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他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下方的魔族少女却终于不耐烦起来,双手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竟凌空飞起,向着上方的天使而去,剎那间,就来到了天使的近前。
仓卒中,他羽翼连连拍动,想要拉开距离,却是早已不及。
酝酿已久的魔法终于爆发出来,无数黑色的光线从女孩的掌心伸展而出,如藤蔓般柔软而疯狂,紧紧的缠绕在天使身上,束缚了他的羽翼和抵抗。
因此,当女孩再度优雅的落回马背的时候,一个黑白夹杂的身影,从天空狠狠的栽落到地上,瞬间砸出巨大的坑洞。
女孩回头望了望,得意的微笑在她唇边绽放:“好了,这下见面礼都有了。琦琦,我们飞过去……”
她拍了拍座下的马首,一声长长的嘶鸣从白马的口中传出。那声音渐渐宏亮,周遭的大地也开始颤动,附近空中的鸟儿更是惊惶的四散奔逃。
在不停的嘶吼声中,白马的躯体渐渐开始了扭曲膨胀,巨大的翅翼从身体两侧伸展而出,头颅与身躯也发酵般膨胀起来。它张开的口中,长出无数雪白的利齿钢牙,一只铁鞭般坚硬的长尾,在地上轻轻一扫,就将坑中的俘虏扫在了如小山般大小的背上。
此时再看,它哪里是一匹白马,分明就是一只庞大的白色飞龙……
呼啸声中,它巨大的身躯飘上了空中。接着,它缓慢的动作渐渐加速,悬浮的身躯有了疾风的速度,转眼间,向着远处魔界边境要塞坠梦城飞去。
隐约,风中传来了龙背上女孩得意的笑声。
“清理战场时,一定要将尸体烧化干净,免得引起瘟疫……度,你安排一下巡城的警备和城门的防守,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但是不能松懈。”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庭院中,黑甲将军挥挥手,看着骑士行礼退去,终于转身走进客厅。他突然神经一紧,停住了迈进的步伐……
“谁?!”他低喝。
“王兄,欢迎胜利归来……”
清脆的话语突然在黑沉沉的大厅中响起,也让黑甲将军的神经松了下来,因为来人正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紧密之人。
他弯起嘴角,说:“怎么不开灯?这么黑。”随手挥去,微薄的魔力荡漾,也足够点亮四周水晶的魔法灯光。
剎那间,柔和的光芒散布了厅中的每个角落,更是将太师椅上的少女身形,映照出一片朦胧的美感。
黑甲将军看在眼中,眉头下意识收紧,开口询问:“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女孩看着他脸上那半张面具的泪眼痕迹,微笑着回答道:“当然是因为想你啊,呵呵!
好好好,不用瞪我,我是接到父王的王命,要我们在国庆大典前进京,我怕你太忙忘了,所以好心来通知你。”
“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殒香城离我的怀梦城相隔大半个魔界,你还真‘好心’啊……”翘起嘲讽的弧度,黑甲将军卸下身上的盔甲,露出一身武士的劲装。他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红酒和水晶杯,为自己倒上一杯。
吐了吐舌头,女孩故意露出傻笑的表情,捧起身边的茶喝,掩饰自己的尴尬。心想:王兄也真不给面子,话说得这么白。
然而,身为兄长的男人,话还没有说完,他瞪着对面女孩一身漂亮的裙装,开口说:“我说你没考虑换一身正常的衣服吗?我最亲爱的弟弟。”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压下了心底的那声叹息。
没错,对面的人并不是他的妹妹,而是弟弟,一胞所出的双生弟弟。
被拆穿了身分的少年却没有半分羞愧的神情,反而撩开裙襬,粗鲁的跷起脚来,之前规矩的淑女风范,在瞬间荡然全无。
他扬起眉,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说:“拜托,马上就要回去了,我要是不换上这一身,不被母后念到臭头才怪。你当我乐意……”他一脸不耐的甩甩手,继续抱怨着:“谁让我们是双子来着?”
