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娘子说教

就爱娘子说教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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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家都没得回喔!”黎振熙笑道。

    “嗯,可以想见。”说着,严忍冬的眉蹙了起来,似乎若有所思。

    “怎么了?”黎振熙问道。

    “我不想离开春眠,但若真的接下枢密使,怕是几个月都无法抽身来吉祥客栈。”

    即使只是短短几个月,而且一个在京城、一个在京郊这么短的距离,但经历过文雪霞的事,严忍冬绝对不愿再离开自己心爱女人身边半步。

    “那么,就把裴姑娘带在身旁如何?”

    严忍冬摇摇头,“她不可能愿意这么快嫁给我,再说我也不希望婚礼草率进行,没有任何名分就带在身边的话,又会毁了她的清誉。”

    黎振熙也跟着蹙起眉,“结婚不行的话……那订婚呢?”

    “既然不肯结婚,当然也不会愿意马上订婚,而且还要立刻跟我搬进城里……”说着,严忍冬突然灵光一闪,他兴奋地转头望向黎振熙,“我想到好法子了,你这两天有事吗?”

    黎振熙一头雾水,“没事啊!什么好法子?”

    “没事的话就留下来喝我的订婚酒吧!”

    如果用那个方法的话,说不定能成功……

    天色微明的清晨,春眠照例起个大早,梳洗后换上店小二的工作服,一边哼着歌一边走下楼,准备开始迎接一天的工作。

    然而,她的脚步才踏进大厅,顿时“哇——”地惨叫一声,吓得快跌坐在地上了。

    “哇——”对方也惊声尖叫。

    “这……这……你们一大清早黑摸摸地待在大厅干嘛啊?”春眠一手猛拍胸脯直喘气,“我以为这个时间只有我一人……吓死人了……”

    “我才被你吓死咧!好端端地干嘛惨叫啊!”玉麟儿无力地往桌上一趴。

    所有人都聚在拂晓微明的大厅里,占了好几张桌椅,所谓的所有人就是玉老爹他们一家含荣福四口,外加黎振熙和严忍冬。

    “你们才奇怪,一大清早在这里集合干嘛?玉麟儿,你有这么早起的吗?黎大爷怎么也在啊?”春眠满腹狐疑。

    “这就要请忍冬自己跟你说了。”黎振熙满脸笑容道。

    “是啊!春眠,好好听严大爷说,不要插嘴喔!”玉老爹谆谆嘱咐。

    “欸?”春眠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就看到严忍冬微笑地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来。

    “什……什么事?”春眠结巴道。

    眼见严忍冬愈走愈近,在众人面前真是好不尴尬。

    他执起春眠的手,包拢在自己的掌心里,“春眠,跟我订婚吧!”

    “订婚?”春眠有着不妙的预感,她望望严忍冬身后那一群拚命点头的观众,“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嗯,今天就跟我订婚吧!”严忍冬笑着点头,后面众人又一起重重的点头。

    春眠瞥了众人一眼,连忙转回视线,拉着严忍冬道:“呃,大爷,我们到旁边谈一谈。”

    玉老爹立刻插嘴道:“不行,春眠,有什么话只能当着大伙面说。”

    “对,有什么不满就堂堂正正说出来,不要偷偷摸摸的!”玉大山也敲边鼓。

    是她的婚姻大事,私下说犯法了吗?春眠真是被他们的歪理堵得瞠目结舌。

    严忍冬安抚地握紧了她的手一下,“你先听我说好了,我后天就要进宫里担任枢密使的职位,这件事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非常突然。”

    “这一接手不知道会遇上什么状况,说不定好几个月都没有时间见面,因此我想带你一起去。我知道你不想这么早结婚,我也希望能好好准备一个正式的婚礼来迎娶你,可是我无法忍受离开你太久,所以求你先跟我订婚吧!明天我们一起到城里去。”

    “但……这还是太快了,就算不订婚也可以啊!我会常常去城里看你的。”春眠依旧颇为挣扎,还没跟自己的母亲见到面倒是其次,她连跟山上的师父们都还没提过,也没见过严忍冬的母亲,就这样要订婚了?

    而且——“你这么快就跟我订婚,之后才发现我有一大堆数不尽的缺点,譬如爱到处游荡、待不住家里、不喜欢做菜之类的,万一后悔怎么办?”

