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

二姑娘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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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略放了些心,却终归不踏实,回四通当跟慎之交代了一下,带着许贵人追了下去。

    再说凤娣,本来一开始是想趁乱进兖州府的,可后来想想,真那样儿,安家就彻底完了,虽说就算庆福堂不进兖州府,安家也撑不住,可那跟凤娣没关系,如果她现在进兖州府,安家这笔账弄不好就记自己头上了,一个是这良心上有些过不去,另一个也实在腾不出手,所以,就先这么着了。

    倒是没想到安老爷子临死了要见自己,临死之人,不好耽搁,凤娣连夜奔着兖州府来了,第一天无事,到了第二天夜里,正好路过一个叫无名谷的地儿,凤娣忽听冯山道:“公子恐怕这里有人埋伏。”

    凤娣一惊,急忙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只见山道两边儿的山林里黑影瞳瞳,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凤娣心都凉了,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个时候会有杀人越货的强盗。

    极力稳住心神问冯山:

    “怎么才能活命?”

    冯山道:“分开跑,一会儿到了前头,有个缓坡,下头是个山坳子,我走过这儿,那山坳子不深,下头长有杂草,公子滚下去,顶多就是伤着,能保住命,说着把自己外头的斗篷脱下来扔给凤娣,天黑,公子裹着这个,那些人不一定能瞧见,公子可记着了?”

    凤娣咬咬牙,虽觉这个法子听着不大靠谱,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伤着总比没命强,点点头:“记着了,你们几个呢啊?”

    凤娣话音刚落,就觉身子一空,给人丢了下去,求生的本能,凤娣下意识抱着脑袋,缩成一个团,顺着缓坡滚了下……

    冯山手里的马鞭用力一抽,那马吃痛,嘶鸣一声,疯了一样的往前跑……

    45第45章

    连上辈子都算上,凤娣都没这么衰过,这他妈哪儿啊,滚动的身体终于停住之后,凤娣揭开脑袋上蒙的斗篷,四处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抬头看了看天,连月亮都没有,灰蒙蒙的仿佛成了一个囫囵个,咝……估摸是缓过来了,她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是疼的,浑身都疼。

    先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能动,说明没大事,就算伤也没伤到骨头,她又动了动腿,左腿能动,右腿……她一动钻心的疼。

    凤娣真怕了,这要是摔折腿,成了残废,还折腾什么啊,连走道都走不利落,还把庆福堂开遍大齐,狗屁吧。

    越想越怕,越怕越难过,忍不住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儿哭一边儿叨咕:“什么破地儿啊,谁想穿越了,人家想家,想回去,呜呜呜……人家根本也不是什么余家二姑娘,我想回家啦,呜呜呜……”

    凤娣哭的别提多伤心了,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的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凤娣抹了抹眼泪,发现比刚才亮点儿了,一抬头,见天上一轮圆圆的月亮,悬在空中,月光洒下来,照的四周亮堂了不少,但也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就像冯山说的,是一个山坳子,她滚下来的一面虽是缓坡,可一点儿都不矮,从这往上看,根本看不出自己是从哪儿滚下来的,前面是一片山林,一阵风吹过来,树影瞳瞳,发出呜呜的回响,像狼。

    狼……凤娣胆子都快吓破了,她怎么忘了,山里肯定会有狼的吗,她可就在动物园里见过狼,隔着两层铁栅栏,她都还记着狼的眼睛,散发出绿幽幽凶残的光,你盯着它看,就能无比清晰的体会到,你在它眼里,等同于猎物,或者一顿大餐。

    她,她不想成狼的大餐啦,她想回家,什么余家庆福堂,她都不管啦,她要回家……凤娣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哭的比刚才还伤心,因为比刚才还怕,她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她忍不住想,与其让狼吃了,刚才还不如摔死呢:“呜呜呜……我想回家……”

    忽听嗤一声,凤娣蹭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前头不远的树下仿佛有个人:“谁,谁在哪儿?”

