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止听闻,深思了片刻,回身看了微云一眼,终于还是缓了脸色,道:“传我的话,慕容微云傲慢无礼,冲撞长辈,罚她闭门思过半年!”
说罢,他拂袖而去。
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寒秋又惊又喜,心里一暖:“她终于还是来了。”心里的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而微云,在经过了这个变数之后,本报着必死决心的她也愣住了。看着清风转身而去,她忽然又清醒了,眼里再次寒凉如冰。
那天以后,慕容微云住进了废弃多年的平和院,开始了慕容观止吩咐的闭门思过。而大夫人王氏大病一场后,倒是沉静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张扬跋扈。
飘落在身子复原之后,也一如既往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唯一的波澜是在信王要迎娶侧妃的消息传来时,寒秋过来找过她。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依旧平静如初,只道:“也难怪,若要他日夜对着我这个讨人嫌的人,是很难的吧?”
寒秋忍不住道:“落儿,你就不在乎自己的幸福么?”
飘落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幸福,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奢侈么?”
日子又变得平静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在几日的时间内,天气骤然凉了下来,愈发寒冷。北风凛冽,呼啸不止。
屋内的炉子静静的燃烧着,飘落正坐在炉子边读一本书,安静而淡然,如画一般的美好。方才看了五六页,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砰”的一声,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飘落刚抬头,一个宝蓝色的身影就奔到了她身前,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声:“落儿!”
飘落抬头看清了他的脸,忽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寒烟么?只是三个月不见,眉眼间的青涩已经退去了那么多,已然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翩翩少年了。
来人自然是慕容寒烟。他嘻嘻一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不是愈发俊朗了?”
这人!亏了这副好外表!飘落微一皱眉,道:“慕容丞相家的六公子,脸皮那么厚,谁人不识?”
寒烟一愣,忽而大笑起来:“落儿你是在打趣我么?你以前都不会的!我太高兴了,哈哈……”他的笑声突然中断,目光落在了黎如雪的牌位上,顿时哑了声,张大了嘴吧,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已经低了八度:“我先给四娘上炷香。”
他走到香案前,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道:“四娘,寒烟不孝,未能给四娘送终。只是在江南,替外公打理事务,实在抽不开身。四娘您会原谅我的,是吧?”他这话,似在对牌位讲,又似在对飘落讲。他又道:“不过四娘你放心,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好好照顾落儿的,您不要担心了。”
飘落早已移开了目光,看着窗外愣愣的出神。
第十四章江南
“回魂……回魂……”寒烟跳到她身后,伸出两手在她眼前乱晃。飘落回头白了他一眼,又坐回了窗前。
寒烟不满道:“你啊,比以前更爱出神了!”他嘟哝着,随手翻了翻书案上的东西,讶然道:“怎么这么多书?你都在看?有空多出去走走,看这么多书对身体不好。”
飘落没有回他的话,反问道:“你才回来么?”
“可不!刚进门就到你这里来了,哥哥我够疼你了吧?”他油腔滑调地说。
“你还是先回去看看二娘吧,她想你想得紧呢!”许久都没人在她面前这样闹过了,此刻恢复从前,她不禁有些头痛。
寒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飘落轻轻摇了摇头:“我没力气想。”
寒烟蓦地想到寒秋给他的信中提到的桩桩事情,不禁黯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飘落道:“还不走?”
“我要在你这里讨顿饭!”寒烟又笑了起来。
飘落不理他,又道:“江南好玩么?”
“好玩啊!小桥流水,山温水软。到那里才知道,什么叫‘春水碧如天,画船听雨眠’!当然,最重要的是——美人如云!”
飘落瞄了他一眼,道:“那你就没带一个回来?”
寒烟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我不瞒你,游西湖的时候,我真的遇到一个姑娘,江南的女儿呀,真是柔情似水,秀美如月!我真想带回来的,没敢!”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飘落淡淡的问:“是吗?”
“你别不信啊!真的,我那时才知道什么叫温婉如玉!可惜啊——”
“什么?”