    听到她的犹豫,严忍冬笑了,“我绝不会后悔,你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我都深爱。”

    “可是——”春眠还欲辩驳,却被严忍冬打断。

    “上次赌酒时,你曾说过,如果你先醉倒了,那么不管我要求什么,都愿意答应我一个要求。”严忍冬祭出撒手锏。“那么,今天跟我订婚,然后一起搬去城里,就是我的要求。”

    “欸?”好j诈……春眠皱起小脸,烦恼地陷入长考。

    会用这个承诺来逼她,大爷也是迫不得已了吧!

    春眠蹙着眉,抬头再看严忍冬一眼。虽然都祭出了绝对会答应的撒手锏,他依然显得有点不安。

    真是的,为了微不足道的她,竟然这么大费周章。春眠有点好笑,又觉得很是感激,大爷大概很害怕再像失去文雪霞一样失去她吧!所以才这么躁进地想把她安在自己身边。

    她之前只顾着自己对婚姻的焦虑,没考虑到大爷的心情,实在太自私了,春眠反省着。

    她觉得即使自己对婚姻仍怀有一丝畏怯——交往不够长久就结婚,会像父母一样争吵离异吗?即使她觉得没先跟师父、严忍冬的母亲见面,实在太对不起,然而面对对她情深意重的严忍冬,好吧!她愿意当个不肖女,也愿意冒险,不管结果如何,她不会后悔。

    春眠下定了决心,终于绽开笑颜对严忍冬道:“订婚,再加上一起搬到城里去住,这是两个要求耶?这样不行,我也得有个交换条件,才能答应你的要求。”

    严忍冬松了一口气,他以这么过分的方式逼她承诺自己的终身大事,本来很担心她会生气,或是识破了他的计谋,只肯履行其中一个要求,没想到她愿意交换条件来接受,而且……春眠还对他笑了,她的笑容,对他而言比一切事物都重要。

    “什么条件?”严忍冬问道。

    “我们要搬回你老家的府上住。”春眠道。

    “什么?!”这次轮到严忍冬眉头打结。“行不通的,你听我说,先不论我无法原谅我母亲,她也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我不在府里无法顾到你的时候,你肯定会被她伤透了心。”

    “以后是否要搬出来,可以等结婚之后再慢慢决定,说不定大爷的母亲也不喜欢我们打扰,巴不得我们赶快搬走才好。但是在结婚之前,我希望至少跟她同住一阵子,我想了解生下大爷的人是怎么样的人,也想好好谢谢她一下,把你养大成丨人。”

    “春眠——”严忍冬还想劝阻她。

    “总之,不答应这条件,我就不跟你去城里了。”春眠坚定道。

    “忍冬,你就答应她吧!我觉得裴姑娘说得很有道理。”一直在旁观战的黎振熙忍不住插嘴道。

    本来他就觉得严忍冬不该弃母亲于不顾,裴春眠能有那样的想法,令他对她的评价更高了几分。

    严忍冬沉默了半晌,终于仰天叹了口气,然后低头道:“就照你说的吧!”

    “我好爱你!”春眠开心地身子一跃,扑进严忍冬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颈项。

    “我才是。”严忍冬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肩上。

    一旁的众人大声欢呼起来,接着立刻一团混乱。“要赶快给春眠梳妆打扮。”

    “你去准备通知客房的客人,中午来吃订婚酒。”

    “快去准备料理。”

    “你是严大爷的友人,那就帮忙准备简单的聘礼,象征一下就好了。”

