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是深圳一个贼

偶是深圳一个贼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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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大羽知恩图报,悄悄给七爷送去一张空白支票,说:“您老自己填个数。”

    七爷摇摇头,淡淡地说:“听说你的企业有起色,比送我金山都高兴。”端茶送客,从此贼商不相往来。

    说起乔大羽,一说就一大箩筐;因为至今我都闹不明白,他到底是贼是商。

    俗话说:善恶到头终有报。没见大报小报都在喊反腐败吗?冥冥中自有天意,该倒霉的时候,谁也逃脱不了;有漏网的,他也得不到善终。

    在我23岁那年,曾经碰上一个算命的,一半脸白,一半脸黑,猫在岗厦的立交桥底下。他的阴阳脸,并非天生异相,而是得了白癜风,白的部分像脱了层漆,露出白底。黑的是原色。这个人至今还在桥底下,翘着山羊胡子帮人看相。

    那算命的曾经给我卜过一卦,说我命格属水,独占花魁,运势来去起桃花,既有桃花运,又有桃花劫,桃花煞;26岁之前克二女,克神神死,克佛佛亡。

    送我四句偈语,让我一生牢记;可惜他的江西口音太重,门齿又漏风,我只听懂第三句,好像是什么“看破红尘入红尘”,其余的就搞不清了。

    对算命人的话,我将信将疑;这是个怀疑一切的时代,连真理脸上都划满问号,更何况是江湖术士?也就是骗几块钱,吃一顿“湖南尖椒炒江西腊肉”罢了。

    算完后,我一笑,扔下十块钱走人。纯粹胡扯蛋,我26岁生日都过了,恋爱对象都不知是哪个,克什么神佛?

    不过,我还是很严肃地给豆子谈了这个话题,说我命带“桃花煞”,已经克死一个女人,不想再克死第二个。

    豆子嬉皮笑脸地道:“吓我?”然后像猴子一样爬到我背上,搂住我的脖子,贴着耳根说:“克吧,克死我也心甘情愿。”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吓不倒豆子,我只好“骗”,说小赖准备改行开公司,让我帮助筹备。一有空就往外跑,不到晚上十二点不回家。

    深圳的夜晚不寂寞,成千上万的男人在外鬼混,靠的就是这一招!特区的“特”就在这儿,撒个小谎无伤大雅。

    豆子是个精明的豆子,知道我在故意躲她,变着法使坏,没事就和阿飘腻到一块,形影不离。还经常打电话汇报,说她和阿飘在某某处。

    “过来玩吧。”她说。同志们,你说那种场合我能露面吗?!

    这一日午后,一场大雨将深圳洗刷得格外透明,地王大厦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像珍珠小溪里的出浴女郎,妩媚中透出清亮。百无聊赖之际,我在书城蹲了三个钟头,从“媾女三十六计”中汲取营养,把有关“示爱秘计”背得滚瓜烂熟,并当场赋诗一首:

    如果地王大厦是俺家鸡窝

    我愿当场下个金蛋

    地王大厦是吗?不是

    所以,我也不能下蛋

    如果我真能下个金蛋

    我愿跟豆子交换

    下得了吗?不可能

    所以,俺也没法交换

    如果阿飘马上出现我面前

    我愿把太阳撕成两半,当成爱的信物,发出爱的誓言

    够得着太阳吗?够不着

    所以,阿飘也不会出现

    写情诗的高手机智中透着幽默,所以在情场上要雨得雨,要风得风;而我就差了点,酸不溜秋,除了惆怅,就是伤感。

    别说有豆子挡道,就是一马平川地,追妞也要追上三年五载,海不枯石烂。

    古人说的不错,爱之愈切,近之愈怯。上回不是出过洋相么?在19路车上,瞧那没出息的劲儿,连走路都打颤,羞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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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我两手插在裤袋里,任思绪带动脚步,沿着宝安南一路闲逛。

    阿飘阿飘,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无视自己的最爱,和一个酷妞白头偕老?不行,不到最后的时刻,决不轻言放弃。歌里是这样唱的。

