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弯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下,暮色中的蜀州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处处透着危机。漆黑的大地上官道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嗒、嗒、嗒’官道上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转眼间两百余骑已疾驰而来。这些骑士个个全身披甲,头戴缨盔,黑色的铠甲上布满祥云状的暗红色的条纹,给人一种血腥的美感。为首的骑士身材雄壮,宽阔的下颌蓄着花白的短须,缨盔下一双眼睛犀利的环顾四周。
这两百余骑的中间,一辆马车正颠簸飞驰着。马车是用上好的楠木做成,坚实耐用。车框上雕刻着的优美图案彰显着车主不凡的身份。驾车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头戴斗笠,清瘦的面庞上尽显焦急之色,胸前三缕胡须迎风飞舞。
疼,剧烈的疼痛袭来。少年睁开双目,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须臾又昏迷过去。
梦,这是一个漫长的梦,梦中自己叫郑庭,乃是蜀州永安郡节度使独子,此次是郡中兵变逃亡,下面是和忠于节度使的残存势力汇合,在下面是逃亡大泽……无数的记忆碎片纷繁涌出,竟然将往后的事都串联了起来,一直到二十年后才戛然而止。
令人奇怪的是,这副身体竟然有两份记忆,一份是身体的,是新的,还有一份是破碎的,而那纷繁的记忆碎片都是来自那份破碎的记忆。
身体很酸软,头非常的疼,仿佛要裂开般,左腿处随着马车的颠簸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朦朦胧胧中,郑庭的意识渐渐清明了起来。
“难道是传说中的重生?这个土著的身体和灵魂在重生的时候被我穿越而来并占据了?”郑庭心中忽然明了,仿佛漆黑的屋顶上开了一个窗,夺目的阳光洒满了心房,那些纷乱驳杂的记忆碎片不断的重组着,被纳入了新的精神体系中。
重重的的呼出了一口气,刚醒来的郑庭头还犯着晕,艰难地支起身体靠在车壁上。
“果然是穿越了啊,郑庭木木的望着车顶,挺巧的,连名字都一模一样。”少年不禁苦笑。而且凭借自己多年从军的经验,左腿不是脱臼就是折了,郑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啪”、“啪”耳边不断传来清脆的鞭声,还有隆隆的马蹄声。
“自己当时正在执行任务,爆炸声巨响过后就不省人事了。醒来过后就出现在这里,看来自己原来的身躯已然被炸的飞灰湮灭了。”郑庭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不过,这里究竟是何方世界?从脑海里的记忆来看,这里显然不是原本的地球,但是又和古代华夏文明非常相似。”
纵然想破脑袋也无人能解答郑庭的疑问,映入眼中的唯有不断晃动车帘子。
咬着牙支着身,郑庭忍着剧痛,费力的掀开面前的帘子,冷风迎面扑来,昏沉的脑子不由的一阵清醒。
映入眼中的是一个清瘦的身影,戴着斗笠,正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驱赶着拉车的马匹,上百黑甲骑士护卫在马车周围。
“苏老”郑庭对着清瘦的背影喊出了声,自己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却仿佛熟悉多年似地。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毫无疑问一定是那些被吸收的记忆碎片造成的。
“少主!”苏卓回头惊喜的喊道,“您终于醒了,太好了,这下老臣终于放心了!”
“少主,反贼的追兵就在后方,马车的速度太慢了,还请少主上马!”为首的骑士喊道。
“反贼?”多年从军的直觉让郑庭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好,但凭冯指挥使安排!”郑庭脱口而出。
“少主,你的伤?”面对苏卓的犹疑,郑庭咧开嘴笑了笑,“苏老,借你佩剑一用!”苏卓闻言连忙解下短剑。郑庭“唰”的撕下一段衣袍,居然把那短剑当做夹板来用,固定住折了的左腿。
“如此就可上马。”郑庭抬头道,眼中满是坚毅。老将冯如川见着郑庭如此果敢,心中不禁叫好,一勒马缰喝道:“全体减速!”队伍停下后,随从连忙牵来一匹备用的马匹。“请少主上马,我们速速离开!”冯如川抚着花白的短须。
“恐怕你们走不了!”话音刚落,官道前方突然横起数道绊马索,漆黑的树丛如沸水般滚动开,大量士兵从中涌了出来,密密麻麻怕是有两个卫一千余名兵士。密集的人群中,一文士长袍束冠骑于马上,“徐文静在此恭候诸位多时了!”
“列阵!”冯如川怒喝,“锋矢!”