    在一场天翻地覆的忙乱之后,严忍冬和裴春眠在熟悉的友人以及一群莫名其妙的道上兄弟见证下,完成文定之喜。

    第八章

    马车在一座外观俭朴古老的宅邸前停下,严忍冬牵着春眠的手下了马车,站定在好几年都未曾来过的大门前,他不禁有些怔忡。

    门板的颜色有些褪色,灰沉沉的大门深锁透露出一种拒人千里外的气氛,跟母亲一模一样的气息,与父亲在世时截然不同。

    父亲在世时,家里总是高朋满座,府邸也每年上新漆,显得簇新发亮,烫金的匾额高悬着。

    那块匾额在父亲过世时被取下,同时这座宅邸的生气也仿佛一起被取下。

    严忍冬下定决心上前敲了敲门环,过了片刻,一个老家丁出来开门。

    “哪位——天哪!大少爷!”老家丁的声音在认出严忍冬的身影后顿时拔高,欣喜不已。

    “祥叔,您还没退休呀?”严忍冬也有见到故人的雀跃。

    “在没看到大少爷回来之前,怎么能退休呢!”严祥感动得似乎眼眶都微微泛红,他感叹道:“您总算是回来了,府里没有您,夫人一直郁郁寡欢,前阵子还生病,直在鬼门关前走一回。虽然夫人禁止我们提到您或是叫您回来,但我觉得她很想见您。”

    “那是您心肠软才这么想,事实未必如此。”严忍冬神情复杂地道。

    “哎呀!这么多年了,大少爷怎么还在责怪夫人呢?”

    严忍冬抿唇不语。

    严祥摇头叹息,突然发现了一旁的裴春眠,“太少爷,这位是……”

    “我的未婚妻,裴春眠。”

    春眠微笑地朝严祥点头问好,严祥惊喜地大嚷:“这可不得了,要办喜事啦~~哎哟!我得快点去通报夫人才行,瞧我这老头儿净把你们拖在这里呢!你们赶紧进来吧!”

    春眠随着严忍冬一起走进主屋的大厅,她环顾四周,陈设依旧朴素,没什么装饰,令人不由得产生一种压迫感。

    他们在大厅里坐下等待严老夫人的来临,春眠看见严忍冬不自觉绷紧的神情,便故意找话题来缓和。“刚刚看到的是这里的仆役吗?大爷家住有哪些人呀?”

    “刚才看到的人叫严祥,我们都叫他祥叔,他从我父亲年轻时就跟在身边了,算是资格最老的仆役。府里本来就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再加上年轻时就守寡的姨娘,还有几名帮佣的人,不过父亲过世,妹妹出嫁,现在住在府里的应该就是我姨娘和母亲。”

    “只有两个老人家生活一定很孤单。”春眠感叹道。

    严忍冬不愿回应这句话。

    没过一会儿,严老夫人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进来了,春眠和严忍冬从椅子上起身。

    严老夫人身着银灰色的袄襦,灰发用黑丝网包起,扎成大盘髻,脸颊瘦削、眼神锐利、鼻子高挺,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但在岁月的沧桑中脸上线条变得略显严厉。

    能与儿子再度相见应该令她十分激动,但没有很明显表现在她脸上,她的嘴角依旧紧抿着。

    裴春眠注意到,只有当她第一眼瞥见儿子的脸时,嘴角微微松动,身子也几乎无法察觉地抖颤了一下。然而,在她坐到太师椅上后,她脸上的动摇已完全拭去,仿佛有没有见到几年未见的儿子对她并不重要似的。

    严老夫人坐着,严忍冬和春眠伫立不动,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僵硬到让春眠以为会就这么变成化石,不过严老夫人终究先开口了,“你们坐下吧!”

    严忍冬和春眠默默入座,虽然觉得一直沉默也不问安很不礼貌,但春眠决定暂时尊重严忍冬的心情。

    “没想到你会有回来的一天。”严老夫人犀利的目光盯着严忍冬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严忍冬面无表情道。

    这句话刺伤了老夫人的心。“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老身早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严老夫人咬牙道。

    “我不能走,我的未婚妻坚持想住在这里一阵子,虽然我百般劝阻,但她似乎仍对您抱持幻想,认为您是个值得孝敬的婆婆。”严忍冬讽刺道。

    “大爷,你怎么可以对自己母亲用这种口气!”春眠忍不住生气地出声责备。

    严老夫人首度望向春眠,“你是他未婚妻?你们订婚了?”她尖锐的眼神让人感到无所遁形。

    “是的,伯母您好,小女名叫裴春眠。”春眠连忙起身鞠躬。

    严老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既是愤怒也是悲伤的神色,“裴姑娘,在没见过双方家长前,你就这样私订终身,你们家能容忍这样的事吗?”