    凤娣忽想起来,是因为有人杀自己,为了保命自己才滚下来的,这人莫非是追过来的?想着伸手摸了摸,摸了一块石头攥在手里,虽说不见得顶用,好歹也比没有强。

    那个人影缓缓走近,凤娣石头越攥越紧,他走出阴影里,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凤娣终于看清了:“周少卿……”

    从来没有一刻,让凤娣觉得这男人如此亲切,她都恨不能扑过去抱着他亲两口,以表达自己内心的狂喜。

    狂喜过后,凤娣开口道:“你,你怎么来了?”

    少卿挑了挑眉:“看来你不希望我来,那我还是走好了,省的讨嫌。”说着转过身要走,凤娣急忙道:“谁,谁不希望你来了。”

    少卿转头看着她:“这么说,你不舍得我走了?”

    “谁,谁不舍得了?”凤娣嘟囔了一句。“既然不是,那我还是走吧。”说着迈脚又往前走了几步,凤娣急忙道:“我,我舍不得你走,行了吧,你回来。”

    少卿忍不住暗笑,却道:“这儿风大,我没听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凤娣气的直咬牙,知道这厮绝对是故意的,趁着这会儿报私仇呢,凤娣真恨不能一脚踹死他,见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凤娣真怕了,心说,反正这儿没别人,说什么谁知道啊,想到此,一闭眼大声道:“我不舍得你走,你回来。”

    周少卿这才转身走了回来,到了近处,蹲下看了她半晌:“我怎么看你的表情,不像舍不得我呢,要是舍不得,我回来了应该高兴啊,怎么连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反倒像是咬牙切齿的。”

    凤娣就没想过,周少卿是这么个恶趣味的人,貌似,她跟他没这么熟吧,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说的话儿都不多,认真算起来,今天晚上说的话比以前每一次都多,这儿但能有第三个人,她都不想搭理他,可没有,就他们俩。

    而且凤娣真是怕了,哪怕这个人是她最讨厌的周少卿,也好过她自己待在这儿鬼地方,想到此,勉强笑了一下。

    谁知周少卿哼了一声:“不想笑就别笑,难看死了。”凤娣瞪着他,都想张嘴咬他一块肉下来,咬着牙道:“周少卿,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算什么君子?”

    周少卿笑了:“我从来也没说自己是君子,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啊?”

    凤娣别过头,不想搭理他,忽觉脚腕子一疼,凤娣哎呦一声:“你,你别碰我的腿。”

    周少卿冷声道:“如果不想当个跛子,就忍着,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堂堂余家的大公子,庆福堂的当家人,这点儿疼都忍不了。”

    凤娣瞪着他:“谁说我忍不了了,我就是不习惯你碰。”说完又觉这话有歧义,急忙加了一句:“呃,我的腿。”周少卿道:“不习惯也得习惯。”

    说着,手顺着凤娣的大腿捏了下去,一寸一寸的捏,凤娣疼的直冒汗,周少卿捏到脚腕子的时候,凤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周少卿抬头看着她,仿佛也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脚脖子错位。”凤娣刚松了口气,忽听周少卿喊了一句:“余凤娣。”

    凤娣一楞,就觉脚腕子一阵剧痛,周少卿已经放开了她的脚,撕了他自己的袍子下摆,把她的脚踝一层层缠住,跟她道:“至少十天不能走路。”

    凤娣这才知道他给自己复位呢,忽想起什么:“那个,不会跛脚吧。”

    周少卿哼一声:“原来你还怕跛脚,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凤娣嘟囔了一句:“遇上这种事儿谁不怕,更何况……”说着闭了嘴,周少卿却接了下去:“更何况你还是个丫头。”

    凤娣沉默半晌:“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少卿把手里的布条打了结:“自己想。”

    凤娣就知道这厮不会痛快的告诉她,索性也不问了,反正现在问了也没什么意义:“你怎么下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周少卿好笑的看着她:“你哭的那么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能发现什么?”凤娣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下雨了,我们得找地方避避,等天亮就会有人来了。”一个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凤娣抬头看了看,刚才还悬在天上的月亮,这会儿连点儿影儿都没了:“什么鬼天气,刚还有月亮呢。”

