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相识

未曾相识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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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也就否定了一大票青年才俊的追求。爱若不先建立在尊重上,一切便只是强者驾驭弱者的行为罢了。男人仗着气力压迫,女人仗着泪水横行,爱情搞成什么德行!?

    厌恶林明修的吻,来自梦中的温柔,也是来自他的强索。

    梦是虚幻的,美化过度的。也许梦中吻她的那人,并不是真正那么的令她感觉温柔深情,一切全是修饰过后的美化情境。

    被珍惜、被深爱是女人们一致的梦想,难免美化了数倍来符合自己的需求。

    不过既然她这辈子不是非结婚不可,那么标准订得比天高也无妨了。

    再度拭了下唇,直到恶心的感觉褪去。林明修再也没有近她身的机会,她非常的肯定。

    “小姐,‘云想衣’到了。”老王停下车,迅速的为她开门。

    “谢谢你,辛苦了。”她下车,目送走了司机才努力收拾心神。夜晚从不停止的梦境与白天塞得满满的工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二十八岁的年纪,少了口红妆点,竟是苍白羸弱得吓人。像生病似的,玻璃橱窗反射出的容颜令她差点笑了出来。她可不记得一向健康的自己曾经虚弱过。这几年来太忙了,没时间运动,面孔也就苍白了起来,不点些口红还真是不能见人。

    直到她碰上“云想衣”的玻璃门,才乍然发现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由不远处的大理石柱后方窥视着她,要不是玻璃映出了她后方的情形,她还发现不了。

    她一时浮起好奇心的转过身看去。大眼睛发现她看了过来,迅速的隐身于石柱后,再也没探出来。

    是个孩子吧?

    附近有一所小学,有孩子来来去去并不奇怪。本想进入“云想衣”的,里头的小姐已快步过来招呼,但石柱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痛呼教她胸口一恸,赶忙过去一探究竟。

    “怎么了吗?”她问着。

    背对她的小孩约莫七、八岁,正半弯着身抱着左膝盖,脏污的裤管显示出小男孩刚才不小心跌了一跤。

    她伸手扶正他,并蹲在他身前。

    “有没有流血?我看一……。”关心的话凝结在舌尖,化为一声轻呼。不明白为什么胸口会突来狠狠一击的感受。不是痛楚,不是惊惧,不是喜,不是悲……也或许都有一点……

    也许什么也不是……。

    这孩子很漂亮,一种少见的中性美丽。是个男孩,简直像是上好白磁精琢出的娃娃般无瑕剔透。他的漂亮令她惊艳,但只是惊艳而已吗?还有什么更深沉的东西是她解释不了却感受得到的?

    小男孩脸上泛了一层薄薄红晕,在呆呆看了裴红叶许久后,才发现自己偷看被抓到了。

    “我……我……对不起。”

    “呃,什么?呃,没关系。哎呀,破皮了!”她很快回神,并且意会到小男孩的窘困。

    “来,我帮你消毒上药。痛吗?”

    “不太痛。”卫朗漂亮的脸蛋又对上了裴红叶。这位阿姨好漂亮喔!本来他该在校门口等爸爸来接他的,但当他远远的看到这位漂亮的阿姨下车后,就不知怎么的呆呆跟着她走,一直走一直走,好想看到她的长相,很近很近的看她,看她是不是与妈妈长得很像。

    现在很近的看到了,却又不能肯定,毕竟他从没真正见过妈妈,单是看一些照片是比对不出来的。

    “为什么一直看我?”将小男孩扶坐在“云想衣”的双人沙发上,几名工作人员也提来药箱新奇的觑看漂亮小帅哥,久久舍不得走开。裴红叶自己又何尝不是?小男孩一直在看她,她也移不开视线须臾。

    “阿姨好漂亮。”卫朗老实说着,小脸又红了起来,一双晶亮的眼眨呀眨的,好不逗人。

    “哇!裴小姐,没想到你的魅力连小帅哥也无法挡。”一名小姐笑叫着。

    “你真的是小帅哥吗?哇!读的是‘乐群国小’0也!学费高得吓死人的三语学校。”

    另一名小姐也大叫。

    “卫朗是你的名字吗?”他的小西装外套上绣着这两个字,裴红叶浅笑问着。

    “对,我叫卫朗,今年八岁。”他看到漂亮阿姨笑,自己也开心的笑了,莫名的感到很愉快。

    这时裴红叶的专属造型师下楼来,正好看到大美女与小帅哥开心微笑的镜头,讶然间着:“红叶,你们笑起来好像,连梨涡的地方都一样。你家的亲戚吗?”