没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他们是双子。
这里是魔界,所谓双子,在高等贵族中是一种特殊的禁忌。
一模一样存在的两个个体,是一个灵魂分开了两半。
在百岁的成丨人礼前,双子们必然做出一个残酷的选择:一死一生。
如果想要逃脱这个残酷的命运,那么还有一个方法。
双子的两人彻底融合在一起,从精神到肉体,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只是,却没有人知道,融合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因此,无数悲伤的故事,伴随着双子的出现而代代相传,双子也成为了一种悲哀的诅咒。
而他和他,正是一对双子。
老大风歧,老二风岈,如果出生在平凡的家庭,或许就会被直接掐死一个,避免未来选择的悲哀。
然而他们却命好的出生在魔界地位最崇高的皇族中,更是拥有至高无上的魔王陛下的尊贵血脉。因此,他们一起活了下来,但是,却必须掩盖双子的身分。于是,兄长的风歧戴上了掩饰容貌的面具,而风岈则被当作女孩教养。
这样的生活,同样也是一种悲哀,但也是兄弟两人无法抗拒的现实。他们唯一能够为自己争取的,就是十年前在魔族武斗大会上获得冠军,然后选择了管理外城的职务。
从此,他们彼此分离。虽然长久不能相见,在自己的领地,总算可以不用谨小慎微的生活。
“你啊……”风歧摇了摇头,五年未见,这位弟弟还是活跃得让人放不下心来。
“安啦,安啦,我不会闯祸啦,还顺便帮你逮到一个圣天使哦!”
撩高的裙角露出一双白嫩的小腿,顺了顺和风歧不同色泽的淡金长发,风岈露出惯有的无赖笑容,虽然扮女装麻烦多多,但是还是有一些乐趣存在,因为他亦男亦女的绝美容貌,实在是很有杀伤力。
只有在此时,风歧才会露出温柔的微笑,他的眼底荡漾着淡淡的宠溺:“了不起,我是不是该拍拍头,好好夸奖你一番?”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狗。”风岈讪讪的回绝,提起了之前的话题,“对了,我们要什么时候出发?”
“嗯……”沉吟了一下,风歧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现在边境的战争刚刚结束,还有太多的后续工作需要处理,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去,恐怕下属们很难收拾得尽善尽美;如果留下,又怕浪费掉太多时间而赶不及,除非……
发现对面兄长若有所思的目光开始在自己身上打转,面上更是露出了可疑的、少见的诡异微笑,更让风岈心下不由得升起了危险的预感。
“王兄,您慢慢收拾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的等……”他连忙说着,同时身子悄悄的向着门口溜去。
风歧看着他的动作,却不阻止,只是淡定的开口:“如果你认为回去时,不需要我来当挡箭牌的话……”
意犹未尽的话语,飘进一只脚跨出门槛的少年耳中,下一刻,他无限幽怨的转过身来,制造出新一代的怨女形象。
是啊,如果大哥不肯帮忙,他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为的就是能够在回王都的时候,挡掉某些人狂热的追求啊。
看着免费劳工乖乖的回到身边,风歧唇边文雅的微笑,在弟弟眼中成了无限邪恶的代名词。
魔都堕羽城,是魔界唯一一座浮空的巨大城池。其中最为奇特的,是各个城区的领土是分割开来的,通过一种叫做传送镜的魔导装置,将彼此的交通连接起来。
堕羽城作为魔族的统治中心,巍峨、雄伟和繁华,在魔界七日的照耀下,呈现出忙碌的光影。
此时,在都城中央魔宫的万魔殿中,沉浸着一片幽暗肃杀的气息。
“时机快要到了吗?”脸庞隐藏在阴影中,靠坐在黑曜石宝座上,魔界第二六四代魔王夜幽冥,发出长长的叹息。
诸神之战过后,备受重创的魔族陷入了濒临灭族的动乱中。经过一代又一代的魔王努力,时至今日,魔界才得到统一,渐渐修复了战争的创伤,恢复了种族的活力。
夜幽冥却完全不满足这仅仅安稳的现况,他要制造出魔族超越以往的辉煌……
“是的,已经接近了。”站在宝座左侧的黑袍大祭司低声的回应,他合拢的双目永远也没有睁开的时刻,这或许是窥视天机的惩罚。
“那么魔族万年的期待,终于快要实现了……”魔王的声音中夹杂着欢愉和痛楚,依稀还有一些激动的颤抖。
不过,他很快平复了下来。
“文森,你按照计画行事吧。”他命令着,含着无限的威严。