“她是别人家的媳妇儿,我怕她相公揍我,才不敢带回来啊!”寒烟眨巴着眼睛,调皮的说。
“登徒子!”飘落头也不抬,吐出三个字。
寒烟大笑起来:“哈哈,知我者,落儿也!”
飘落不再理他,他就在屋子里面到处走,东翻翻,西看看,最后还是到飘落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她的脸,良久,他笑道:“只三个月不见,落儿丫头真是愈来愈美了!”
飘落瞪了他一眼,嗔道:“胡说什么?”
“天地良心,这话可是真的!一丝不假!”他作发誓状。
正说着,清风突然推门进来,见了他,忍不住惊叫出声。
寒烟被吓了一跳,直起身看着自己的身上,道:“我是鬼么?做什么见到我就叫?清风,你跑哪儿去偷懒啦?爷来了半天,一口茶都没喝道!”
清风拉下脸:“真是稀客临门啊!只几个月不见,六公子倒是崩起‘大爷’来了!”
寒烟跳到她跟前,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哼,小丫头!几个月不见,你嘴皮子倒愈发厉害了!”
清风不满的朝他做了一个鬼脸,他毫不迟疑的回了一个,孩子气净显无疑。“咦!”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新四嫂好看么?人怎么样?”
清风道:“四少奶奶好着呢!人长得好看,也不摆公主的架子。”
“是么?那我得早点去拜会!我走啦!”话音刚落,他人已经闪到了屋门口。飘落却突然叫住他:“寒烟!”
他回头道:“没规矩,叫六哥!”
飘落径直说道:“先去看看二娘吧!”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目光触到黎如雪的牌位,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十五章信王1
十二月二十,大吉。
一大早,如初就急着找到了寒秋:“相公,快点,我们要早点去!”
“知道了。”寒秋答道,心情无比沉重。
今日是信王娶侧妃的日子,早在几天前,如初就一直缠着他,要他陪自己去观礼。虽然只是迎娶侧妃,但毕竟是信王第一次婚配,皇帝和太后亦十分看重。他迫于无奈答应了如初,寒烟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非要一起去,无奈,只有带他一起前往。而此刻,他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如初很着急:“六弟跑到哪里去了?要不我们先走吧?”
“再等等吧,你别这么急。”寒秋劝道。
如初嗔道:“我只是想早点去看看二哥穿喜服的样子啊!”寒秋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不想多说话。
远远地终于看见寒烟过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厮。
如初奇道:“六弟怎么牵着一个小厮的手啊?难不成他……”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是看着寒秋。
寒秋也觉得奇怪,待他二人走近,寒秋大惊——他牵在手里的人,不是落儿吗?
飘落一脸的不自在,虽化装成小厮,但依旧有掩饰不住的清丽散发出来。
“落儿?”寒秋失声叫道,如初这才看出她来,也是大惊。
“哈,我厉害吧,把我们足不出户的七小姐都请来了!”寒烟得意洋洋的自夸。
如初有些尴尬:“落儿,你也去啊?”
飘落脸上迷茫了片刻,忽然醒悟,转脸看着寒烟:“我回去了。”
寒烟一把拉住她:“都来了,不准回去!”他又回头对如初和寒秋道,“四哥四嫂放心,没问题的。”说罢强行将落儿拽上了马车。
寒秋一直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昏沉沉的随着如初也上了马车。
“落儿,六弟施了什么招啊?居然能把你带出来?”
飘落看了寒烟一眼,脸上的表情讪讪的。寒秋无力的道:“这小子,除了耍赖,还能有什么招?”说罢瞪了寒烟一眼,暗怪他不该带落儿出来。
寒烟回瞪了他一眼,道:“我是怕落儿成日呆在屋中闷坏了身子,才带她出来玩玩的。”
落儿一直静静的不说话,只觉得无奈。寒烟早上来大闹一场,她被闹得头晕脑胀,清风也抱怨不已,不得已只好随他出来。只是如初开口问她时,她才忽然想到,今日是信王娶侧妃的日子。本想折回,却已经被寒烟拖上了车。当着如初,她哪里还好多说什么。
马车很快就到了信王府。果真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比之寒秋和如初的婚礼,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初开心地下了马车,寒秋只好随着下去了。寒烟也兴奋地跳下去,然后转身将手伸给飘落,想扶她下车。飘落却只看着他不懂。
“下来啊!”