    周少卿道:“这是山里,又入了秋,随时可能下雨,怎么,无所不能的余大公子,连这个都不知道,上来我背你。”

    凤娣一愣,看着他蹲在自己身前,有种古怪的违和感,她几乎都不能把这个蹲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跟高高在上的周少卿联系在一起:“上来啊,还是你想自己走。”

    凤娣撇撇嘴,趴在他背上:“手,我们得从那边儿山壁上去,你不抓着我,一会儿摔下去我可不管。”

    凤娣只能把手臂圈在他的脖子上:“小点儿力气,你是想勒死我吗?”

    凤娣气不过,握拳捶了他一下:“周少卿,你想背就背,不想背,把我放下来,自己滚蛋,哪这么多事儿。”

    凤娣话音一落,感觉周少卿真要把她丢下去,急忙圈住他的脖子,软着声儿道:“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吗,周少卿你别丢下我好不好,我,我,我怕,呜呜……真的怕,我怕我死在这儿,我怕我成了狼的口粮,呜呜……”

    周少卿心里一软,终究是个小丫头,别管多聪明,有多少手段,依旧只是个小丫头罢了,周少卿叹了口气:“哭什么,要是能把你丢下,我还下来做什么,别哭了,再哭,一会儿真把狼招来了,到时候我就把你丢过去,你这细皮嫩肉的,给那些狼当一顿美餐。”

    凤娣气的不行,报复的把眼泪鼻涕一股脑擦在他的背上,周少卿摇头失笑,感觉雨点落得密了不少,脚下加快。

    凤娣发现,自己真错看了周少卿,就算背着自己这么个累赘,又是夜里,周少卿依旧走的很快,凤娣觉得,他肯定练过,或许还是个高手,就看他手脚并用爬山的这个利落劲儿,一般人绝难做到。

    在雨下的更大之前,他们终于到了周少卿说的山洞,山洞不算太大,但也足够两人避雨了,而且,有不少砍下来堆在这里枯树枝,想来以前有人来过。

    周少卿寻出火镰打着点起火,开始脱衣服,凤娣急忙道:“你,做什么?”

    周少卿面目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余家的大公子难道不知道,穿着湿衣服,会寒邪入体?”

    凤娣当然知道,可问题是,这里孤男寡女的,万一他……想到此,凤娣不禁摇摇头,怎么可能吗,他可是周少卿,越王府的小王爷,干这样的事儿,也太跌份了,而且,自己怎么忘了,自己是个现代人,他想脱自己就看,怕什么。

    想着真睁大眼看了过去,周少卿也这没客气,袍子、中衣都脱了,就留着里头一条裤子,拧了衣服上的水,搭在火边儿上,看着凤娣。

    凤娣急忙道:“我,我没事儿,不冷,我不怕寒邪入体。“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哆嗦,这都快深秋了,本来就冷,又是山里,还淋了雨,刚才惶急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真冷,冷的牙齿都打战。

    周少卿脸一沉,一把把她拖进怀里,就要解她的衣裳,凤娣急忙抓住他的手:“周少卿,我说不用,你聋了不成。”

    周少卿却低头在她耳边道:“余凤娣,你给我记着,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从今天起,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就算你自己也不能……”最后一个字落进凤娣的耳朵里,凤娣就觉脖颈一痛,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凤娣看到的是眼前跳动的火光,以及环住她身子温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肉贴着肉的温暖,驱走了寒意,很暖,很暖。

    她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她从来不知道,周少卿的怀抱竟会如此温暖,在这样的寒夜里,她竟然可以这么靠着他取暖。

    此时的凤娣几乎忘了这里哪里,忘了外面的世界,忘了那些纷纷扰扰,也忘了余家,更忘了彼此的身份,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样的温暖,令她贪恋,令她不舍。

    “醒了。”跟这个怀抱不大协调的声音响起,凤娣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火光映在他眼里,跳跃了数下,仿佛点燃沉寂夜空的星子,凤娣从来不知道,周少卿的眼睛会这么温柔,她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异常鲜明的自己。