“遵命,陛下。”石阶下,单膝点地的年轻右相恭敬的应答。
随即,空旷的大殿上再度陷入了一片沉默,仿佛刚才的诡异对话从未出现一般。
殿外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魔界迎来了夜晚。
今夜,深紫色的夜空之上月色撩人,当空的三月中最大的“荧惑”正闪烁出一年一度的红色光辉,而这一天,也正是魔界宫廷盛会的日子。
王宫的宴会大厅中,黑暗褪去,每一个厅梁壁角间,都嵌入了碗大的夜明珠,散发出蒙蒙的白光来。
穿梭于厅堂间的黑暗妖精是今夜的侍者,他们肤色偏黑,但是美貌精致,背后一双透明的翅膀分外娇俏动人。
于是,一盘盘的美味佳肴在他们美色的衬托下,更显得诱人无比。
在堂皇的大厅中,魔界手掌一方大权的将军和大臣们汇集一堂,更有无数的名媛贵妇打扮的娇艳妖娆。只不过,魔界中形态各异的各族美女,有些实在是不太敢恭维。
此时此刻,在盆栽遮挡的阴影处,有两个人轻轻碰了碰杯,抿下一口酒,神态是相仿的无奈和疲累。
“王兄,你说我们非得专程回来给父王母后们当娃娃玩?”风岈摇曳着酒杯中的暗红酒液,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优雅长裙,苦笑着说道。
“那你有办法拒绝吗?”风歧随意答着,看着对面的孪生弟弟,硬是被打扮成美丽动人的女孩,惹来无数蜂蝶,不禁觉得一丝的同情和更多的好笑。
不过,今夜格外有些稀奇,虽然风岈一向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但是打从一入场,每个看过来的眼光中都增添了一份奇特含意,难道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王兄,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风岈自然也发现了这个怪异现象,眯起一双银眸,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危险味道看着对面的兄长。
然而,风歧却完全不为所动,老神在在的品尝着自己的美酒。
风岈撇了撇嘴角,危险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唉,不好玩,王兄真过分,就不知道配合一下。”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第n次捉弄兄长的行动失败。
“你就不想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歧再度环顾了一下周围投来的奇怪眼光,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个悠然的声音突然打断:“两位殿下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对方的语气中透着熟识,立时,双生王子不约而同的回过头看向来人。
那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礼服,线条简洁,却更将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衬托的有些阴沉。细丝金边的单片眼镜夹在右眼窝中,眯眯笑的眼睛只剩一道弯月的缝隙。那是一个优雅而完美的微笑,似乎无时无刻都悬挂在他的脸上,每一寸的角度都算的正好,不会偏差一丝一毫。
“森,好久不见。”风歧上前几步,扶住了对方欲行大礼的身子,面上显出欢悦。
然而,留在原地的风岈却仅是挑了挑眉,靠住后面的墙壁,懒懒的打了一个招呼:“嗨,狐狸。”
“殿下们,在这里是躲人呢,还是抱怨?”文森直起身来,看着面前兄弟二人手中留存着残液的酒杯,说道。
“宾果,你都猜对了。我们的‘活字典’还是一样的聪明。”风岈调侃的说着,让人分辨不出其中是褒是贬,随意地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一旁的窗台上。
“多谢夸奖。”文森却硬是当作赞扬而毫无愧色的领受了。
“森,别和岈闹了。”风歧的眼中洋溢着笑意,面前这个魔界一等右相,正是自己自幼相交的好友,也是稀少知道他们双子秘密的人之一。
而当初秘密泄漏的原因,是因为风岈小时候调皮,露天游泳,却被路过的文森看到,这下男性的身分被揭穿。
接下来,傻小孩的风岈更是被套出了双子秘密,所以风岈自此以后,每次见面都要和文森斗上几句,找点麻烦,他更是夸张的给文森起了外号,叫做“狐狸”。