飘落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寒烟立刻变了表情:“什么?我带你出来,是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的么?”
飘落反驳道:“那我让你带我出来,是让你带我来这儿么?”
寒烟词穷,却依旧蛮缠道:“你是要我抱你下来是不是?好啊!”说罢就要跳上车。飘落忍不住提高声音喊了一声:“慕容寒烟!”
“那你快点下来!”寒烟不依不饶,伸出了手。飘落万般无奈,只得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一下车,顿时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她抬头看着府门口那牌匾上金灿灿的三个御题大字:信王府。忽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是这座府邸了么?就是这府里的人了么?
“丫头,又走神啦!”寒烟不满的敲了敲她的头。回过神来,她道:“寒烟,我们不要跟四哥他们一起好不好?”
寒烟不解道:“为什么?我很想去认识信王!”
“我不想。”飘落淡淡的道。
寒烟怕她生气,忙道:“好好好,你说不去就不去。那我们就在这院子里逛逛。”说罢就要牵飘落的手,飘落忙不迭的躲开了:“你疯了么?哪有公子哥明目张胆的牵着一个小厮?断袖之癖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寒烟张大了嘴吧,哭笑不得,只得道:“那好吧,你跟紧我哦!”
第十六章信王2
信王府十分华丽。一山一水,一亭一榭,无处不是精巧布局,构造清新雅致。寒烟由衷赞道:“看得出信王真是个雅致之人!”飘落只是默默走着,不发一言。
随着越往王府里走去,四周的景致越来越别致,人也越来越多。
寒烟左顾右盼,东钻西跳,不一会儿竟将飘落忘于脑后!而飘落眼见他东钻西跳不见了人,心里有些着急,却无可奈何,只好顺着道路走下去。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着实多,周围的说笑声也是此起彼伏。飘落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况且她一向不喜热闹,这一来,更觉头昏脑胀。不知不觉看见左手边有一条小路,倒是没有人,她便一闪身走上了那条小道。
随着越往里走,外间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知不觉,她竟然继续往里走去,也不知转过了几个弯,直到再也听不到外面人的说笑声,她才停了下来。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院子,上书“阆苑”二字。透过围墙,可以看到几株高大的梨树,只是已是寒冬时节,看上去萧索不已。
她微微叹了口气,忽然惊觉自己走得太远,有些担心寒烟找不到自己会着急,便欲沿路返回。正欲转身离去,忽然斜里冲出来一个人,由于速度太快而又没有防备,飘落被他狠狠一撞,重重跌在地上。与此同时,头上的小厮帽也落了下来,一头青丝从头顶散落,垂于肩上。飘落惊觉,忙用手护住,但哪里有用,女儿之相已然毕露。
撞她那人显然未料到会有此一着,唬了一跳,待看清她青丝垂落,露出女儿之态时,却像是被震住了一般,不得动弹。
“杜公子怎么如此不当心!”随着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拐角处又走出一个人,却是一身大红的喜袍,刺得飘落差点睁不开眼睛。但脑子一转,突然惊觉——喜袍!那此人岂不就是……信王宁子宸?
震惊之间,她抬起头看他的脸。
浓眉星目,俊脸薄唇,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温文,看上去却依然光彩夺目,高贵得体。一身喜服尤衬得他面若冠玉,俊逸不凡。
而他,看着地上的她,颇有些错愕。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竟生得淡然出尘,清丽无双。她倒在地上,身着小厮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模样很是有些狼狈。但越是如此,却越显得她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
两个人双双看着对方,一时间整个场景都静止了。好在飘落很快回过了神,回复沉静的面容,从容起身。
宁子宸和先前那位杜公子也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那杜公子忙向飘落赔礼:“不知姑娘在此,在下莽撞,还请姑娘见谅!姑娘可有大碍?”