    她的头发落下来,散在她柔细的臂膀上,她身上并非寸缕皆无,肚兜还在,裤子还在,即便如此,从他的眼睛里看去,也相当暧昧。

    在古代,这样的境况女人应该算失节了吧,照着古代的规矩,自己只有嫁他了,想到这些,凤娣忽觉古怪,她跟周少卿唉,两个人才认识多久啊,一共都没见过几次,说的话都能算出来有多少句。

    她讨厌他,非常讨厌,讨厌他这张冷脸,讨厌他的出身,更讨厌他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总之,凤娣就是讨厌这个男人,什么都讨厌,但,就是这个讨厌的男人,在这样的寒夜里抱着她,给她温暖,这算不算世事难料。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周少卿的声音很低,仔细听,有些莫名的紧绷,凤娣垂下眸子,很久才小声道:“周少卿,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帮你,还是谢我来救你,如果是谢我帮你,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后悔帮了你,如果是谢我救你,更不用,如果不是我帮你,也不会有那些杀手。”

    “杀手?你说那些人是杀手?”凤娣惊愕的看着他。

    “当然是杀手,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人?”

    凤娣呐呐的道:“可是杀手为什么杀我?”

    周少卿冷哼一声“你坏了回春堂的买卖,贺兆丰的亲爹给你活活挤兑死了,贺家要是能咽下这口气,也没有今天的回春堂了。”

    凤娣道:“可他爹当年找江湖人烧了我家的药船,我爷爷差点儿就没命了,这笔账怎么算,难道就活该了,就许他贺家杀人放火,不许我余家点灯吗,这是哪家的道理,还有安家,他回春堂才缺德带冒烟呢,现在还来雇杀手杀我,什么东西啊,还有王法吗,行,他不是这么干吗,回头我也雇杀手灭了他全家,连他家的鸡都宰了。”

    周少卿点点了她的额头:“你这小脑袋里成天想的什么,既知道贺家这么做不对,你还跟着学,你这就有王法了?”

    凤娣切一声道:“这个狗屁地儿,王法都是给你们这些人想出来,管老百姓的,真要都照着王法儿,冀州府的邱思道头一个该砍头,可你们不舍得,因为邱思道这样的人得用,你们相信水至清则无鱼,你们这些上头的人,要一个好名声,就让下头的官玩命的贪,贪完了,给你们送,再缺银子使了,索性弄出几个大贪官来杀头抄家,就什么都齐了,比堆在国库还好使呢,放在国库的都是死银子,放在贪官儿哪儿是活的,可以利滚利的,往外生银子。”

    “这些话谁跟你说的。”周少卿紧紧看着她,眸光更沉。“还用谁跟我说,明摆着的事儿,真当老百姓都是傻子了,呃……”

    话没说完就给周少卿捏住下巴,他的力气很大,捏的她生疼,他的声音冷如寒冰:“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跟谁都不许再说,再让我听见一次,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凤娣给他眼里的厉色吓住,下意识点了点头。

    周少卿放开她,脸色略缓了缓:“很多事,明知道如此也不能说出来,需知祸从口出。”

    凤娣也有些后悔,刚才自己一时激动,胡说八道一通,却忘了周少卿可不仅是四通当的东家,他还是越王府的小王爷,他是皇族,是最高的统治阶级,这些人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心思被人知道,进而宣扬出去,这纯粹是掩耳盗铃。

    两人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僵,只听见外头呼呼的风声,雨仿佛停了,凤娣看了看火边儿烤的衣裳,刚想伸手摸摸干没干,忽听周少卿道:“你怕不怕狼?”

    凤娣白了他一眼:“当然,你不怕啊?”