    “对不起……”春眠垂下眼道歉。

    严忍冬出面回护,“是我逼她先订亲的,因为我不想再看到由于母亲恶毒的反对,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抑郁而终的事。”

    严老夫人脸一阵青、一阵白,这件过往的回忆对她来说也是扎在心里的刺,痛彻心扉。

    当时她的确太过冲动,在文雪霞父亲庆应王的连番羞辱下,气得把文雪霞叫来,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然而纵使她有错,但有这么罪孽深重,重到让儿子将她视为毕生的仇人,好几年不闻不问吗?

    一思及此,她不禁悲切道:“那你的确该先斩后奏,瞒着老身订亲,你干脆结婚生子,一辈子别出现在我眼前好了,因为我绝不会认同这个来路不明、不成体统的姑娘。”

    “她哪里来路不明、不成体统?”严忍冬寒着脸质问,怒气一触即发。

    “双方家长都没见过面就订婚了,嘴里又老是像低下阶层的人一样,管你‘大爷、大爷’的叫,我不需要旁人说也能看出她是个什么样的身分!”严老夫人轻蔑道。

    “即使你是我母亲,我也不允许你这样诋毁她。身分、身分,你从以前就对这点执迷不悟,在我看来,你端着自以为高贵的身分去藐视别人,才是低下阶层!”严忍冬震怒地起身,拉着春眠就道:“我们走!”

    “等等——”春眠急道:“大爷,你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你再这样,我立刻转头就回吉祥客栈去。”

    严忍冬听见她的威胁,身子僵了一下。

    “请坐下好吗?”春眠难过道:“不要发脾气,我一点也不觉得受到诋毁,你母亲说的也有部分真实,请不要再这样对你母亲说话了,那样我会对你感到很失望。”

    她的话让严忍冬的心往下一沉,他竟又在她面前冲动地大发雷霆,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让她难过,结果却一再做出蠢事。

    他懊恼地坐下,以手支额,垂头不语。

    看他稍微平静了,春眠回头对神色悲愤的严老夫人道:“真的非常对不起,没有事先见过您,就贸然订婚了,我的确是做了不成体统的事。”

    “我无父无母,自小在山上的庙里成长,没法让我的家人来这边拜访您,伯母觉得我来路不明也是理所当然的。今天来这里,害您这样生气,我真的很罪过。”

    “不过虽然有许多不足,但我对大爷,不,对忍冬的心意,绝对赢过其他任何姑娘,忍冬需要我,我也需要忍冬,所以我不能离开他身边。”

    “如果我有任何不好,您就尽管说,我会尽力改善;您是生养忍冬的人,我对您无比感激,很想多了解您,多回报您一点。”

    “忍冬被皇上钦点为枢密使了,这份荣誉也该归于一手提拔他长大的您。因此请务必让我跟忍冬留在府里好好孝敬您一阵子,好吗?就算一个月也好,如果您实在太不想见到我,等这一个月过后,我会立刻搬出去。”她说完,就立刻跪下,对严老夫人行一个大礼。

    严忍冬震惊地起身,“你这是做什么?”他急忙想把春眠拉起。

    严老夫人的眼里也出现动摇的神色,然而那丝动摇很快抹去,她冷冷道:“你不要认为这么做就能让老身认同你!”

    “小女不敢这么想,只希望您能让我们住在这里一个月。”春眠抬头坚定道。“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裴春眠!”严忍冬不禁再度吼道。

    但是,春眠不理睬他,只是迳自跪着。

    严老夫人紧抿着唇,眯着眼打量她,只是短短片刻,春眠却觉得像永恒那么长,老夫人终于开口道:“就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们就给我滚出这个家,两人都别回来了。”

    “谢谢伯母!”春眠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严老夫人这番话算不上任何欢迎之意,但她却在其中感受到希望的转机。

    春眠就此在严忍冬的老家住下了,因为还未过门,所以她住在客房里,而隔壁房间就是严忍冬的姨娘——宝姨的卧房,宝姨是个和蔼圆润的中年妇人,比起始终态度冷淡的严老夫人,她反倒一下子就跟宝姨熟络起来。

    由于刚上任政务繁忙,严忍冬几乎是搬来隔天就没法在家过夜,常常睡在宫里或是军营里,每次难得回家,全家人便会围着圆桌吃饭。

    严忍冬跟严老夫人几乎是相对无语、一言不发,就只能靠春眠跟宝姨拚命说话来炒热气氛。

    这日,天气燠热,暑气逼人,宝姨见严老夫人在庭院的凉亭里一人独坐着,便笑盈盈地上前搭话。“姐姐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来找我跟春眠聊天?春眠那姑娘知道很多江湖趣闻,说话有趣得紧呢!”