飘落这才看向那人,只见他一身藏青色袍子,也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她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公子多礼了,是小女子失态。告辞!”说罢,她俯身拾起地上的小厮帽,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宁子宸竟失神吟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杜公子回过神来,笑道:“王爷这是做什么?今儿个可是您的大喜之日,对这一个别的姑娘吟这句话,您就不怕开罪了新娘子?”
宁子宸淡淡笑了笑,再望向那条小路,早已没了佳人的身影,顿时恍惚起来,疑心自己方才是做了一场梦。再回身,却不经意看到了一支紫玉簪静静躺在地上。他俯身拾起来,又往佳人背影消失的小路上看了一眼,依旧空空如也。只有手上这支簪子,无声的证明着他刚才,是真的见到了一位绝代佳人。
第十七章调戏
再说飘落躲在一个角落里束发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头上的簪子不见了。她这才想到可能是刚才头发散落的时候落到了地上。她不敢回去捡,只得胡乱拢了头发,勉强套上了帽子,然后出去找寒烟。
对于遇到宁子宸那件事,她是真的措手不及的。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了心绪。她对自己生命的设定就是平平静静的生活,旁的人,不过过客而已。
终于找到了寒烟,寒烟也正到处找她。飘落不想再多呆一刻,道:“走了。”
寒烟顿觉不甘心:“这么快?我都还没见到信王呢!”
“那我到马车里等你。”飘落转身就走。寒烟忙在后面嚷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啊!”
飘落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人们等候多时的信王终于出现在了前院。周围的人顿时都围了上去,纷纷向他贺喜,整个前院顿时一片马蚤动。人声鼎沸,飘落也忍不住回头看去。
宁子宸心不在焉的应承着,眼睛却不断的左右张望,希望寻找到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最后,他的眼光停留在了门口。
那里,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正回身望着他,清丽的脸上,毫无一丝波澜。他当场就呆住了。直到那个身影回转身,走出了府门,逐渐消失,他才回过神来,回头心神不宁的应付起宾客来了。
而飘落刚走出府门口,背后就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却是刚刚撞她的那位杜公子。
他施了个礼,道:“姑娘,晚生杜朝安,今日冲撞了姑娘,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他日晚生必定登门道歉。”
飘落微微皱了皱眉,淡淡道:“不必了,公子无需多礼。”说罢就要走。没想到杜朝安却忽然一个抽身挡在她面前:“不必道歉也可,还请姑娘告知芳名!”
看着他嬉皮笑脸,与刚刚的彬彬有礼截然不同的嘴脸,飘落不禁心生厌恶,但面上依旧淡淡的:“还请公子让路。”
“呵呵,只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府上何处,我变让你,如何?”杜朝安不依不饶,一只手更过分的往飘落脸上伸去。
“啪”的一声,他的手被人从空中打掉,他怒不可遏的看向来人:“你是谁?”
寒烟微微一笑,将飘落拉到自己的身后:“凭你,也配知道她的名字?”
原来,寒秋在挤到寒秋身边见过信王之后,问及飘落,被寒秋骂了一顿,赶紧出来,却刚好看到这一幕。
“你可知本公子是谁?”杜朝安跋扈道。
“哦?”寒烟玩味的一笑,“还未请教?”
“我父亲是当朝二品大员,你一个小毛孩子敢在这儿挡住我的道?”杜朝安得意洋洋的转过脸看向飘落:“姑娘,这小毛孩就是你的相好?索性弃了他跟我吧,我保证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哈哈哈……”寒烟朗声笑道:“就凭你?就凭你爹?二品大员?好大的官啊!可吓煞小人了!哈哈……”笑罢,立刻收敛了笑容:“你可知我是谁?“
杜朝安见他一身打扮也绝非普通人家的公子,心里有些打鼓,嘴上依然硬道:“管你是谁!这小姑娘是哪个梨园的戏子,或是哪家红楼里的姑娘,值得你这样维护?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竟肯得罪二品大员不成?”
听得他一席污言秽语,寒烟怒从心生,一把揪住他的领口,道:“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是谁?告诉你吧,我是你?——老子的老子!乖孙子!”说罢一把推开了他,拉起飘落:“我们走。”
那杜朝安被推倒在地,自然不甘心,起身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来人!”