    很像?有吗?

    裴红叶胸口又再度起了不正常的怦动,伸手抚向小男孩的面颊……是呀,不仔细看真的没发现小男孩有几分神似她小时候,如果再蓄长发就更像了。原来她竟长着一张大众脸。

    是呀,小卫朗有三分像她!这大概是她甫见到他会产生莫名震撼感受的原因。真是稀奇。

    “我像阿姨吗?我是男生呢。”卫朗好奇的走到一边的大镜子前,疑惑的看着自己与阿姨。

    裴红叶也走过去,蹲着与小男孩面孔相贴,一同看着镜子。

    “我把头发剪了会更像。阿俐,就帮我剪这个发型如何?”她指着卫期的发型。

    “不可以,长头发漂亮,短头发不漂亮。”不意先反对的竟是身边的漂亮小帅哥。

    “长头发漂亮?那就剪下来送你如何?”裴红叶解下发髻,将一头及肩背的长发倾泻下来。

    “喂!美人,勾引国家未来主人翁不好吧?人家才八岁0也。”造型师打趣着。

    卫朗将眼前的长发捧住,新奇的放在颊边摩挲着。

    “香香的,剪下来它们就死翘翘了,阿姨不要剪好不好?”

    不知是因为漂亮的面孔今人难以拒绝,还是基于其它更莫名的动念,裴红叶就是无法对这张希冀的小脸说一声“不”。这时才知道自己属于母性的感情居然这么丰沛。

    “阿姨?”卫朗有点着急的催促答案。

    “好吧,就别剪,修一下就好了。”

    “小弟弟,这么喜欢长发美女呀?那你妈咪必定也是长发美人喽?”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想必父母的基因也很优。阿俐不忙着工作,喜欢美丽事物的一双眼严苛的为小家伙评分。结论是:不出二十年,又会有一名女性杀手现世啦。

    “我没看过妈咪,她过世了。虽然爹地说妈咪只是忘了回家的路。”提到这个,卫朗闪亮的大眼霎时黯淡了下来。

    二十坪大的空间突然静默了下来。

    “老大,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看,伤了小帅哥的心了。”没娘的孩子多可怜呀,店员小姐甲对老板嘘叫着。

    “我怎么会知道。”阿俐连忙捧来巧克力与果汁赎罪。“对不起呀,小弟弟。阿姨不是故意要问的,只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才好奇问一下的。”

    “没关系。我妈咪是日本人,但是与阿姨长得很像喔!所以我才会一直偷看阿姨,我也要向阿姨说对不起。”卫朗对裴红叶鞠了九十度的躬。

    “呀,混血儿呀,难怪这么漂亮,也与红叶这么像。要不要认乾妈?”阿俐多事的问着。

    “可以吗?”卫朗叫了出来。他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得到一位妈咪,但是爸爸没有应他。

    “我……不知道怎么当个妈妈,我没什么爱心。”

    事情未免转得太柯怪了,突然间她成了一名小孩子渴望拥有的母亲。裴红叶从不以为自己冷凝的长相会小孩想亲近,心口不知因为什么而激动,但她仍是理智道:“还有,应该要你爸爸同意才可以认乾妈的”

    “哎呀!糟了!我爹地会找不到我!”

    卫朗乍然跳了起来,终于想到他原本该乖乖在校门口等父亲来载的。

    “我得回学校了。阿姨,请你考虑看看,然后我也会问一下爹地,如果他同意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你当妈咪呢?”着急的小脸仍不死心的等待答案。

    “好呀,如果你爹地同意的话。”她抓过一把糖到他合拢的小手中。“要不要我带你回学校?”