    周少卿道:“不怕,你忘了刚才我说什么了,狼来了,我就把你丢出去,等狼吃饱了,哪还有肚子吃我。”

    凤娣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当我傻啊,狼还有吃饱的时候,就算吃了我,你也跑不了,狼是最贪婪残忍的动物。”

    周少卿忽然站起来,扯过衣裳丢在她身上:“快穿上衣服,把那边儿的柴火挪过来,一点儿点儿的往里添,火要是灭了,咱们就真成它们的美餐了……”

    46第46章

    “它,它们,你说的是狼?”凤娣吓得声音儿都抖了:“真有狼?”周少卿已经飞快套上了衣服,拿起放在一边儿的弓,冲她伸手:“把箭囊递给我。”

    凤娣一边儿穿衣裳,一边儿把箭囊递给他,然后扶着墙,尽可能快的把那边儿的枯树枝都搬了过来,照着少卿说的,一点儿点儿的往火里头添,维持着不让火灭了。

    雨仿佛停了,风却更大,呜呜的风声,在山坳子里回荡起来,仔细听,仿佛夹杂着嗷嗷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周少卿把弓调好,搭上箭试了试,又重新放下,坐回到火边儿上,凤娣道:“你不射杀它们?”

    少卿拨了拨火:“你知道外头有多少只狼吗,就算我一箭能射中一只,我这儿却只有五支箭。”

    凤娣不说话了,她知道狼是群居动物,要不怎么说是狼群呢:“怎么,怕了?”周少卿凑近他低声道:“怕成了狼的腹中食?”凤娣抬头看着他:“还有别的法子吗?”

    周少卿挑挑眉:“天亮狼群就会退去,我们只要让火维持到天亮,就安全了,现在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两个时辰?凤娣看了眼那些枯树枝,在心里头算,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这些树枝怎么可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凤娣忽然发现山洞最里侧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想过去拿过来,周少卿抓住她:“坐着别动。”站起来把那些石头挪了过来:“你打算用这些石头对付狼。”

    凤娣点点头:“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周少卿看着她把石头一颗一颗丢进火里,目光闪了闪,暗道,这丫头的确聪明,她仍然害怕,火光中她的小脸有些白,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拨动火的手明显有些颤抖,但头脑却清晰了,周少卿不禁想,大概就是这样的她吸引了自己,绝境中,即使害怕依然能勇敢面对,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

    虽然才十五,但她的身子却长得极好,周少卿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么抱着她,他竟然差点儿就忍不住了。

    凤娣准备好了,往洞口探了探身子望过去,漆黑的树林中,有点点绿光闪烁,仿佛磷火,凤娣道:“那绿光是?”

    周少卿点点头:“一般的狼群大概十头左右,也可能更多,但不会太少。”凤娣盯着远处的绿光,听着夹在风里的狼嚎,头发根儿一阵阵儿发紧。

    周少卿看了她一会儿,挑了几根儿树枝,从靴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来,开始修,凤娣知道,他是用匕首把树枝修剪成简易的箭,如果外头是十只狼,周少卿带过来的箭只有五支,一旦火灭了,狼群冲上来,箭无虚发的前提下,至少要十支箭,更何况,外面的狼群可能还不止十只。

    周少卿削了六支,再也挑不出合适的树枝了,伸手把匕首递给她,凤娣默默的接过来,她明白,这种境况下,只要她能自保,他们俩就多了一分生望。

    凤娣下意识看了看那匕首,有些旧了,把上却镶着一块偌大的翡翠,看上去倒像个玩物,不像杀人的兵器,刃却很快,凤娣的手从刃上划过,就割了一个口子。

    周少卿抓住她的手,就着火光看了看,皱着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割的有点儿深了,还在流血。”

    凤娣抽了回去,把伤了的手指按在地上烧过的草木灰上,举起来道:“看,这样就没事儿了,锅底灰又名百草霜,能清毒止血,草木灰也一样。”

    周少卿忍不住笑了起来,把匕首拿回去套上皮套,才又丢给她:“怕我不知道你是余家人吗?”