“好,我不说了,本来想通知他赶快避开,现下看来是不用我说了。”文森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有了狡猾的味道。他话音才落,双生王子们来不及反应过来,背后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呼唤声。
“岈殿下……”伴随着这声呼唤,一名男子来到近前,他有一头扎眼的红发,面目粗犷,颇有一番豪气,一身灰蓝的军礼服绷住雄壮的身躯,额头中央之凸出一只赤色的透明晶角,更将他衬的威武慑人。
只是现在的他,正紧紧盯着对面的女装风岈,露出爱慕的光采,痴迷的神态不免让人觉得可笑可叹。
他叫艾洛特·加龙省,魔界第一武将,同时也是风岈“公主”的首席爱慕者,其痴情的程度,在魔都可是大大有名,无人不晓。
于是,他也登上了风岈最头疼人物的宝座。按照风岈的想法,最好来个视而不见,不过现在被堵在这里,却又不得不上前招呼:“将军阁下,好久不见。”
风岈勾起虚伪的笑颜,仪态大方,正是一派皇家风范。
而风歧仅仅点头一礼,一贯冷漠的名声,倒也减少了他的麻烦。
文森也只在一旁微笑点头,不认为自己开口能够得到对面痴情男子的一眼回顾。
而艾洛特·加龙省果然从头到尾,视线都没从前面的娇颜上移开半点:“岈殿下,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这番太过直白的话语,当下让风岈落下了脸色。
他偏了偏头,眼角清楚的瞄到兄长和文森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让他涌现出把对方斩成十八段的冲动。
这个蠢货,今天非要同他说个清楚……
他沉下面孔,说:“我一点也不想你!”
“为什么?”对面的魔界第一武将一脸困惑。
而这副模样,更是让风岈心中压抑的怒火膨胀起来,他不禁叫道:“因为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当同性……唔……”
剩下的话语,淹没在眼急手快的文森掌中,一旁的风歧投来了责怪的眼光。风岈拉下文森的手,低下头,神情惭愧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喜欢我?难道殿下喜欢上别人了?”艾洛特·加龙省完全没有注意到,风岈后半截的奇怪话语,径自露出震惊的神色,慌忙追问:“谁?是谁?”
立时,风岈眼中一亮,他说:“知道是谁你就会死心吗?”
他的眼中分明闪过一道狡猾的光采,立在一旁文森立刻清晰的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横跨一步,将身形掩在风歧的背后,生怕被对面的无良小孩拉去当挡箭牌使唤。
然而,艾洛特·加龙省却没有发现这奇怪的一幕,他全部的注意都投注在对面的“少女”身上,深情的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是比我更出色,更配得上殿下的人的话,我会。”
话语中的痴情,不禁让四周渐渐围观过来的观众们感动,让另一侧的风歧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同情,不忍心,却也知道,这场相思……注定成空。
不过,相反于兄长的怜悯,风岈有的只是找到摆脱麻烦方法的兴奋,当下说道:“好,我告诉你。”
尽管这样说着,他却偷偷左右张望,正如之前文森预料的一样,他必须找一个挡箭牌,又或替罪羊。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远处光亮的殿堂中央,一名身着墨绿礼服的男子身上。他正独自徘徊,举止优雅贵气,虽然从后方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是从四周名媛赞叹的神情来看,定然长相不差。
于是,风岈做下决定,他拎起裙襬,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冲了过去,拉住那个倒楣男子的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拖了过来……
“艾洛特·加龙省,我喜欢的人,就是他!”风岈得意的微笑,四周却立时响起一片尖锐的抽气声来……
第三章亡灵公爵的生日宴会