    “不必了,谢谢阿姨,再见!大家再见!”大大的笑容眩花了一票美女眼,随即消失在外头。

    裴红叶不放心的跟到门外,看着小小身子守规矩的等红灯,然后再穿越马路到小学的围墙走道,直到进入校园,她才收回失神的目光。

    “真好,有小帅哥千里认母。”阿俐走了过来,好不钦羡的低笑。

    “还不是你起哄。”

    “我没料到你这座冰山会同意呀。与你认识三年,你连我宝贝儿子也不肯抱一下,不养猫狗,不亲近小孩的,没想到小帅哥一出现,你就失魂了,真叫我心理不乎衡。我儿子也很优呀。”

    裴红叶微笑的攀着她的肩往内走。

    “我不忍心拒绝一个没母亲的孩子。等你的孩子有这资格时,我会拨冗抱一抱他的。”

    “喝!好毒的女人,咒我死呀!”

    阿俐哇哇大叫起来,裴红叶没良心的迳自笑着,中午被破坏的心情,在此刻轻快了起来。

    今天,是个特别的一天。

    中山雅卓与杰生瞪大眼哑口无言的面对兴高采烈的小卫朗,只有向来沉着的卫极还能找回一点声音来问话。

    “你说……你找到了一个妈咪?”

    “嗯。”卫朗用力点头,再度给予肯定的答案。

    杰生率先有动作,拍击着额头叹叫:“朗儿到底明不明白‘母亲’是不能乱找的?而那个女人也奇怪,居然同意有人叫她一声妈。嘿!会不会是遇到人口贩子什么的?难道没有人教他‘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她不是坏人!她对朗儿很好,还送我好多巧克力。”卫朗捧高双手的糖。

    “要她是坏人,你早就成为失踪儿童了。朗儿,爹地不是说过,不可以随便与陌生人走的吗?今天爹地迟了十五分钟去接你是我的错,但请你答应爹地,下次不可以因为我们迟到了,就自己跑出校门口好吗?”台湾的治安并不好。朗儿长期生活在纯朴的环境,没有养成防人之心,总让卫极十分担心。今天下午在学校接不到人,几乎让他急白了头发。幸好五分钟后就看到朗儿从校门口跑进来。

    “好的,爹地。但是我想要见那位妈咪可以吗?她说要您同意了,我才可以认她当乾妈。爹地,您同意吗?”

    卫极将儿子抱坐在膝上,几乎要不忍心拒绝儿子期盼的眼光。但……不行,他不希望儿子称呼亲生母亲以外的女子为妈咪。

    “小朗,你真的很想要一位妈咪吗?”他问。

    卫朗想了一下。

    “不是的。只是那位阿姨很漂亮,我想要她当我妈咪,不是谁都可以的。”

    中山雅卓轻点了下他的鼻尖。

    “那枫子阿姨也很漂亮,你怎么不肯让她当你的新妈咪?”四年前他的秘书苦追卫极半年,极尽体贴温柔之能事,不能动摇这一大一小父子档的心。使得他那美丽女秘书最后只能黯煞接受了另一名追求者,嫁给他人。

    “她没有妈咪的感觉。”卫朗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么多阿姨都没有令他想叫妈咪的念头,而今天这个阿姨有。是因为她很像死去的妈咪吗?可是以前也有一个阿姨长得很像,但他也没去认呀。反正,他就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位阿姨就对了。

    “爸爸,可不可以?”他想要有她当妈咪。

    “不行,小朗。”他伸手揉着儿子柔细的发丝,硬下心拒绝。

    “可是我很喜欢阿姨。”卫朗很少有这么固执的时候,一双失望的大眼几乎快流出眼泪来了。

    “卫,只是认个乾妈没关系吧?”虽然反对小朗儿去认意图不明的陌生女子为妈,但杰生就是见不得心肝宝贝泫然欲泣的面孔。

    “是呀,又不是叫你娶。”中山雅卓也不忍心,他可不希望小朗儿是哭着过生日的。

    “小朗,我会给你一位妈咪的。而且是你真正想要的那一个。”向来不与任何人提及这个话题,但儿子盈泪的大眼揪疼了他的心,他决定给儿子一个承诺。

    “是阿姨吗?”泪光逸去,换上好奇,努力眨着眼,哭意已不复见。

    “不,是真正的妈咪。再给爸爸两年好吗?”不忍心再面对儿子澄明纯真的大眼,轻轻将他搂靠着肩头拍抚。这张小小的脸孔,有他与她的综合,常常看着,几乎要磨痛了思念,无法按捺住已逼到临界点的心,想要不顾一切的去找她……。

    八年?不仅儿子失去了他应得的母爱,他也失去了以生命去倾授的真爱。

    都说卫极天生冷静自制,谁又知道他表相下狂烈如熔浆的渴盼日夜折磨着他,喧嚣着不肯再被压抑?!