    凤娣幽幽的道:“其实我爹死之前,我真不觉得,自己是余家人,那时候,我都不知道庆福堂这三个字之于余家代表着什么,后来才明白,庆福堂没了,余家也就没了,庆福堂立起来,余家才能立起来,偏偏余家没有这么个能让庆福堂立起来的人,我也只能赶鸭子上架,那时我连药都认不全呢,我就是凭着一股子莽劲儿,冲了出去,也不管前头有什么,只管冲,说起来,如果没有你那十万两银子,恐怕今天也没有余家的庆福堂了。”

    这样的夜,山洞外群狼环伺,随时可能冲上来,山洞内凤娣却不知怎么了,就想跟他说这些,这样的夜真有些惑人,让人轻易就卸下了心中藩篱,生死之前,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

    许多年之后,周少卿仍然记的今天,今天的她坚强却又脆弱,她像个勇往直前的猛士,却又是个温柔似水的小女人,或许之前他是喜欢她,但从这一刻起,周少卿却异常清楚,恐怕穷尽自己的一生,也不会放了这个女人,她是他的……

    嗷……呜……一声声狼嚎,随着山洞内的火渐渐熄灭,越来越清晰,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也让他们看清了,逐渐靠近的狼群,他们靠近的很慢,一双双绿幽幽凶残的狼眼,紧紧盯着他们,数清了狼群的数目,九只,比他们预料的少一只,这大概是今晚令凤娣最庆幸的事儿。

    周少卿的弓已经拉开,他的弓上搭着三支箭,凤娣死死看着那三只箭尖,下意识屏住呼吸,只听嗖嗖嗖,三支箭激射而出,嗷儿的狼叫,更加凄厉。

    周少卿飞快搭另外两支,嗖,嗖,两只狼应声而倒,接着是树枝削的箭,即便如此简易的箭,周少卿也做到了箭无虚发。

    凤娣终于松了口气,周少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凤娣点点头,等周少卿走出一段距离了,凤娣才忍不住看向那些狼。

    离她最近的两只,几乎已经到了山洞口,她能清楚看见那两只狼的死状,一个额头中了一箭,一个是脖子,脖子?凤娣忽然发现不大对劲儿,貌似那个脖子上的箭射偏了。

    凤娣刚要仔细看,忽听周少卿大喝了一声:“小心……”

    狼扑上来的一瞬,,凤娣也顾不得烫,下意识抓起火堆里的石头,连石头带灰丢了出去,同时拖着伤腿往山洞里退了数步,靠在山壁上,那狼儿被石头击中眼睛,嚎叫一声又扑了过来。

    凤娣已经贴在了山壁上,避无可避,瞪大眼,心说,完了,她等着自己成了狼了口中餐,却听嗖……铃……,两支箭同时射过来,都插在狼的脑袋上,狼嗷呜一声摔在地上,立时毙命。

    凤娣惊恐的看着地上的狼,腿一软坐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发现狼头上插着并不是两支箭,一支是树枝修的箭,另一个却是一把飞刀,飞刀的末端拴着一支银铃,怪不得刚才听见铃的声呢。

    而且,飞刀几乎没进了狼的脑袋里,可见这人多大的手劲儿,树枝凤娣知道是周少卿的,这支飞刀是谁?

    凤娣抬头,洞外的山林中站着一个人,天色已经大亮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蒙着,却露出一双眼,这双眼凤娣忽觉得分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凤娣扶着山壁站了起来:“你是?”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忽听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冲着凤娣拱拱手,转身几个起落就没影了,跟着他身后的有七八个人,俱都是一身黑衣。

    凤娣看向走过来的周少卿:“刚那人是谁?”

    周少卿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口气听上去仿佛有些赌气的意味,凤娣眨了眨眼:“看着像江湖上的人。”

    周少卿看了她半晌,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凤娣急忙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周少卿低头:“再动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这儿不管了。”

    凤娣撇撇嘴,不吭声了,他们刚出山洞,许慎之就带着兵到了,看见两人全须全影的,许慎之这心才算放回肚儿里。

    周少卿带着许贵前脚从登州府追出来,许慎之怕周少卿就带着一个许贵儿,真要是遇上什么事,有个闪失,自己可兜不住,后脚也跟了出来,不想就真出事儿了。

    他没碰上被周少卿遣下来搬救兵的许贵儿,却碰上了,跟杀手过手,挨了两刀的还有口气的冯山,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心里暗骂姓贺的不开眼,你惹谁不行,非惹余家丫头,惹就惹吧,手段还还怎么狠辣,直接就要这丫头的小命,搁以前,这丫头死活也轮不上他管,如今这丫头可是少卿瞧上的人,贺兆丰有几个脑袋敢动少卿的人,这不活腻了吗。