“别做无用功了,冯指挥使,后有追兵,前有铁锁,徒增伤亡尔。”徐文静缓缓道。
“徐文静,永安名士,此人放荡不羁,博智善学又不好名声,胸怀大志且自视清高,常聚酒高歌,抨击权贵点评天下,人称永安狂徒。”郑庭脑海中掠过这些信息,此人是个人物,只是这样的人居然也附逆了,前世的郑庭直到身死,也不知道屠进是如何收服这个孤傲的狂生的,念及此处,心中却是对那破碎的记忆感同身受,没来由的一阵黯然。
“且慢,”一老者出到阵前,此人正是苏卓,“徐文静,且答我几个问题!”
“苏先生请讲。”
“先主郑公治政如何?”苏卓问道。“先主郑公轻徭薄赋,活民无数。”徐文静答道。
“先主德行如何?”。“宽宏大量,爱民如子。”
“逆贼屠进,郑公救其命,简拔与行伍,贼子不思感恩,竟行那恩将仇报之事!此獠谋逆,竟纵兵劫掠,屠杀百姓,有德否?能居大位否?”
“无德,不能居其位。”
“好你个徐文静,屠贼以无德击有德,以无道逆有道,你不思匡扶正义就罢了,却助纣为虐,这是何道理?难不成孤傲如徐文静也如那些趋炎附势之辈一般,贪图荣华富贵?如若此,你枉为一地名士,日后必遭唾弃;屠贼暴虐,当不能持久,有德有志之士早已离其远矣,怎会侍其左右?郑公仁德之名享誉四方,现嫡血脉在此,你居然想以此邀功,汝不愧夫?还不速速退开!”
苏卓不愧是久浸世事的老臣,一番话说来掷地有声,从道义上死死地压住了徐文静。乱世之中这些话对大老粗武夫或许不管用,但是对那些讲究人伦大义的文士而言却是很好用的。
看着苏卓的背影,郑庭眼眶微热。这个老人,孤洁一身,为报先主的知遇之恩,拼尽全力扶持自己。可叹可恨自己的前世,软弱迂腐,遇挫后意志消沉,最后竟沉沦不起。在前世郑庭兵败被伏后,苏卓仍披坚执锐,亲冒矢雨拼死救援,失败后面对对方的招降,更是以死明志,所作所为令人唏嘘不已。
“既然上苍安排我重来一次,这世必当重新崛起!不负如来不负卿!”想到这里,几乎是不由自主,一种莫名的感情不知从何而来升出,整个身体一震,两行热泪从眼中滑落。
徐文静心中气血翻腾,只感到面上无光,热辣无比;他本是自命清高之人,苏卓那翻话,正中他的软肋。“如若不是母亲被困,早就弃阵而走,何苦做这违背良心之事!”徐文静心中泛苦,攥着马缰的手,因用力过度,关节隐隐泛白。
惨淡的月光洒下,人影绰绰孑然无声,只有战马此起彼伏的响鼻,偶有不知名的夜鸟鸣叫,更添了几分鬼魅。
“哎”许久过后,一声淡淡的叹息,显是徐文静发出的,此时的徐文静有些落寞,“你们是在等江边的援兵吗?”
此言一出,苏卓和冯如川俱是大惊。
“恐怕援兵来不了,马指挥早就暗通曲款了,如若不错的话,现在已经控制了江边的援军。”徐文静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苏卓和冯如川两两相望,脸色俱是沉了下去。“屠贼狡诈,现在形势已危急万分,恐怕只能拼死血战了。”冯如川咬牙低声说道。
“只能如此,突围后迅速赶往江边,看看事情是否还有转圜之机,实在不行就沿江而下,拼尽全力也要护得少主周全。”苏卓蹙眉回应。
相比苏卓和冯如川的紧张,郑庭却显得很轻松。因为根据这副身体前世的记忆,那个被收买的卫指挥并未成功,反而被人给斩了。
此时,徐文静率领的两卫将近一千名步军立阵与粗大的绊马索后,很明显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显然很是畏惧骑兵的冲阵。冯如川所率的两百余黑衣卫骑士也蓄势待发,并未立马发起冲击,毕竟阵前横亘着数道绊马索,而蜀地多山,官道又窄,并不利于骑兵冲阵。
正当双方相持不下,剑拔弩张之时,官道隐隐震动起来,又有隆隆马蹄之声从徐文静部后方传来。
“来了!”众人心中俱是一凛,这是一支决定生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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