    “你跟她熟得真快。”

    “因为她还满容易亲近的,虽然缺少大家闺秀的气质,不过很活泼。你瞧她才来这里没几天,就跟园丁和厨房管事全混熟了……只是她真不会做菜,有点没天分还是什么的,教了好几次都失败。”宝姨回想起来不由得好笑。“好在家里也不缺个媳妇来做菜。”

    “唉!妹子真的觉得这样的媳妇会好吗?在我看来是太粗野了。”

    “我觉得还不错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姐姐还是别多想,多看看她的好处,当她是一家人对待,渐渐就会愈看愈顺眼了。”

    “哼!不管我看得顺不顺眼都不重要,反正这个儿子早已不是我的孩子,他才不理睬我怎么想。”

    “但是如果能和好的话,姐姐也会希望他们能继续住在这里吧?对我们两个老人家来说,这宅子太空荡了。”宝姨说着面露寂色。

    严老夫人也抿紧了唇,锐利的眼眸显得哀伤。少了脾气跟自己相反,总是温煦爽朗的老伴,这十年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姐姐,所以给春眠一个机会吧!我瞧她这几天一直主动找你攀谈,你却都头一撇就离开,那孩子嘴上不说,但看起来颇为伤心。今天晚上不是要参加尚书左丞府庆祝后花园竣工的赏花宴吗?带她一道去吧!”

    严老夫人蹙起眉头,到了这把年纪,她一点也不想费心重新与人建立关系,而且春眠欠缺上流阶层的仪态。“带她去只会丢脸,今晚去的都是些官眷或贵族,万一突然叫她吟诗作对之类的,她能应付得来吗?”

    “有我们在旁照顾她,没事的。更何况,再怎么说今后她可能会成为枢密使夫人,接触这些社交场合也是应该的。”

    “我跟你说过好几次,我不想再为忍冬那孩子打算什么了,更别想要我照顾到他的媳妇。”

    宝姨有点不悦了,“你一定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吗?那就我这做姨娘的来打算好了。我膝下无子,忍冬就像我的亲生儿子一样,再因为你的呕气让我三年看不到他,我可受不了,今晚我一定要带春眠去。”

    “姐姐再这样冥顽不灵下去,到时真的会无法挽回,你为何就不能坦白一点,承认当年的确做错了呢?”

    严老夫人觉得胸口仿佛被刺了一刀般疼痛,她板起脸道:“你爱带就带吧!我累了,要先回房休息。”

    说完,她起身往厢房走,抛下宝姨一个人留在凉亭里。

    望着她的背影,宝姨无限感慨,这对母子其实像得惊人,自尊心都高、个性都别扭,谁都不肯先低头,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一辈子遗憾。

    叹气归叹气,宝姨还是起身去找春眠,要她准备一下参加晚上的赏花宴。

    夕阳逐渐西沉,彩霞犹如火染似的绚丽,春眠和宝姨、严老夫人一起坐在马车里,正在前往尚书左丞府的路上。

    感觉到春眠特别的沉默,宝姨开口问道:“很紧张吗?”

    “……是的,有点紧张。”春眠勉强扯出微笑。

    “不用担心,有我和你婆婆在,你只要在介绍时微笑点头就行了。”宝姨轻拍她放在膝上的手背。

    “是的,谢谢。”春眠感激地道。

    “……”坐在宝姨身侧的严老夫人则寒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其实,春眠在紧张的事,恐怕宝姨和严老夫人怎么样也猜不到。

    当春眠一听宝姨说晚上要带她去尚书左丞府时,她简直如遭雷击,浑身像窜了一股热流,脚也发抖了。

    之前她一直想见母亲一面,甚至在听说严老夫人跟尚书左丞府私交密切时,很想就这么冒昧地跑来恳求严老夫人帮忙;不过最近发生太多事,与母亲相见的事都被抛到脑后,她关心严老夫人跟忍冬能否和好的事都来不及,无暇去想自己的私事。

    突然一下子,去尚书左丞府变得这么轻易,她又反倒害怕起来,这么多年母亲肯定不会认出她,但听到她的名字一定会记得,母亲会做何反应?

