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山阳城,正沐浴在血色里。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充斥着夜空;城头上,黏稠的鲜血遍布砖墙,散发着浓浓的腥味;一队队士兵攀着云梯,疯了般进攻。
身批铁甲的陆机,带着一队亲兵在城墙上四处支援,一旦发现有敌军站稳了,就率人杀上去。
呼!呼!陆机大口大口喘着气,体力越来越不支;情势已十分危急,刚开始还能应付,现在已经疲于奔命了。
又一处城墙被人攻了上来,守城的县兵被一刀砍翻,捂着脖子,鲜血四处喷射,痛苦的翻滚嚎叫着。
“杀!”陆机见状一声嘶吼,带着亲兵扑了上去。
“我们还有多少人!”陆机看着城墙上不断倒下去的士兵大喊道。
“大人,没多少人了!一千人马就剩城墙上百十号人了!”一个亲兵沙哑地喊道。
“报!”一个传令兵飞速奔了上城墙,喘着气喊道,“老县令,老县令他!”
“老县令怎么了?”陆机一把拉过传令兵吼道。
“老县令他自知守城无望,上吊自尽了!”传令兵悲愤道。
“啊!”陆机一声大叫,一把推开了传令兵。
“大人,撤吧!滚石擂木热油都用尽了!守城的青壮都在逃散!”
“撤吧,大人!”,“守不住了,大人撤吧!”周围一众亲兵焦急地喊道。
周围喊杀声,撞击声,充斥满耳,犹如远处的隆隆战鼓声般轰击着陆机的心房,陆机由小到大,从没感到过如此的失败,一种绝望充满心中。
“轰!”只听一声巨响,城墙下传来一阵刺耳的欢呼声,“城门破了!弟兄们杀呀,将军有令破城后不封刀!”“喝!”又是一声欢呼,受了激的兵士爆发了更高的呼声和战力。
“大事去矣!”陆机一声悲愤大喊,知道再也无法坚守,不甘地下令,“撤!能撤的全撤出去!”
破碎的城门处,无数的叛军涌进。杀红眼的士兵见人就砍,不一会儿,靠近城门附近的民居已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城内四处都是人们痛苦的嘶喊和绝望的惨叫……
南城门外一处密林内,一干人疲惫地或躺或倚,这些人须发凌乱、甲胄残乱,浑身血迹斑斑,正是从城内逃离的陆机众人;反军破城后只顾着抢掠,竟让他们逃了出来。望着火光冲天的山阳县,这个精壮的中年汉子已没了在城中的愤怒,虽面无表情,但是仍掩不住眼中的恨意。
“屠进老贼,来日必杀你全家!”陆机一击锤向旁边的树干悲愤地喊道。许久又长叹一声,“老帅已逝,却不知公子怎样了。”
歇息片刻后,回首望了望红光透天的山阳城,“走吧!”陆机落寞的转身,带着数十个忠心于自己,忠心于老帅的亲兵,离开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山阳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姑臧山……
桨橹哗哗,江涛拍船,四艘大船破开重重江雾,缓缓驶来。
此时正值早晨,江面雾气氤氲,船队也行的慢。楼船三楼正中的船室内,郑庭临窗而坐。他的腿已没什么大碍,随船军医看了下,诊断是脱臼,接好了只要不剧烈运动,休息半月就可恢复如初。
船室内点着白烛,烛火随着水波上下浮沉,照的昏暗的室内一片亮堂。精干的黑衣卫守在房间外,他们都是老节度使精心挑选培养起来的,俱是悍勇忠心之辈。
明亮的船室内,苏卓正在向郑庭叙事,冯如川也坐在一旁。
“主公的身子前两年就不行了,只是硬撑着,当时老臣就劝主公除掉屠进,最不济也不能让屠贼独掌水军大权,只可惜主公并未采信,被那屠贼处处恭顺的表象给蒙蔽了。”苏卓黯然自责道。
“往事已矣,苏老不必过多自责,错不在先生。”郑庭宽慰道,“逢此重挫,小子以后诸事多要依仗诸位老先生,想当年周太祖十八骑起家,历经艰难险阻才成就大周两百年基业,来日我们也能杀回去!”