片刻之间,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十来个打手模样的人,将寒烟和飘落团团围住。寒烟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哈,想打架啊?好啊,本少爷确实很久没打过架了!来吧!”边说边摆好了架势。
飘落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慕容观止有一个多年的好友,是本朝的镇北大将军。而那位大将军十分喜爱寒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因此寒烟自小就在军营中混,自然练就了一身好本事。而如今,好容易有展示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果然,那些人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只几下便被放倒了几个。正欲再动手时,王府的管家却已经得了信赶出来,敛容道:“诸位,今日我家王爷大喜,还请各位不要在此捣乱!否则,请恕本府不欢迎!”
话已至此,自然不好再动手。寒烟愤愤的拉了落儿回到车上,杜朝安只得狠狠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甘心的握了握拳头。
上了车,飘落便靠在车身上,闭上了眼睛。寒烟看了看她,忽然道:“落儿,你在想什么?”飘落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清澈动人:“什么都没想。”
寒烟顿了顿才道:“其实,我刚才见到信王,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宁子宸的样子在飘落脑中一闪而过。她忽然觉得周边的丝竹声很刺耳,对寒烟道:“好吵,我们回去吧。”
寒烟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应了一声,便叫车夫打道回府。
而这边,婚礼依旧热热闹闹的进行着。
第十八章侧妃
那天夜晚,宁子宸一个人静静坐在书房,并没有回新房。
那支紫玉簪静静躺在桌面上,他默默的看着,嘴角竟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将今日遇到她的前前后后仔细回想了一遍。她怎么会打扮成一个小厮呢?想着她的面容,清水出芙蓉,竟如仙人般不染一丝尘埃。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如诗如画般美好的女子。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件事叫做“一见钟情”。
可是,她是谁?她叫什么?她府上何处?
想到这里,宁子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着那支簪子,自嘲道:“宁子宸啊宁子宸,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被相似缠绕到夜不能寐!”
而他所思念的那位佳人,自然不会知道,寂静的夜晚,有一个人为了她,相思成灾。
第二天早上,宁子宸一早回到新房。他的侧王妃秦渺渺正在几个压坏的伺候下梳妆,倒也是如花般娇媚的人儿,只是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倦色。
见他进来,一群人忙行礼:“参见王爷!”
宁子宸微微笑着,拉起秦渺渺的手,道:“昨日辛苦你了。今天就不用进宫了,好生在家里休息一天吧!”
秦渺渺微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可是王爷,今日不是应该进宫向太后和皇后请安么?渺渺是新妇,又怎敢逾制?”
“不必了。中宫空了几年,没人会怪你。至于母后么,我会向她禀明,改日再去不迟,你好好休息。”宁子宸说罢,便唤人伺候更衣,换上朝服便出门去了。
待他离去,秦渺渺脸上的娇羞逐渐消失不见,一股幽怨之色取而代之。她的陪嫁丫鬟芙蓉悄声道:“小姐,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秦渺渺拈起一支珠花,冷笑道:“什么意思?当初他在皇上面前求我的时候,说什么倾心爱慕。见都没有见过,何来倾心爱慕之说?他不过是想娶个人回来压制未来的嫡王妃罢了!”秦渺渺将珠花佩于头上,照了照镜子,满意的笑了:“不过,既然是夫君所愿,那我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只是,他既然娶了我,就休想只把我当成摆设!”
宁子宸进宫后不久,宫中就传出了一个消息:“信王宠极了新进门的侧王妃,连向太后请安的礼数都为她免了去,可见宠爱之甚!”
这样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对信王府之事十分敏感的丞相府。
飘落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倒是寒烟和清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搭台唱戏似的数落起了信王。
飘落微微皱眉:这两个人,是嫌是非还不够多么?她轻轻“咳”了两声,但那两人竟是丝毫未闻,依旧天花乱坠的说着。
飘落无奈,书也看不下去,索性起身走出了屋子。刚出了屋子,便只觉得寒风直往领子里钻,她不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向园子中走去。
一路上都只见萧瑟之气,应该很快就要下雪了吧?不知不觉走到假山处,却忽然听到两个丫头谈话的声音。
“听说信王很是宠爱他的侧王妃呢!”