    难过?震怒?

    她不敢去想象母亲有可能感动开心地迎接她,毕竟之前三番两次她都被挡在尚书左丞府门外。

    在春眠胡思乱想之际,她们已抵达尚书左丞府,被仆役迎进了府邸的后花园。

    夜幕已垂,后花园那连绵的长廊两旁摆满了座席,长纜乳|苌献郝硕旎频牡屏屏匣够兄褚丁?br/>

    长廊旁是小桥明池,茂林假山,林叶间也挂满了柿子般大小的小红灯笼,照得整个后花园灯火辉煌。

    在池畔已备好丝竹管乐,演奏起“春江花月夜”,明亮唯美的气氛充塞着整座后花园,再加上衣香鬓影,宾客们穿梭如鱼。

    严老夫人一抵达后花园,便先梭巡尚书左丞的身影,宝姨也领着春眠紧跟在后,一边低声对春眠解释道:“我们要先过去跟主人打个招呼。”

    春眠“嗯”的点点头,快步跟在她们身后,虽然这里美得如梦似幻,她却无心欣赏。

    见尚书左丞时恐怕就会见到自己的母亲吧?终于要跟母亲见面了,不知她长得什么模样……

    她们找到在池畔跟另一群人寒暄的尚书左丞和他夫人,远看之下,尚书左丞是个身材高大壮硕、略显福态的老人,身旁的夫人个子非常娇小,本来年纪就不大,加上一个不显老的长相,感觉与尚书左丞更不相配。

    “左丞大人,谢谢您邀请老身前来。”严老夫人朝尚书左丞微微一礼,完全不睬左丞身旁那从小妾扶正的年轻夫人。

    “大人,您好。”宝姨也笑着点头。

    尚书左丞热切道:“这不是严夫人和韩夫人吗?要恭喜您们、贺喜您们了,严忍冬大人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在枢密使大人面前,连老夫都得敬让三分呢!往后还得请府上多多关照。”

    对于这种奉承模样,严老夫人是最厌恶的,然而只要身在京城,身为官宦世家,除非真有要事,否则受到宴会邀请就非参加不可,否则便被视为无礼,因此她也不得不虚意周旋。

    “好说。”严老夫人淡淡道。

    尚书左丞突然注意到一旁宝姨一直勾着手的春眠,便问道:“今日还多带了一位娇客,是您的小辈吗?”

    “是忍冬的未婚妻,未来的枢密使夫人,她叫裴春眠。”宝姨笑着将她推上前。

    “枢密使大人的未婚妻?哎呀!严老夫人真是双喜临门,有这么标致的儿媳妇!”尚书左丞一股劲儿地讨好,最近两位新上任的枢密使盯他盯得紧,如果能套好交情是再好也不过了。

    “还没过门。”严老夫人冷冷道。

    “啊~~枢密使大人案牍繁忙所以拖着了,是不是?到时要办婚宴时,务必别漏了老夫的帖子。”尚书左丞转向自己妻子,“夏艳,这位是未来的枢密使夫人春眠小姐,你要好好照顾她啊!”

    头一次,春眠正面对上尚书左丞夫人的脸,看到她惨白得像快晕过去的神情,看到两人相似的眉眼,只是夏艳夫人的脸蛋狭长,鼻梁较为高挺,比起裴春眠偏可爱的容貌,夏艳夫人则是道地的美人胚子。

    春眠的心整个揪起,母亲惊骇的表情显示出她已认出她来,她感觉到胸口有个乌黑的重块直往胃部下沉,恐怕现在她的脸也像母亲一样苍白得有如白纸了吧!