    他知道他的临界点在哪里,所以不轻易去挑动,因为一旦爆发了,日子便回不到现在,回不到假装他仍未寻到她的现在。

    “为什么是两年?”杰生好奇的问出所有人的疑惑。他们与卫极认识了十来年,却从未得知他与妻子间的任何事。曾问过,但那时所有人都怀疑卫极疯了,因为他几乎掀遍了日本的每一寸国土,只为了找他的妻子。但所有人都知道,速水咏子早已身故了,没有人知道八年前出了什么事,连住在青森的中山老夫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速水咏子的父母在移居阿根廷后,也失去了联络。

    为了怕卫极疯掉,受卫老夫妇的请托,他与中山雅卓这一对原本读完研究所,并且决定一同去阿尔卑斯山当一年流浪汉的好友急急结束行程,飞去日本架着卫极回美国,并且不敢置信于好友有了一名儿子。

    “到那时,我们的公司也称得上有一点规模了。”卫极浅笑的面对两位好友担心的眼光。他们总以为他不肯认定咏子已死的事实。多年来不曾提过问过,怕他又发狂。

    “我们赚的钱还不够多吗?年收入二百万美元以上,省一点花用,一辈子都足够了。”

    杰生不以为然。

    中山雅卓比较细心,他看着卫极。

    “有谁是你的指标吗?”也许卫极有了中意的女人,但那个女人的身世吓,他猜测着。

    “听过‘裴远’吗?”他低首轻拍着儿子,小卫朗等不到答案,又听着大人似乎在聊公事,也就不吵不吭声,久了,困意涌上,服贴在父亲怀中,在沉稳的心跳下被催眠入黑甜乡。

    杰生先道:“听过,台湾的百大企业之一,年营业额平均一千亿台币以上。”

    “‘裴远’的总经理是个年轻貌美的二十八岁小姐。”这一点中山雅卓也听过。但因他与杰生一个坐镇日本,一个在美国,对台湾商界了的解也就只限于浮面。

    莫非……杰生与雅卓双眉齐齐一挑,心口涌上相同的疑问,由杰生问了出口:“卫,你中意上了裴家小姐?”这是天大的好事0也!如果长辈们知道了,必然要鸣放二十一响礼炮庆祝不可。

    卫极看着两位好友期待的脸色,许多到口的话反而讲不出来。好吧,就这么让他们认为好了。

    他的确是中意极了裴家小姐。

    而那锺意,早已拧痛他心臆八年,在绝望的相思追寻中烙印日深。

    裴红叶呀,他那遗忘了回家的路的妻。

    第三章

    他有一双使鸷猛的眼,组合在斯文的面孔上,有点奇怪。明明不是温和派的人,但人人都说他是知书达礼的谦谦君子,他们居然看不出来他有一双侵略的眼不在“温和”之列。

    她总是看见他。散步在国道237号上,随手攀折路边的花,他会出现。温和的说北海道的秋天很冷,她不该随便出门而不加件外套,但眼光却像是指责,也像愤怒,不然不会那样炯然得吓人,让她不自觉针锋相对的同时又想要逃。

    “怕我吗?你不该怕我的。”他攫住她右臂,不让她在丢下一串冷苛的话后逃逸。

    “为什么?”她问。心颤的发现那一双眼又像要吞噬她一般的亮得骇人。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没有人怕过我,你是第一个。”另一手扳住她左肩,她再也避不开与那双眼正视。

    “为什么我不该怕?你根本表理不一。你的温文儒雅只是表面工夫,其实你心机深沉,一点也不单纯!”他的抓攫不正是最明白的展现?!

    那双猛沉的眼逐渐逼近,等到她发现时,他的眼与她相距不及寸许,而唇……不知何时已相贴黏……。

    “啪!”

    毫不留情的巴掌声!

    “噢!”