“那可不,你想啊,虽然只是侧妃,但好歹我们七小姐还没进门,别人是唯一的女主子,也是信王的第一个王妃,夫妻恩爱的日子长着呢!”
“是啊,那位侧王妃大可以趁机网罗人心,等到我们七小姐进门,哪还有半点宠爱和威信。”
“就是,生得再美又怎样?照样惨兮兮的过日子。再说,就她那个冷冷淡淡的性子,几个人受得了?你看她平时的样子——”
“住口!你们胡说什么?”突然传来一个男声,飘落听出那是寒秋。
“你们好刁的嘴,不知道妄议主子的是非是禁忌么?这种话也是你们能讲的?”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两个丫头忙不停的求饶,寒秋看得心中烦躁,一挥手:“下去吧!”很快那两个丫头就离开了,剩寒秋无力的坐在石头上,心中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飘落静静地立在假山后面,若有所思。她轻轻的抬头,怔怔的,仿佛能透过假山看到另一边的寒秋一样,以往清澈见底的眸子逐渐汇成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良久,她听见寒秋起身的声音,伴随着一丝长长的叹息。他慢慢远去了,她才从假山后面缓缓走出来,望向寒秋的背影,修长的身子,却显得那么单薄瘦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孤独感。
飘落心中不禁一动:他,也是寂寞的吧?
第十九章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平淡如水,很快就接近年关了。
腊月二十七那天,雪下得很大,整个京城都被覆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丞相府自然也不例外,闻箫湖也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寒烟一大早就推开了飘雪苑的门,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捧着一叠罗裙。
“这天冷的,我都不想出门了。”他边脱下厚厚的斗篷边对正坐在炉边的落儿说。
飘落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你还来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他走到炉边坐下,然后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奇道:“怎的坐在炉边,手还凉成这样?”
飘落抽回手,道:“大冷天的,手凉有什么好奇怪的。”
寒烟唤过那名丫鬟,指着她手中捧着的罗裙,道:“我外公前儿个遣人送来的绸缎,全是江南最好的绸缎庄新近出的,我特意留了几匹给你,做了几身新衣。怎么样,哥哥我疼你吧?”
飘落只看了一眼:“那多谢六少爷怜惜了。”
寒烟不满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你就这点反应啊!”
“真是你的主意?”
寒烟被这一句话当场问住,半晌才摸着脑袋,傻笑道:“呵呵,其实是爹吩咐的!可是我也很辛苦啊,剩下的事全是我操持的!”他赶紧邀功。
飘落无可奈何的白了他一眼。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作惋惜状:“真是,这么聪明干什么呢?女子无才便是德!早叫你别读那么多书了!现在我撒一点小谎就被你揭穿,我以后还怎么混啊!”
“要混你就到别处混,恕我这里不招待。”
“呵,我今天偏要在你这里混!今儿的饭你可得给我包!我倒要看看你这里的饭菜究竟有多美味,教你老也不到前厅吃饭!“寒烟摇头晃脑的说道。
到开中饭的时候,寒烟却目瞪口呆了。
桌上只是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且都是青菜豆腐之类的。
落儿瞟了他一眼:“坐啊,你不是叫肚子饿了么?“说罢,端起饭碗开始默默的扒饭。
寒烟不甘愿的坐下,道:“怎么,就吃这些?”
“我这里就只有这些,可没好的招待六少爷!”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寒烟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盯着飘落清瘦的脸颊,道:“难怪你瘦成这样,每日就吃得这么简单。”
飘落突然停了手中的筷子,道:“有时候,粗茶淡饭,未必不是一种福气。”
寒烟心疼的伸出手,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头,道:“还好你还要吃粗茶淡饭,要是不食人间烟火,那就惨了。”
飘落淡淡一笑,不说话。
寒烟突然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就大嚼起来,边吃口中还念念有词:“好,以后我每日来陪你粗茶淡饭!”
