她行了一个礼。
“谢谢。”时心紫微颔首,跟着他往前走。
经过大厅,在餐厅人口处,她看见自己的名字高高挂在彩带上,被无数的汽球烘托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如此别具巧心的安排,他是否准备了戒指要跟她求婚?
有可能哦!她的嘴角自做主张地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和韫然交往也近一年了,虽然一直有口头上的约定,但始终未以实质的方式定下鸳盟,或许今天就是改变她一生的日子,她兴奋地期待着!
“嗨!”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但他不是郝韫然。
时心紫用力揉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王富伟,你在这里干什么?韫然呢?”
“他把你让给我了。”王富伟一脸志得意满的笑。一个能干的妻子、一家稳赚钱的公司,他就要全部弄到手了。
“你胡说,韫然才不会做这种事!”她冒火的双瞳愤怒地瞪着他。
“何必谈他呢?我会让你幸福的。”王富伟走过来,想要牵她的手。
时心紫用力甩开他。“谁准你碰我的?”
那种轻蔑的态度刺伤了王富伟。“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作威作福?”
“我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我是我自己的主人。”她咬牙,旋风也似的身影迈出餐厅。
“等一下。”王富伟快步跑过来挡在她面前。“你不想要”新意“重新开始了?”
时心紫脑中灵光一闪。“你就是用这个理由威胁韫然安排今晚的约会?”
“什么威胁?我不过是教导他做人的道理,而他终于开窍了。”
一只自大的猪!时心紫斜睨他一眼。“很遗憾,你要白费心机了。”
“你想眼睁睁看着”新意“倒闭?”他实在想不到,时心紫会是那种要爱情胜于事业的女人!
“这一点不劳你王大少费心。”
“你回去找郝韫然就是自找死路。这世上只有我可以帮助你救回”新意“,郝韫然也是理解这一点,才会识相地退出。”
“他是个傻瓜,而你……”她冷笑。“不过是只自视过高、毫无实学的沙猪。我宁可陪着他共坠地狱,也不想与你同登天堂。”
王富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会后悔的。”
“我唯一后悔的事只有这一件。”她阴冷的睑突然浮现出一抹诡邪的神采,那只秀巧的拳头比闪电还快,往他的鼻梁上揍过去。“你,不想死的话,就别再接近我或韫然,否则下一次就不只是这样了。”
王富伟抱着鼻子跪倒在地,时心紫抬高下巴,昂然地自他身边走过,没多浪费半点精神瞧他一眼。
她心底像有十把火在烧,绷紧的下巴显示出她强忍的怒气。
该死的郝韫然、呆头鹅……他怎会这么傻,以为她宁可选公司也不要他?
而偏偏他的所做所为又全是为了她,她曾经沉溺于他毫无保留的温柔里,如今才知,过份的温柔也会变成一把残忍的利刀,将人的心凌迟成碎片。
他是对她的爱没有信心,不相信她爱他胜过一切?还是信不过自己,以为他没有足够的优点,令她愿意献上一生的时光与之相伴?
可恶!不管他的答案是哪一个,她都无法接受,也难以原谅他的自做主张!
当时心紫飘火的脚步迈出晶华饭店,夜空下还有另一条身影;那隐藏在月光下的是一张深情儒雅的俊容,同时……也相当可恨——
才安排好心紫和王富伟的约会,郝韫然就后悔了。
他无法将她拱手让出,他的心脏拼命地撞击他的胸膛,向他抗议今晚的愚行,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双腿就将他带到“晶华饭店”门口了。
这样做是不是很卑鄙?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成全他们,可是……他放不下她!
爱情果然是自私的,即便将她留下来的结果是悲伤,他还是想要守着她,一起流泪也比分离好!
“心紫……”就在他正想冲进饭店将时心紫强抢到手时,她出来了。“我……我很抱歉,你是否……”
她大踏步走过来,瞳仁地冒着火花,全身沐浴在怒光中。
“你这个大白痴——”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郝韫然脸上,将他的眼镜都掴掉了。
“心紫!”
随着他脸上的红痕浮现,水雾占据了她的眼眶。
“你真以为我会为了公司面舍弃你?我的感情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他呐呐地低下头,从未怀疑过她的爱,只是公司对她而言太重要了,他不忍心看着她因为失去生命中的至宝而悲伤。
“说话啊!我是否真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的,我相信你,始终都相信着你,但……你一直把公司当成生命一股,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你因为失去”新意“而逐渐憔悴,我……我痛恨自己帮不上你,唯一有能力令你重新绽放光芒的人不是我。”
“所以你就把我送给王富伟?”
“我……”他想说他很后悔,求她回来,可他又万分恐惧她最终只会凋谢在他怀中。
时心紫眼里有着清澄的泪,胸臆间涨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韫然,我承认,我一直非常看重公司,十八岁时,母亲在临终前将”新意“交托给我,从那时起,公司就是我的生命了,十几年下来,我为它付出了所有的青春,当然,我也得到了成功的事业,我有钱、有地位……
除了“爱”之外,我什么都有,我的物质生活很丰富,精神层面却十分孤单;直到遇见了你,与你相爱,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充实的一段时光。你知道你在我心目中代表着什么吗?“
郝韫然摇头;忧郁的心脏鼓动得像要破胸而出。
“灵魂。”她深情的目光专注地望着他。“你担心我因为失去”生命“而憔悴;但你可知我若失去了”灵魂“将会变得如何?”
悔恨像巨浪淹没了他的心,痛楚代替血液流满他全身。
“我错了,心紫,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找!”
“就这样?”月光下,残留在她颊上的泪痕泛出一丝清冷的寒光。“不够的,韫然,我爱你,尤其眷恋你山高海深的温柔;但完全无私的温柔只适合奉献给上帝。我是一个女人,我要的是你心底深处最热烈的g情,你如果没有那种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独占我的觉悟,我们就不适合再相处下去!”
他愕然。爱情这道习题是如此地难解,奉献与占有间的分野只在一线,他好像懂了,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她了解自己心底这乍然而醒的顿悟?
时心紫立在原地定定地瞧着他好一会儿,期待他的表白,只要他发誓,不论贫富、健康、生病……始终爱她如昔、永不分离;她将立刻投入他怀里,所有的误会一笔勾消。
但他只是呆站着,低垂脑袋、不发一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体内名为“耐性”的那条线终于断裂。“郝韫然!”她的怒吼像平地一声雷。
他张大眼,肿了半边的脸看起来居然是如此地无辜,仿佛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这呆头鹅,简直把她气死了!时心紫体内的火山彻底爆发。“既然你对我已经无话可说,那么我们之间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如你所愿,我这就去嫁别人;不过我不会接受你的安排,我的丈夫我自己选,改明儿个我就去相亲,相到哪一个,我就跟他结婚,我们永不再见!”
这回他真的是完全愣住了,话题是怎么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