    天哪!一早居然是以跌下床的方式权充今天的开始。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没发生过这种蠢事。由床的左侧翻滚下去,右掌在梦中打了人,在现实中挥打到一组白磁茶具,随着碎裂声,她的右掌也肿了一大包,被碎片割了几道伤口,至少有三天最好别使用。

    上班时间内,她在口述公事外,只能怔怔的瞪着包着纱布的右手苦笑。

    她的秘书捧进了新一批卷宗放在她桌上,指了指楼上。“董事长有令,这三天你不必动手,只须动口,批准的案子呈交上去,董事长会负责签名。当然若你想趁机休假,他也不会有意见的。”

    可怜的父亲,接下了她这些天原本安排好的行程有三场商宴以及飞花东与南部看厂房与工程进度。她看了下时间,现下父亲可能已准备去机场了。

    “也好,两个小时后请司机备车。”她已交代完许多工作,不想呆坐在这边混时间。

    “林经理想请你吃饭,要我务必达成任务。”秘书又道。

    “回绝他。”她早决定不让林明修有近她身的机会。

    “刚才收发处来了一封挂号信,是你的私人信件。”秘书指着公文上的一封牛皮纸袋。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秘书迟疑了下,才小心道:“学姊,你还好吧?”她真的很不习惯最近常常出神的上司。看起来太……脆弱。

    “我很好。谢谢你,小梁。”她笑。女超人当久了,一点点女性化的举止总会惊吓到旁人。

    秘书出去后,她伸手抚着额上的疤。她的梦境总是任意的跳着片断,教她无法接续贯通。仍是看不清楚那一张脸。但看到了眼,一双鸷猛的眼。

    她是裴家的继承人,因此打小就被栽培。她也知道自己有才能,但并不代表若她有选择的话,仍会从商。她没有选择,一切便已到眼前。所以她的眼眸从未燃烧出志在必得的火焰。但那一双眼有。

    她怀疑世上有哪件物品在他的志在必得下,会不手到擒来的。

    是真?是假?或是潜意识的自我构筑?任何一种书籍都不能让她信服,除非真相摊开在她眼前。她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放在公文上的信吸引她的目光。寄信地址是t大,她立即知道里面必定有一项重要的讯息。

    迅速将信拆开,抽出了一份调查报告。是“速水咏子”的身世,比她当年查到的多更多。

    速水咏子,生于一九七一年,卒于一九九一年,得年二十岁。死亡宣告于一九九七年。

    父:速水裕之。

    母:佟梅薪。(美籍华人)

    死因:一九九一年前往阿拉斯加搭乘游轮发生意外,三名失踪人口之一,列为推定死亡。

    据调查,速水咏子已婚,但并没有详细资料来推定她结婚日期。(待查中)

    侧面消息(未证实):丈夫:卫极(美籍华人,佟梅薪之外甥)。

    ……

    接下来是一串速水咏子从出生到高校毕业的纪录,然后,有一张照片令裴红叶瞪大眼!

    那是高校毕业的大头照,眉宇间有五分酷似她的女子照片……一个长得像她的日本少女!

    似乎有什么线索连接上了,但又看不出全貌!有什么东西在她纷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无从抓握。噢……她手掌成拳抵住额,挫败的低叫出声。

    速水咏子……速水咏子!到底与她的生命有何干连?一定有的!但尘封的记忆不肯启缝,逸散出更密集的黑幕揪紧她的心。

    一张便条纸滑到桌面上,是蝶起的字。

    红叶:因孟有急事待处理,无法全心追查日本方面资料,初步就这样了,下个匹再着手整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给你。速水咏子很肖似你,事情愈来愈好玩了。

    蝶起草连蝶起也觉得事情不寻常,代表这些日子以来与梦境缠成一气的纠葛不是她的幻想。速水咏子的照片像是迷雾中的第一片拼图,确切存在了,但更多的困难也由此正式具体。

    一旦拼图一片片呈现出来,拼出来的解答会是什么呢?

    她自知不是逃避挑战的人,但现下却害怕着不堪。怕迷雾散尽后,也正是繁华度尽的落寞。春花成泥,枯萎在脚边,记忆拼全了,竟是伤害的来处。

    丈夫:卫极……。

    剌目的字眼像是由眼睛直穿透心底,搅动出心碎的疼。为什么心会痛?!