“那可不敢,若是苦坏了六公子,我可担当不起。”飘落已经微微带了笑意。
“什么话!”寒烟瞪大了眼睛,拍了拍胸脯道:“你一个小女子都受得了,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还会受不了?”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飘落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看着她笑,寒烟终于松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
第二十章深爱
大年三十的早上,天空依旧飘着鹅毛大雪。寒烟一大早就钻进了飘雪苑,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窝在炉边不动。
清风站在一旁不停地数落他:“你这人,脸皮倒厚!当日威胁小姐出去的时候,说是如果不出去,你便日日来闹腾。如今呢?小姐已被你骗了出去,你还不是天天来闹,真能折腾人!”
“你懂什么?”寒烟白了她一眼,“我是怕你们主仆二人寂寞,才天天来的!你们又不出门,又没人陪你们说笑,闷坏了怎么办?”说罢看了一眼站在窗边观雪的飘落。
就像感应到他的目光一般,飘落回头看了一眼,对他道:“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一句话石破天惊,那边的两个人差点跳起来:“什么?”
飘落垂了眼帘:“我想去看看娘。今天是年三十,不能让娘一个人呆着。”
取过柔软洁白的狐毛披风,清风将它紧紧裹在飘落身上。飘落又气又好笑:“这丫头,是要将我闷死么?”然后松了松领口。
清风不甘心道:“外面很冷的!”
“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落儿的!”寒烟插嘴道,然后拉起飘落的手出了门。
握住她手的瞬间,他心中一冰。
为什么,她的手总是这样凉?
慕容观止正欲出门上朝。他走出院子,不经意间一回头,看见了两个在雪地里穿行的人,但他的视线,却只停留在后面那个洁白的身影上。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到,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是她么?她回来了么?
仿若时空交错般,他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初见时的黎如雪。
那是她吧?她回来了,对吗?她对自己,终究还是有……哪怕是一丝留恋的,对吗?
是这样么,如雪?所以,你回来了,对不对?
他痴痴的看着她,直到她一点一点的走进,他的心越跳越快。
真的是她么?
旁边有人说了一句什么,他恍若未闻,只痴痴的看着她,怕惊走了她般,轻声唤道:“如雪……”
他看到她脸上古怪的表情。她轻轻皱了皱眉,然后开口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爹。”
他幡然醒悟。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他脑里只盘旋着这三个字,一瞬间,竟像苍老了几年。
寒烟呆呆的看着他,心中奇怪。飘落心中一动,又轻唤了声:“爹。”
慕容观止这才真正清醒了过来,他看了看他们两人,回神道:“你兄妹二人,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拜祭四娘。”寒烟小声说。
他的心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样。
是啊,她已经,不在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好,好,去吧……”说罢,魂不守舍的出门上了轿。
飘落和寒烟随后也出了门,上了马车。
将头靠在车窗上,飘落闭上了眼睛。
他竟是如此爱她的么?就算,得不到她的哪怕一丝爱,就算,她已经不在了,他还是如此无怨无悔么?想到他痛彻心扉的表情,飘落忖道:原来,对一个人的爱,是可以深到这种地步的。把如果,娘能接受他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逝了?
“落儿,爹方才,是将你当成四娘了么?”寒烟小心翼翼的问道。
的确,这对母女有太多太多相似的地方,从模样到性子,像得让人称奇。
飘落睁开眼睛,眸子闪亮如星辰。
寒烟不禁一愣。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她的眸子如此闪亮。她的眸子,多半如黎如雪般清澈平静,不见一丝波澜。如今突然见了她这个样子,倒真是有些呆住。
“寒烟,爹,他是真的很爱娘的,对不对?”飘落澄净的面容突然变得像孩子一样天真,眼睛里波光流转。
看她的表情,寒烟被吓了一跳——她几时有过如此灵动的表情?即使是在笑的时候,她也没有如此灵动过,因为她的笑意从未传到过眼底。但她此刻的表情,终于让寒烟相信,她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已。
顿了一会儿,寒烟肯定的答道:“是,爹很爱四娘,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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