    急忙就近寻到了守备府,找到天亮才有个黑衣的江湖客来知会他们,赶过来果然就看见了两人。

    虽说看上去有点儿狼狈,可许慎之还是发现,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那是说句话都费劲,现在直接抱上了。

    少卿把凤娣放在软椅上,让人抬着,自己跟在一边儿走,凤娣一坐上软椅,就觉浑身的劲儿忽悠一下泄了,却也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朝阳穿过云层洒落在山林间,驱散了湿漉漉的薄雾,视线也清晰起来,能隐约看见洞口烧剩下的火堆……

    一件斗篷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看什么,还想回去不成。”

    凤娣拽下斗篷,露出脑袋来瞪了周少卿一眼,心说,怎么也算共死过一回,他这什么态度,算了,不跟这厮较真儿,她实在累了,不管怎么说,终于保住了这条小命,以后还有搞头,长长舒了口气,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少卿低声交代一声:“走慢些。”“是。”两个小兵答应一声,抬的更稳了,不过,心里也真纳闷,这位谁啊,合着比小王爷还金贵呗,她坐在软椅上睡觉,小王爷倒在下面跟着走。

    许慎之目光划过少卿,落在椅子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凤娣身上,心里琢磨,看这意思,可不止瞧眼里,说不定早放进心里了。

    不过,这两个人可是个麻烦事儿,少卿是越王府的小王爷,身份摆在这儿,娶的王妃,不说门当户对,也得差不多了,绝不可能是个商户之女,若以余家的门第,纳进王府当个妾,还勉强说的过去,可让这位余家二姑娘当妾,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啊。

    甚至,他猜着,就算少卿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临门的抬人家,都不见得答应,就像少卿之前说的这丫头傲着呢,打心眼里看不上他们这些人,也不喜欢当官儿的,总之一句话,这俩人啊,难。

    凤娣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也已经从软椅上挪到了马车上,马车相当宽敞,应该说,宽敞的有点过分了,都激起了她心底一咪咪仇富心理,实在太舒服了,有种坐商务舱的感觉。

    凤娣略回忆了一下,自己仅有的一次做商务舱的经历,因为一个中学同学嫁了个新加坡的富二代,上学的时候不显山露水的一个人,而且长得也不好看,上学的时候经常挨欺负。

    可人家舍得下本,去韩国整了张假脸回来,竟然弄了个有钱的老公,大概为了出气,也为了炫耀,全班一个不落的全请了,全程商务舱来回,凤娣当时替她算了算,光机票就得十几万,就算不是她的钱,凤娣都心疼。

    貌似跑题儿了,拉回来说现在,中肯点说,这马车比商务舱还舒服,重要的是,马车上除了她还有周少卿,被一个男人正大光明的瞅着睡觉,凤娣脸皮再厚,也有点儿扛不住。

    不过,她的目光落在周少卿手里的飞刀上一愣,坐起来,伸手去拿:“这是哪个江湖客的对不对,我看看。”

    周少卿手里的飞刀一转,放进了怀里,目光划过她的手指:“你还是少碰这些刀剑,仔细那天手都没了。”凤娣脸色一滞,看了眼自己的手,发现已经重新上药裹好了,忽的掀开身上的斗篷,看了自己身上一眼,还好,还好,还是昨儿那身儿。

    一抬头,却发现周少卿直直望着她,忽想起昨天晚上在山洞里的情景,貌似自己现在在乎这个有点儿晚了,目光闪了闪道:“那个,到哪儿了?”