    卫极……到底是谁?凭什么让她只看到名字便疼得畏怯?像是乍见那一双眼的熟悉又排斥……。

    猛地别开眼,不意望向受伤的右手掌。上头正灼烫的疼着,并抽搐着,像她极力自持下,依然执意颤动的心。

    因为刻意被栽培,所以裴红叶极少有不按照计画度过每一天的时候。她不习惯没有目标的过日子。有时连自己也觉得一板一眼得好笑。

    出社会太久,几乎忘了求学时期纯粹因为好玩而参与社团、比赛的随性与快乐。手伤正好给了她几日的悠闲假。实在说,一直持续的纷乱心情也不适合办公,她不保证在此刻她会有正确的判断。

    来到“云想衣”试了几件夏秋服饰,上了三楼做脸并按摩,让脑袋得空了三个小时。有机会浪费光阴真是奢侈的享受。寸金寸光阴呢。

    阿俐将她长发绾成俐落的髻,戴上金框眼镜,又成了女强人一名。

    “真典雅。你的瓜子脸还是束髻最好看。整个脸型完美的展现出来。”

    “我不喜欢在外边披头散发。”她拿出金卡让小姐拿去刷。望望外边的天色,约莫四点多了,阳光仍是烫人的灿亮。

    “其实你的性情很传统。”

    “别说我是凤辣子,我没那么能干。”

    “才不。我是说你不轻易在外头披头散发,古代妇女也是。只让自己的男人看到自己风情的一面,多美丽的心态呀。还有,你又善厨艺,哪天煮一顿借吃一下好不好?”

    “胡说八道。”裴红叶笑斥,接过金卡并签了帐单,起身道:“我回去了。”

    阿俐陪着她下楼。

    “对了,前天那个一直要认你当乾妈的小男孩后来又来了一次。”

    “什么时候?”脑海中立即浮现那漂亮小男孩的面孔。叫……卫朗是吧?漂亮得教人忘也忘不了。

    “昨天中午。虽然现在是放暑假了,但学校开办了暑期班,所以他仍是来上课。偷偷过来的呢。他没见到你,失望得都快哭了,教我心疼得要命。”

    “那孩子被教得很好。”

    “对呀!一般没娘的孩子都会比较阴沉内敛,但他没有,可见他父亲很花时间去教。”

    阿俐点头。

    裴红叶走出玻璃门。向阿俐道别后,本想招呼计程车回公司的,但刚才那一番话使得她转了方向,越过人行道朝对面的小学走去。

    不一定是非见到那小男孩不可,但揪心的悸动令她忽视不了一直浮上心臆那张盈泪面孔。

    她是个重承诺的人。既然当初与小男孩有了约定,就不会轻易抛到一边不当一回事。伤害一名小孩子的纯真心灵是残酷的。

    所以,她走过来,无非是为了体会昨日小男孩见不到她的失望。谁知道今天他有没有上课呢?但她期待看到他。

    接近了家长接送区的侧门,下课铃声茫然响起。她止住步伐,看着一列列的路队在老师们的带领下送出来。一张张稚气的小面孔涌出,理应是目不暇给的望不见她心所系的那一个,但奇异的,她竟能在数百张面孔中一眼望见卫朗!

    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一出校门就奔向与她反方向的一棵木棉树,一辆黑亮的轿车已停在那里许久。黑黑的玻璃除了反射出人来人往的映影外,再也看不清其它,更别说是车内的情形。

    有一名男子打开车门跨步出来,一手还抓着几张纸,另一手已在半蹲的同时搂住奔入他怀中的小男孩,然后高高的抱了起来。

    人潮喧嚣,隔成遥遥的两方,约莫十公尺的距离,看不清那名身着深灰色西服的高大男子长相。

    一股突来的好奇,让她驱动足下,不由自主的在横过的人潮中穿梭泅游至彼岸。

    他是谁?小卫朗的父亲吗?他背着她,令她有种狠狠扳过他身子正视他面孔的渴望。为什么?