就在魔界宫廷宴会上掀起巨大风潮的时候,冥塔里,却沉浸在一片安详的气氛中。
在这间四处散落书籍的书房中,虚月灵一边悠然自得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一边说着话:“是,是,打昏妳是我的不对……”
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这间书房中,除了她外,并没有别人的存在。
“那,以后不许这样,我想和公主一起面对战斗……”另一个声音响起,娇嫩的语音分明就是侍女琉璃,但是,这里没有她的身影。
“咳,咳……”再次顺着声音看去,原来发声的地方是一根喇叭形状铜管,管子埋在墙壁之中,另一头一直延伸到了塔顶。而琉璃此时,就正在塔顶上打扫卫生。
一身墨蓝色的长裙被沾染的灰扑扑,她手持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大扫帚,每扫动一下,就扬起无数的灰尘,惹得自己不住的咳嗽起来。
“琉璃,太麻烦你就别打扫了。”
琉璃下意识摇了摇头,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对方根本看不见,连忙开口回答:“我不要,这个叫什么冥塔的地方太脏了,不好好打扫一下怎么行?公主,你小时候怎么能在这么骯脏的地方待下去?”
听着侍女的话语,虚月灵不禁微笑起来,是啊,当年的自己,正是对于这个处处结着蜘蛛网的高塔有着莫名的恐惧,所以哭着喊着,非要离开。
“公主,虚月国……真的亡国了吗?”停下了手边的工作,琉璃突然提起了这个震撼的话题,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小心翼翼,深怕触动了虚月灵的伤心。
“是的。”虚月灵从书中抬起头来,神情是少有的迷茫,但是却没有琉璃想象的痛苦。她搓揉着手中的书页,说:“没所谓亡国不亡国,只不过是政权交替罢了,对于老百姓来讲,国名是叫做‘虚月’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塔顶的琉璃全然不能理解公主的平静,不禁下意识开口:“可是,陛下和其他王子公主们都被杀了,呜……”
琉璃当下发现,自己所说的话,不是摆明了刺激公主殿下伤心吗?她狠狠埋怨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的口不择言?
“琉璃,你还不了解我吗?”听到那边的响声,虚月灵很明白小侍女现在是什么样的愧疚表情,她继续说道,话音很稳,很淡定:“像那样腐朽的王朝,早就该消失了……而他们从来没有对我有一丝的亲情,我又何必为他们伤心?”
“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下手的人不是我……”虚月灵心里这样想着。
在琉璃看不见的空间中,少女放任自己流露出埋藏在心底的杀意,手中的书页,也被她揉破了一片。
塔顶上,琉璃却听着主子的话语放下心来,更是埋怨自己的健忘,在那个虚月宫廷中,她最敬爱的公主殿下,过的却是无人问津的凄冷生活。如果不是这次的政治联姻,国王陛下恐怕根本记不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女儿存在。
她吐了吐舌头,决定转移话题:“公主啊,能不能说一下,那位师父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会住在这么奇怪的高塔,还有那么恐怖的守卫?当时真的把我吓死了,幸好她认得公主,要不就麻烦大了……”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扫帚放在一旁,从腰间抽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一面镶嵌在墙壁上的黑色镜子。
呃,这个能够算是镜子吗?她一边擦着一边想到,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镜面上映照出自己的影像。
“什么人?”听到这个问题,虚月灵脸上的杀气散去,沉入回忆,她汇集脑海中那些稀少却深刻的印象,最后方才说道:“她,是一个不能得罪的美丽魔女。”
“哎……”听到这样的结论,琉璃不禁一呆,第一个反应是不可思议,在她看来,综合所有关于那位师父的行为和事物,形成的影像,应该是一个长着满脸老人斑,鹰勾鼻,拄着拐杖的老巫婆……