    周少卿看了她半晌才道:“再有一会儿就进兖州府了。”

    凤娣忽的想起什么:“牛黄,冯山,他们怎么样了?”“冯山……”周少卿顿了顿:“冯山跟牛黄受了伤,送回冀州府养伤去了,这些日子先让许贵儿跟着你吧。”

    凤娣急忙道:“不用,不用了,我铺子里伙计有的是,我再找个人就行了,不用麻烦许管事了。”开玩笑,人家是小王爷跟前的长随,她一个平头老百姓能用得起吗。

    周少卿脸色一沉:“你非要跟我分这么清是不是?”

    凤娣嘿嘿一笑:“俗话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跟周东家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以前就没少劳烦两位东家帮忙,再使唤您跟前的人,怎么想怎么不合适。”

    周少卿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余凤娣,我知道你心里的打算,昨儿晚上过去了,就想翻脸不认帐是不是,你以为我周少卿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凤娣心里一紧,堆起一个笑:“如果你舍得的许管事,我就造次一回,我不是怕你跟前没得用的人,不方便吗。”

    周少卿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凤娣松了口气,心说,这厮太难伺候了,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昨儿夜里给狼吃了呢,周少卿比狼还可怕,以前不远不近的隔着几层,还不觉什么,经过昨晚,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界线,事情貌似越来越麻烦了。

    凤娣是被抬进安家的,凤娣先见了安子和,见他身上没穿着孝,才松了口气,终究是赶上了,只要是中国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人死为大,虽说安老爷子还没到走到那一步,也快了。

    凤娣是觉得,自己对付贺家的时候,捎带手的整垮了安家,终归有点儿不厚道,毕竟安家也不是像贺家那样杀人越货。

    提起贺家,凤娣就想起昨天晚上那些狼,不是自己命大,还有贵人相救,估摸这会儿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凤娣一手扶着许贵儿,一手杵着个拐,安子和见了,忙来扶她,凤娣急忙道:“少东家不用客气,不妨事的。”

    安子和道:“家父一心要见公子,谁劝都不听,眼瞅人都不行了,在下只能让人去请公子,却不想半道上出了这样的事儿,亏了佛祖保佑,大公子吉人天相躲过一难,不然,在下岂不成了罪人。”

    凤娣对安子和的印象极好,这是个没什么大本事,却可以安守平淡的人,最要紧心思简单,善良,虽然不适宜做生意,却是个很好的人。

    凤娣道:“安世伯现在……”

    安子和忙道:“我爹等着公子呢,大公子里面请。”

    凤娣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床边儿放了锦凳,许贵儿扶着她坐下,退到一边儿,老爷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看上去目光都涣散了。

    安子和低声道:“爹,大公子来了。”

    安老爷一听,目光逐渐聚拢到一块儿,看向凤娣,又看向安子和,安子和明白,挥挥手让屋里的人都下去,许贵儿看向凤娣,凤娣点点头,他也出去了,屋里就剩下了安家父子跟凤娣。

    老爷子忽然有了精神:“子和扶我起来。”

    安子和急忙扶着他坐起来,把被子堆在身后,让他靠着,即便有了些精神,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大公子,我知道你没立时进兖州府,就因为我安家,我领你的情,让安和堂能顺顺当当的开这一个月,却终归不成了,不成了,老祖宗辛辛苦苦创下的这份家业,到我手里也就尽了,老朽无能,却也知道强撑着无用,不如跟着我入土去吧,到了老祖宗哪儿,是认罚还是领罪,都让我一个人扛着就行了,倒是我兖州府这六家铺面,老朽做主送与大公子了。”

    凤娣急忙道:“这如何使得。”

    安老爷道:“你也别推辞,我心里明白着呢,若不是你半截插进来,帮了安家一把,不仅安家这六个铺子是贺家的,恐我们父子这两条命都要搭进去,贺老头去了,我这心里也算平了,这做买卖,虽说不能置气,可眼瞅着人家欺负到头上来,若不吱一声,也枉在世上走这一遭。”

    凤娣道:“看您说的,这儿才哪儿到哪儿啊,您老的寿还长着呢,您放心,他贺家缺德事干的这么多,没个好下场,赶明儿我再想个招儿,让他家的缺德根儿都绝了,以后兖州府的药行里,就是您老当家了,都瞅着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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