    卫朗在男子耳边说着话,眉飞色舞的煞是动人,吸引了路过人们的眼光。有几位女性家长索性靠近攀谈了起来。由那些女士们晕红的脸色猜来,想必那名男子长相不俗,否则围在男子身边的人不会愈来愈多,连负责排路队的老师们也凑了过去。

    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个便感到好笑。在距他们约莫三公尺处停住,犹豫着自己该进还是该退。不愿成为一票仰慕成员中的一位,但她想给昨日失望的孩子一抹微笑,让卫朗知道她仍是记挂他,没忘了他的……。

    那头,卫朗正以清嫩的嗓音招呼着老师与同学的家长,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惯。

    一群妇女又是忙着看漂亮的小男孩,又舍不得欣赏俊男的时间被分了去,恨不得两颗眼珠子有各自的转向,兼顾眼前的美景。

    “卫先生真是客气了,您的‘威骏贸易’攻入台湾贸易界一年以来,简直像专门创造奇迹似的,一年的营收比起中大型老字号丝毫不逊色哪,呵呵呵……。”火鸡般的尖笑为结尾,一只肥腻的手企图轻拍上高大男子的胸膛。

    高大男子以抱着儿子坐入车内的姿态躲过轻薄,让那名妇女碰了个软钉子。

    “不好意思,何太太。小儿不经饿,我们先走一步了。”

    终于听到那男子发出声响,是简略有礼的字眼,以着温润的声音逸出,煦如春阳,但极冷淡的内里。

    裴红叶蓦地一楞!为什么她竟轻易可感觉到这男人不若他外表展现出的斯文温雅?并汇集出他冷寞讥诮的结论?这没道理呀,她不是轻易下定论并自以为是的人。

    那背影始终不曾转向她这边,便已在一群女子失意的叹息中滑入车子后座,车门关上,车窗仍是紧锁。

    看不清他的模样,跨过人潮而来,却依然无法迫近些许。浓重的怅然失落漫天漫地的罩来,令她如同那一群叹息的女人一般目送车子回向,驶过她这边,然后滑入车阵中“吱”地一声尖锐煞车声,将画面定格在昏黄的夏日傍晚。

    “阿姨!”

    卫朗跳出车子,如急箭出弦般投入她怀中,差点撞倒了裴红叶。喔!小卫朗看到她了,并且以这种热情的方式投怀,可见他是很想念她这位“乾妈”的。这令她有点自责,以及涌上更多的感动。本来她以为小孩儿只是随口说说,不会把眼下的事当真,毕竟她所见识过的小孩不全是这个样?

    也许真是她不了解小孩吧,卫朗是当真记挂她的。

    “嗨,卫朗,好久不见。”她蹲下身,温柔的凝视小男孩红扑扑的漂亮脸蛋。

    “你来看我吗?我昨天有去找你喔,可是找不到,我好难过。”这个漂亮阿姨真的让他好喜欢。虽然爹地说不可以认地做乾妈,但是他还是偷偷在心底当她是妈咪喔。

    “对不起,阿姨不是天天到这边来的。我给你电话,如果你想见阿姨,就打电话过来。”她掏出名片。

    卫朗开心地点头接过,突然看到她右手上的纱布,问道:“阿姨受伤了?有没有很痛?”小手轻轻的捧住她手背,小口小口的呼着气。

    这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孩子呀,裴红叶眼眶不知为何湿润了,心下深深敬佩起卫朗的父亲,在父兼母职下居煞可以把孩子教得这么好。

    一片阴影罩住她与卫朗。想是卫朗的父亲吧?她下意识抬头……这是错误的决定!

    她看到了那一双梦魇了近一年的眼!

    背光下,他面孔有刹那的模糊,但丝毫不掩他那双眼所迸射出的魔魅之光。

    夏日的傍晚,天光仍够,但为什么她的视觉所见,居然是昏暗的一片暧昧?!她感觉到卫朗开心地在对她介绍父亲,但她无法回应,在那双瞬也不瞬的眸光抓攫下。他没有碰触她,却已让她感到被箝制得动弹不得。

    而那双眼,是震惊、是狂喜、是激狂、是……极力压制的深沉,阻止了他更进犯的侵略。但在那样的眸光下,她怀疑自己已被灼烧致死。

    为什么他会有这双眼?为什么与她梦中的一模一样?为什么甫初见的眼却无陌生的疏淡?