发呆的她浑然没有发现,手下漆黑的镜面中央,突然泛出一点银色的光芒,而且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镜子深处穿越而来……
“哇!!”一声凄惨的叫喊突然从铜管中传了出来,虚月灵霍然一惊,急忙问道:“琉璃,琉璃……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啊……”
然而,半天却没有人回答。
当下,虚月灵立刻推开座椅,打开大门,向着塔顶冲去。
沿着螺旋状的石阶,她奋力奔跑,最终砰的一声踹开塔顶的大门,喘着粗气的年轻公主甚至来不及看清塔顶情形,一个人影旋风般躲到了她的身后。
片刻之后,虚月灵发出无奈的叹息:“琉璃,你的反应太夸张了,不过是一只白鸦罢了。”
瑟缩在公主身后的侍女却全然不为所动,坚决的躲在后面,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在虚月灵高举的腕间,一只长着雪白羽毛的红眼白鸦,正停在了上面,而它也正是造成这场马蚤动的罪魁祸首。
“公主,快,快点让它离开,它是……镜子里跑出来的妖怪!”琉璃颤抖着嗓音,楚楚可怜。
刚才,就是这只白鸦突然从她擦拭的镜子中跑了出来,正好撞在了她的额头上,吓了她一跳。
犹自揉着红通通的前额,琉璃认定了,它,就是一只妖怪!
抬眼看了看对面墙壁上漆黑的镜面,虚月灵有些明白侍女惊恐的由来,不过,她尝试开口解释:“琉璃,因为那个镜子是传送镜……”
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口,因为回过头来,看到小侍女一副掩耳闭眼的可笑模样。看来,还是让她自己日后慢慢明白吧……
公主将白鸦移到自己眼前,记忆中依稀有着关于它的印象,不过它的主人好像并不是那位魔女师父。
仔细观察,果然在白鸦的脚腕上发现了一支细长的竹筒,打开,倒出了一卷羊皮纸卷,她再展开看去:“字谕亲亲吾徒:
吾师知你已来到塔中,为师此时正在参加吾友的生日宴会,望徒儿见字一同前来,另附生日请柬一份,来时直接使用塔顶的传送镜就好……
最美丽动人的师父零魅字”
看完手书,虚月灵拎起竹筒再一次倒了倒,果然又掉出一颗碧绿的宝石。她伸手按住宝石表面上奇特的银灰花纹,一道光芒立刻从宝石中释放出来,黄铯的光芒中,一个黑色骷髅标志诡异的飘浮旋转。
看到这道光芒的白鸦,发出一声鸣叫,突然展动翅翼,再度没入镜中,消失不见。
而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的琉璃发现了这一点,这才敢大着胆子,凑上前来,她说:“主子,怎么了,你在发什么呆?”
瞬间,虚月灵的手指从宝石上移开,光芒与标志都立时消散,并没有被琉璃看见。
伸手把宝石塞进了怀中,她转过身,面向琉璃说:“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琉璃皱起眉,现在外面恐怕到处都是捉拿她们的士兵。据说现在她们居住的这座高塔有着奇特的魔力,可以让人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但是,如果自己走了出去,不是自投罗网?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公主寻找着词语,却突然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清楚。更何况,有些话并不能说出口,因为会让对面的侍女担心。
“公主,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琉璃张大的圆眼中,写满了好奇。
“不,不是我们,只有我,没有你。”
“哎?!”琉璃立刻大叫了出来。
虚月灵却拍了拍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抗议话语。
“师父找我,所以,我必须自己去。”
“怎么会这样?”小侍女不禁受到打击。
虚月灵几步来到墙边,抚摸着墙上漆黑的镜面,开口说:“你不用担心,我用这个过去,理论上不会有什么危险。”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镜边华丽的装饰,最后选中了一颗红色的宝石,把它按了下去……
喀嚓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机关被打开了。
漆黑的镜面上从中心一点开始,泛起了银白的光芒,渐渐蔓延了整个镜面……