    原来母亲是如此惧怕看到自己……如此厌恶……即使有心理准备,但再怎么准备,当面对真相时还是痛得心都滴血。

    “裴……春眠小姐,欢迎你来。”尚书左丞夫人有点慌张地说完这句话,便垂下头。

    “……您好,今后还请多多指教。”母亲大人……春眠在心底沉痛地唤着。

    简单一句问好,其他人完全没发现任何异状,春眠和宝姨、严老夫人就这么被仆役领去入座,筵席正式开始。

    尚书左丞不愧是财大势大,精心准备了众多余兴节目,呈上来的料理也净是山珍海味。

    宾客们彼此闲聊,夫人之间的话题不外乎彼此家宅内的琐事,女红、料理之类的心得;男人们则高谈阔论国家未来如何云云,或是现正风行的歌赋文章。

    春眠听得漫不经心,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远处与夫婿一起坐在上位的夏艳夫人身上。

    酒过三巡,她见到夏艳夫人告退,便立刻找个借口,远远跟在夏艳夫人身后。

    在她穿越庭园明池上的小桥时,春眠终于找到机会赶上前拦住她。

    “夫人,请您留步。”春眠出声唤道。

    夏艳夫人明显地浑身一僵,然后转过身来,望向春眠。“裴小姐,有事吗?”

    挂在枝梢的灯火照拂下,夏艳夫人的脸庞分外红润美丽,背后的池面也像镜子般映照出无数的灯笼光焰,似有千灯万影。

    咬牙半晌,春眠终于直接道:“……母亲……您是我母亲对吧?”

    夏艳夫人瞪大杏眼,紧绷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母亲名叫姜夏艳,我的父亲名叫裴展言,春眠这名字是为了映衬母亲的名字而取的。”

    “你说什么我不懂。”夏艳夫人死不承认。

    “为什么——要离开父亲?为什么父亲过世后,没来庙里接我?”春眠眼眶红了,她本来不想问这个,但望着母亲,这句心底真正的疑问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她不想太过激动,然而声音无法控制地哽咽。

    夏艳夫人回避了她的目光,声音颤抖,“你……再这样没头没脑地纠缠下去,恕我无法奉陪。”

    春眠忍不住双手握住夏艳夫人的手臂,“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是我母亲,我长得跟你很像啊!你也爱过父亲、爱过我的对吧?不然你不会在父亲坟前哭泣!”

    “你这是干什么!裴小姐,请你清醒点!”本来任春眠摇晃的夏艳夫人,蓦地甩开春眠的手,因为她瞥见远处似有人影朝这里走近。

    “对不起……”春眠被夏艳夫人如此一挣脱,犹如一桶冷水当头浇下,顿时察觉自己的失控。

    她真的并不想为难自己母亲,她真的觉得只要能见到母亲就心愿已足了,过去的事她不想追究,她只要确认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说话是什么声音就够了,但一不小心她就渴求得太多……

    春眠又再道一次歉,“对不起……我其实只是要跟您说,谢谢您还活在这世上……谢谢您把我生下来,我快结婚了……我过得很幸福……”

    她泪眼盈眶望着夏艳夫人,再也说不下去,痴痴望了片刻,然后突然一鞠躬。

    夏艳夫人瞪着春眠低下的螓首,她的眼眶也红了,她咬咬牙不让泪水泛涌,直接转过身离开。

    春眠俯视着面前的小脚远离自己,她不敢抬头,怕自己哭泣的脸被看到。

    “你在这做什么?”突然,背后传来严老夫人的声音。

    春眠大吃一惊,急忙双手捂住脸,用掌心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才直起腰,慢慢转头面对严老夫人。“没什么……”

    严老夫人眯着眼打量她狼狈的脸,“真的没什么?”

    春眠勉强拉出笑容,转移话题,“伯母,这是我到京城以来,您第一次主动叫我呢!我好高兴。不过伯母没叫我的名字,该不会是忘了我叫什么名字了吧?如果忘了,可以直接问我没关系。”

    她说着便大胆地伸手勾住严老夫人的手臂,让自己与严老夫人并肩而行,这样就不会一直把泪痕斑斑的脸对着老夫人。

    被她的手勾住,严老夫人起初一僵,但意外地没甩开她的手,亦没破口大骂,只是蹙紧眉头,微叹一口气道:“你这丫头实在是……”

    “实在太放肆了吗?对不起,伯母,今夜让我稍微过分一下。话说回来,伯母为什么走到这里来?应酬累了吗?我可以陪您散散步……”