    她踉跄的直起身,不知是拒绝俯仰的弱势或是企图深深看明白他的容貌。

    有一双手抓住她双臂让她可以站直身。但那人钳似的灼烫令她下意识的拂开但拂不开。

    “放……开我。”她极力冷静。聚集心神看着此刻再无暗影的面孔。

    这是一张英俊温雅的面孔,小卫朗可以说是尽得他的真传。但卫期太漂亮,十分秀气。

    而这男人并不。虽然浓眉星目得并不霸气,第一眼见到他的人必然会肯定他是谦谦儒雅的君子;他五官端正柔和,眼神总是有善意的光采,但她看到的却不是这些。

    他抓握她的手掌烫得吓人,并且不允许拒绝;他善意的眸光曾因挑战来到而浮现猛兽般的嗜血天性。可是他绝对有办法在蚕食掉对手的江山后,依然让对手认为他是一个温和无害的阳光男孩。

    对!这是她的直觉,叠合了梦境与现实,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发疯的一天,但此刻她一点也不确定了。

    “受伤了?为什么?”

    她受伤的右手成了他最新的目标。原本他双眼一直狂猛的吞噬她的面孔形貌,几乎连她的灵魂也不放过,但她居然什么也不能做,任他吞噬着她!以往要有男人这般放肆,她早一巴掌打过去了。

    此刻他更过分的握住她手,没经她同意。

    “放开。”她决定要远离这个放肆的男人,立刻!

    “阿姨,你不要生气,爸爸要呼呼,就不会痛了。”卫朗好担心的叫着。

    方才狂涌而上的冰霜,两三下教小孩子乞求的小脸逼散得再也汇聚不起。

    她挣脱不开他手掌的力道,却不敢以惯有的冷芒射向轻薄男子的眸心,像个懦夫似的只能低头看着卫朗乞求的眼。不知是小男孩的期盼令她心软,抑或是屈服于自己的弱势,她竟没再多挣扎。

    然后,她极力定下心神,观察着他牢握她手的熟稔姿态,再回想着那双她不敢直视的眼……一股突来的问题涌上喉口,来不及阻止便已脱口而出:“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她傲人的记忆里对他是一无所知的空白,但为何……为何……凝聚全身注意力等待他否定的回应。想甩去不该有的妄念与似曾相识的感受。

    但他的沉默太久,久到她再也克制不住索求答案的心急,渐渐抬头看向那双令她没来由畏怯的眼。

    直到双眸再度对上。她以为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痛楚……是错觉吧?一定是的!

    “没。你不认识我。”他缓缓回道,眼神更加难测的深沉暗涌,无人解读得出。

    理应是这样的,他与她,从未相识。如果她见过他,即使只有一眼,她定不会忘记的。

    他是个精采的男人,并且——危险。

    连忙收拾失态,极力忽视他抓握她伤手的不合宜,但他似乎无意放开,她只得当成他天生没有男女之防……。

    “你的儿子很可爱,我很喜欢,可以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吗?”裴红叶努力找回冷静的自己。

    但他的回答再度瓦解了她的世界,让她再也站不稳,一片的天旋地转“敝姓卫,卫极。”他道。

    卫、极!

    拼图又浮现了一片,但她没有喜悦,只有更多更多的不安。他会是——那个“卫极”吗?

    多庆幸他一直抓握着她,否则此刻她的晕眩将会使她出了个大丑。

    速水咏子的丈夫:卫极……速水咏子的丈夫……

    她不知道错杂的心思为何抽搐着一阵阵的剧疼。

    是因为他有一双梦魇她多日的眼?还是他是别人丈夫的事实令她有狂笑狂叫的冲动?

    突然地,她不再那么想解开梦里的迷雾了,她甚至希望她从来没深入的追求她所不知道的真相。

    因为她不曾预期过也许她会面对着绝对的不堪!

    心大乱太乱,让她挥开他手,踉跄的逃开,遁逃入一辆计程车中,不敢回首……。

    “爸爸,阿姨在生气吗?”卫朗好担心的仰首问。

    卫极搂抱起儿子,直到望不见计程车的踪影后,才深深的看向儿子。

    “你喜欢裴阿姨?”

    “她是裴阿姨?爸爸认识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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