“位置应该是辛酉二十四度……”虚月灵喃喃着琉璃听不懂的话语,继续摆弄着镜框上一个奇怪的罗盘装置,随着她的动作,镜面上居然发出各种不同颜色的光芒来。
最后,她终于将罗盘扭出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此时,镜面上散发出一片灰白的光华。
“琉璃,等我回来。”给侍女留下一个安抚的微笑,虚月灵举步迈入了镜中,消失不见。
琉璃望着渐渐散去的光芒,重新恢复漆黑色泽的镜面半天,方才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已经离开,那么被留下的自己,至少要让回来的公主能够看到全新干净的环境……
小侍女做下决定,立刻抓起一旁的大扫帚,继续自己的打扫工作。
古老的冥塔啊,你“洗心革面”的时刻来临了……
冥塔中的大扫除轰轰烈烈的进行着,可是如果琉璃真的看到那个黑色骷髅标记的话,就绝对不会如此的安心。
因为她会知道,她的公主殿下所要前往的地方,正是那个传说中的死域,亡灵的栖息地——地间,回应那道来自亡灵的邀请。
地间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泛着青灰的色泽,只有一轮残月留下一抹白影。天空之下,白色的沙漠一望无际的延展向大地的尽头,枯黄的骸骨半隐半沉的埋在细白的沙堆中,弥漫出一片空寂的荒凉。
夜风刺骨,拂动少女的红色衣裙,显现出单薄的线条,她金色的长发在脑后舞动,为这夜色的沙漠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哎,怎么会这样……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红衣少女开口就是长吁短叹,其中全是后悔与埋怨。
她正是我们美丽的魔族“公主”风岈。
五日前的宴会上,为了拒绝魔族将军艾洛特·加龙省的追求,她随便拉了一人充做自己的“爱人”,可是,偏偏不巧,那个人居然就是之前害他被万众瞩目的根源!
一位跨越了空间,来到魔界,向美丽的魔族公主求婚的妖族王子——蓝洛!只不过,最晚回到魔都而错过这一事件的双生王子还来不及知晓。
于是,风岈就这样蠢蠢的撞正了大板!
接下来的事件,就完全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在众人暧昧的眼神中,艾洛特·加龙省伤心欲绝,狐狸文森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以及兄长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以上的一切,都让风岈真的真的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然而,这场闹剧远远不止这些,随着那位殷勤的妖族王子紧迫的追求,风岈更加发现,自己之前的作为真是引狼拒虎的蠢行!
每一睁眼,一回头,看到的绝对都是蓝洛那张邪气英俊的脸庞,于是,他欲哭无泪。
最后无处可逃的风岈,终于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文森桌案上,偷得一张请柬,逃了出来。
“呼……”他长长的呼吸了一口寒意的空气,感觉冰冷的气息在心肺中流转,然而这却是自由的气息,自然格外的舒爽。
风岈从怀中摸出请柬,那也是一块碧绿的宝石,他认得上面银灰的纹路,正是统御地界的王者,亡灵公爵的印记。
宝石被他随意的抛在风里,一道黑芒闪过,宝石消失不见。
叮当,叮当……
转眼间,一阵铃声响起,来自黑暗的虚空深处,由模糊到清晰。黯淡的月光下,一辆墨色的四轮马车从虚空中显现出来,渐渐奔驰到近前。
披着黑色披挂的骷髅马儿,似乎穿越黄泉深渊而来,后方的四轮马车前端,坐着一名车夫,一身黑色燕尾服,头戴高顶的丝绒礼帽,白色手套的手,稳稳的握住起伏的缰绳,任凭马儿奔如狂风,他却依然稳如泰山。
大风在天地间咆哮,悬挂车梁右上的黄铜车铃不住随风而摆,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叫喊……
这一刻,四周的黑暗似乎更浓了,连那一丝丝黯淡的月光也淹没在其中,于是,黑暗的空间里,这辆微微散发着青白焰光的马车成为了唯一。
“总算来了……”如此诡异的出场,却完全吓不倒等待在一旁的魔界王子,风岈撇撇小嘴,对于如此虚张声势的模样,颇为看不过眼,不过就是辆接人的马车罢了,何必搞的如此诡异?