    春眠滔滔不绝说着,像怕一停下来会被追问泪水的原因:而严老夫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任她拉着自己在后花园里漫步。

    第九章

    夜半三更,严忍冬这才结束公务返回家中,本来都到这个时辰,直接在枢密院过夜可能比较不累,不过因为明日不用早朝,他可以有多一点时间跟春眠相处,所以即使得把祥叔从睡梦中吵起来开门,他还是决定返回府里。

    “祥叔,抱歉,要这样麻烦你。”严忍冬对睡眼惺忪的祥叔道歉。

    “没事、没事,只要大少爷能回来府上,再晚叫我开门都行。”严祥打着灯笼把严忍冬带到他的房前,然后才返回自己房间。

    正要进房的严忍冬,发现主屋的大厅似乎亮着灯火,便好奇地走过去。

    这么晚了,究竟是谁?

    难道春眠还没入睡?她本来就是个夜猫子……

    一推门进去,赫然发现严老夫人正手摇着丝扇坐在太师椅上,油灯摆在她身旁的茶几上。

    “啊~~”严忍冬不小心逸出一声惊呼,严老夫人抬眼对上他。

    “这么晚才回来。”严老夫人说道。

    “……嗯。”严忍冬略显狼狈地应了一声。

    他们多少年没如此独处过了,他觉得极不自在,然而不吭一声转身就走,又显得太孩子气,他暂时只能沉默地伫立原地,脑袋里搜索着适当的告辞话语。

    “虽然不知你今晚会不会回来,不过老身一直在等你。”严老夫人淡淡道。

    听了这话,严忍冬眉头一颦。

    是什么事呢?母亲会等待自己,而且会亲口说出来,这是前所未有的。

    “今儿个我跟你宝姨带着裴姑娘去尚书左丞府参加筵席……我就直截了当问了吧!裴姑娘是那个姜夏艳的女儿吗?”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件事,严忍冬的脸愀然变色,“为何这么问?”

    绝不会是春眠自己说的,因为她并不想破坏自己母亲的名声。

    “我碰巧听见裴姑娘跟姜夏艳的对话,自己猜到的。姜夏艳并不是什么好女人……”

    “所以呢?”严忍冬恍然大悟,接着他的语气开始冲起来,“你是要跟我说裴春眠的母亲不好,身世复杂,配不上我们家是吗?”

    看见他剑拔弩张的样子,严老夫人叹一口气,自嘲地一笑,“唉!老身在你心里就只有这种评价?你现在去敲裴春眠的房门吧!她应该还没睡。”

    “什么?”严忍冬既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也无法相信这句话会从母亲口里说出来。

    “她恐怕还在哭泣,虽然灯很早就熄了,但应该还没睡,你去看看她一下。”

    “母亲……”严忍冬觉得喉头一梗。

    “我也是个母亲,虽然对儿女做过错事,但从未抛弃过子女……我拉拔你不知费了多少心,怕你被气焰高张的庆应王对付、怕你娶了公主从此仰贵族鼻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却还是没法帮你逃过人世的风雨。”

    “那么,裴春眠一个人是怎么走过来的?没有父母家人保护,面对这个险恶的世间,肯定吃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

    严老夫人喃喃道,但完全没有要严忍冬回答的意思,又接着道:“看那孩子被拒绝的样子,我不知为何也觉得心疼,就像想到你妹妹嫁到远方没有人保护一样……为什么会有母亲忍心抛弃自己的孩子?”

    “母亲……”严忍冬顿时内心千头万绪,过往一直埋怨母亲的冷漠严厉、从小没有半句夸奖、母亲对门户之别的成见、对文雪霞的百般挑剔,然而只是寥寥几句,就勾起所有母亲照料自己的回忆,替他缝制衣裳、替他夜里盖被、替他准备消夜……

    说对不起好像太轻了,说谢谢好像太困窘了,而且过去的愤怒没法因几句话就消灭,诚如母亲所说,她的确做错了,只是他不禁忆起许许多多的爱和回忆,自己对她一味地怨恨似乎太过分,他所有的情绪复杂地纠结在一起。

    “太晚了,什么都别说,老身要回房歇息了。”严老夫人疲惫地制止他,停下手里的丝扇,从太师椅上起身,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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