“少主有此志,某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苏卓闻言内心欣慰,收敛了心态,正色道。
“老苏,咱有着黑衣卫的底子,只要少主励精图治,必能重新立足,打下新的基业。”冯如川望着不堕心志的郑庭,心中由衷地宽慰,也朗声道。
“不错,冯指挥使,说的是,是某失态了!”苏卓情绪也恢复了过来,“只要少主有此心,我们定要争上一争!”
一时间,室内气氛又高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郁。
郑庭望着眼前的两位老臣,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苏卓在前世是辅佐自己一直走到最后的,冯如川却在几年过后郁郁而终。
究其原因,主要是这副身躯的前世性格过于暗弱,用古人的话讲就是昏聩,并非明主。在遭遇几次军事挫折后,冯如川急火攻心,以致一病不起,不能主事,几年后郁郁而终。
而这次穿越重生而来的郑庭,性格上已然完全不一样了,前世军人的严酷训练,造就了他刚毅的性格。而且郑庭也相信,以后世两千多年的各种经验总结,这次肯定不会重蹈覆辙。
“吕益平呢,现在何处?”郑庭转问向冯如川。
“此时应在一楼当值。”冯如川如是道。
“吕益平现在是队正吧?”郑庭看向冯如川问到,“这次能顺利出逃,他是立功不小,不如由他顶替被斩的那个卫指挥使,如何?”
这其实是在插手军中了,黑衣卫是老帅亲兵,军中调动都必须有节度使亲令。现在由郑庭继承,这是打上自己印记的必然途径,虽然是征求冯如川的意见,但也未必不是试探。
“当是如此。”冯如川也不疑,旋即站起躬身道。
一楼甲板上,吕益平全副武装,此时正是他当值,带着人在船上四处巡查。
不一会儿,有着侍卫找到他,告知少主召见,让他即刻去往顶楼。吕益平先是一愣,却并未多话,只是交代好副手继续巡查,便随侍卫而走。片刻过后行至门口,侍卫进去通报过后,出来便让吕益平入内。
吕益平闻言正色,整了整甲胄,便径直入内。
门帘掀开,一个年轻的武将走了进来。“标下黑衣卫队正吕益平,拜见少主,都指挥使,苏大人!”
郑庭放眼看去,只见此人高大魁梧,国字脸,双眉浓黑,目现精光,举手投足间透着武人悍勇的气息。心中不由得赞道,真是一员勇将。
在前世也是这吕益平,在逃亡的危机关头,挺身而出,率人接应。后来冯如川去世后,接了黑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此人刚开始也是锐意进取,但后来发现前世郑庭的昏聩后,心态也慢慢变了,诸事都消极自保,最后一战中,自知再无胜望的吕益平率队投了郑庭前世的大敌王绵,致使苏卓被围兵败,最终已死明志。后来在王绵处坐到营将的位置,也是郡守这一级别的将军了。
郑庭望着下方的人,心气颇是难平,此人在前世最后还是背叛了自己,现在想要重用心中总是有着不快。
下方的吕益平见郑庭久久不说话,本来淡定的他心中也忐忑起来。苏卓见状乃是悄悄提醒道:“少主?”
郑庭心思电转,心中不由叹了口气,也罢,前世之事归于前世,良禽择木而栖,前世吕益平背叛自己也是大势所趋,根子还是出在前世的郑庭身上,这世上如苏卓这般的人毕竟是少数。
想罢,心思回转,又闻及苏卓提醒。于是端坐桌旁,沉声道:“吕益平何在!”
“标下在!”吕益平强自镇定心神道。
“屠逆猖獗,致老帅罹难,黑衣卫忠勇护卫,其行当嘉,你与危难之际,阵斩宵小,稳定军心,功劳甚大,现任你为黑衣卫卫指挥使,统领黑衣卫第一卫,望你今后尽心戮力,不负!”
吕益平心中一定,然后大喜:“标下以后必戮力杀敌,不负少主期望!”
“起来吧。”郑庭温言,又对门口侍卫道:“端张椅子给吕指挥,大家有事议一议。”
黑衣卫有四个卫指挥使,此次兵变中折了三个卫,只剩战斗力最强的第一卫保住了主力。郑庭让吕益平旁听议事,这是参与到集团核心里面了,已是十分看重,苏卓和冯如川闻言俱是一楞,随即又恢复平静。
“标下不敢。”吕益平迅速觉出了其中意思,心中惶恐,不安道。
“无妨。”郑庭笑道,转首又向苏卓道,“苏老,下一步如何,可有教我?”
吕益平端坐于木椅上,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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