“请贵客上车。”幽灵一般的马车来到近前,轻飘飘的停驻下来,车门在无声中打开,车夫恭敬的说道,大风吹开他的黑发,赫然露出一张空白没有五官的脸!
风岈却见怪不怪,点点头,转而将目光投向车中,这一次却出乎意外的望进了一双碧如湖水的双瞳……
车窗外的夜色更加的深浓,幽灵马车载着它的旅客们踏着虚空,眨眼间穿越了白色的沙漠,林立的坟地,腐烂的沼泽……一直驰向不知名的远方……
此时,车内两个初次见面的异界来客,开始了彼此的认识。
“你好,我叫风岈,你叫我岈就行了。”女装魔界王子的笑,带着一派天真的甜蜜和一丝的狡猾,映在对方眼中,却成了聪明可爱。
“我是虚……嗯,叫我月灵好了……”人间亡国的公主犹豫了一下,更换了名号,昔日的公主已逝,留存下来的,只是寻求力量的少女。
这一切看在风岈的眼中,对面这个帅气的人类少年,无疑是很有意思的,他报上自己名号时,那一瞬间的迟疑就足够让人明白,他说的只是一个假名。不过,风岈却没有追究,毕竟名字只是一种代号,无甚要紧。
而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在这个生灵灭绝的地间,一名人类居然敢踏足于此。而这个优雅帅气的少年,冷冷的神态却在第一瞬间赢得了他的好感,他喜欢这个男孩。
风岈为自己的好奇寻找的话题,也很自觉的给别人起好了昵称。他说:“月月也是来参加亡灵公爵的宴会的吧?”
对面安坐的虚月灵,也同样打量着对面美丽的女孩,她容姿秀媚,尽管有些无赖,但却依旧透着贵气,她也同样出现在这个奇异的世界,不能也不令自己产生好奇。对于对方的称呼,仅仅是报以淡淡的一笑,没有反对。
“当然,你不也是如此?”
风岈却故意露出一种神秘的表情,否认道:“不,我可不是……”
果然,少女升起了好奇心。
“我告诉你哟,你可不要同别人讲……”风岈吐吐舌头说:“其实,我是在逃婚……”
没错,如果再不逃,肯定会被宫中那群不知情的贵族们拉去嫁给那位妖族王子。那样的话,他堂堂男子,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哩?
“逃婚?”月灵不禁觉得有趣,而扬起了眉,原来有人和她有着一样的遭遇,不过,以后的发展估计不会一样,毕竟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才刚逃婚,就被通知亡了国……
就算如此,她依然对对面的女孩,从心底升起了一种亲切。
她想了想,开口说:“我想,你逃到这里,大概不会有人追来吧。”
“那可不一定。”风岈抽了抽嘴角,露出苦笑来,“告诉你喔,我还有一个很会逮人的大哥,每次我离开,都能被他抓到……”
“那……”突然间,月灵想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面前的女孩。
“没关系,没关系,抓到了再说,现在先要好好享受自由……”风岈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自己先笑了出来。
望着他开心的笑颜,月灵也不禁绽放了一朵微笑,看在风岈眼中,突然一楞,他下意识的自语:“好美……”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风岈把刚才的感觉归结成错觉,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男性产生惊艳的情绪?准是最近被那个妖族家伙逼的太紧的缘故……
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决定振作精神,同面前这个自己欣赏的少年打好关系……
车中的气氛在风岈的带动下,渐渐和谐,月灵虽然说的不多,但是二人的关系却慢慢的拉近……
两人相处的景象缩小再缩小,直至容纳在一颗小巧的水晶球中……
摆放水晶球的木桌旁,一个男子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位就是妳的徒弟?”
“没错,而且是个胆大倔强的丫头。”紫发的美艳女人放下手中的咖啡,眯着眼,看着水晶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