    马上去找阿飘。前面有刀山就闯刀山,有火海就下火海。如果被她拒绝一千次,就献上 第一千零一朵玫瑰花。

    拿定主意,昂首阔步往前走,不知不觉到了仨九医院。

    阿飘阿飘阿飘飘飘飘

    仨九医院在深圳书城的后街,靠近宝安路,从书城高高的台阶走下,右拐,再右拐,直走下去就是。

    见过消音式战斗机么?屁股上拖白烟的那种,一侧机翼,飞机在天上划个弧线,一溜白烟。

    仨九医院与深圳书城的关系,就相当于这条弧线,拐弯的白烟。

    现在,这所医院已经不复存在,就像天上的白烟,无声地消散;这块地不知被谁买去,拉起高高的围墙,在搞房地产开发。

    那会儿,仨九医院相当兴旺,从内地招调来大批“医林高手”,柳叶刀的功夫全国一流,就连著名的301医院都望尘莫及。倒也没什么秘诀,医生工资高,允许收红包。

    阿飘在外科病房当护士,相当恐怖,伺候的都是缺胳膊断腿,开膛破腹的主儿。阿飘却干得津津有味,带着甜甜的微笑,慢声细语,热情面对每一个病人。

    她属于“幼儿园阿姨型”,看到小孩睡熟,轻手轻脚掖被角的那种;再加上人长得漂亮,病人暗地里叫她“小甜甜”护士。

    为了“小甜甜”护士,很多住院的不愿出去,没住院的盼着进来,可惜她呆的不是地方,住院至少得割盲肠,代价太昂贵。如果换到内科病房,绝对爆棚。

    医院的大楼为“工”字型,前面是门诊和“院办”,后面是急诊,外科病房在后面一栋楼的三楼。连接两幢楼的,是一条蓝色玻璃钢弧顶的走廊。

    除了当年在北京被人“修理”的骨断筋折,不得不住进301医院外,对这类地方我是敬而远之。有个感冒发烧,头痛脑热,吃两片“幸福”伤风素,挺过去了事。

    从小我就怕打针,小时候到医院看病,看见拿针管的医生,就吓得嚎啕大哭,包括现在去医院验血,针管还没扎到胳膊上,就呲牙咧嘴,浑身汗毛倒竖。

    想不到这回哭着喊着追护士,真是新鲜;有道是人生如梦,事事难料呵。

    我有个很奇怪的想法,真要追到手,两口子吵架怎么办。不用别的,她拿针管晃一晃,我膝盖肯定发软,扑通跪搓衣板上。

    一想到阿飘满脸冷笑,手持针管步步紧逼的模样,我就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与我同时上电梯的,还有一个带眼镜的胖妞儿,一个由头至尾包装成护士的胖妞,一身白;我一笑,她以为是淫笑,扭捏半天。叮咚,三楼到了,我彬彬有礼做个“请”的姿势,胖护士羞涩地说:“谢谢。”一跳,跳到了电梯外。

    我追上前,道:“小姐请留步。”

    胖护士似乎早有准备,猛地掉转身:“我叫胡美丽。”她说。

    我一愣,没人要问你的名字呵;旋即明白过来,她以为我是专门搞暗恋的!于是不动声色地赞美道:“好美丽的名字,请问阿飘在哪个病

    房?“

    见我打听阿飘,她顿觉失望,慢慢摇头:“她在三楼,我是五楼的。”这时我才记起,人家摁的是五楼电梯按钮,我把人“请”到三楼干

    嘛!

    阿飘值夜班,五点半到。这是一个护士长模样的大姐告诉我的。

    现在是四点二十分。

    当时这位大姐正在写字,坐在护士值班室里,有模有样,就像外企白领。听说我找阿飘,从下往上打量我,表情严肃,当我是刺探军情的

    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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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干嘛的?”她冷峻得像武侠片中的冰魄神针。

    “我是她朋友。”

    护士长嘲笑地横了我一眼,只顾拿笔在纸上划拉,不再理我。

    “她在不在?”我有些着急。

    “打她电话。”

    “没开手机。”

    护士长站起来往外走:“少来这一套,你们这些个年轻人拿恋爱当饭吃也不分场合,现在是上班时间帅哥!”她一边走一边愤愤地说。

    神了!她怎么知道我找阿飘是为了恋爱?

    “整天泡在医院里也不上班,那天还有个送花的,花能当饭吃……”说着她飘远了。

    看来追阿飘的还不少,我本来就心虚,这回麻烦大了。我像被针捅坏了气门,刚才的热情瞬间消失,戳在办公室门口发愣。

    “喂,怎么还没走?阿飘有男朋友!”护士长溜达一圈回来,冲我嚷嚷。

    “我不是那意思?大姐。”

    听我叫大姐,护士长的口气有些缓和,说:“那是啥意思?”

    “我……我是豆子男朋友,找她有事!”我心一横。爱咋的咋的。

    提起豆子,护士长从上往下打量我,脸上缓缓泛起笑容。看来她们认识。

    她告诉我,阿飘——五点半的班。

    现在还不到五点,时间还有富余。但是,此时热情顿消,心就像在冰箱里冻了一晚上,没半点热乎地方;剖开肚子一看,连血都是冰渣做

    的。

    阿飘的模样人见人爱,全深圳的精英都在追她,我一个当贼的算哪根葱?

    边想,边到了宝安南和嘉宾路的交汇口;以前那儿有个家具店,叫金海马,门口就是公交亭;到了公交亭,看来我该打道回府了。

    不知怎么回事,我的情绪低落到极点,心惊肉跳,就像空桶里注入一罐铅。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只在当年毛葳猝死前夕才出现过。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想。正在这时,我看到阿飘。就在马路斜对面。

    她手持紫色碎花布遮阳伞,穿一件粉红的连衣裙,脚步匆匆,顺着嘉宾路往交汇口的斑马线方向走。

    阿飘阿飘。血一下涌上我的头,使我顿时忘了一切;管不了那么多,先搭讪再说。

    我瞄了一眼交通灯,老半天了,还在那儿瞪着红眼睛。

    这就是命运,命运就是这般乖桀。就在我准备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载人的摩托车驶进视野,它冲上人行道,急速向阿飘逼近。

    “留心抢包!”职业的预感使我差点叫出声。

    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摩托车后座上那个人一探身,抄住阿飘肩上的女士坤包;阿飘似有察觉,用手挡了挡。

    就是这一挡,她忽悠一下飞起来,就像风中的羽毛飚起,然后急速下降,石头般砸向交通护栏;只听哗地一声,护栏倒了一片。她手中的

    阳伞风筝般飞向天空……

    那摩托抢到包,停也未停,一溜烟驶上宝安路,消失了踪影。

    我在宝安南与嘉宾路交汇口的斜对面,眼睁睁看着阿飘倒在血泊中。

    阿飘。

    阿飘阿飘。

    阿飘阿飘阿飘阿飘阿飘。

    阿——飘——。我几乎疯了,不顾一切地冲向滚滚车流,耳边响起一串急刹声;左脚跨上人行道,右脚没躲过,被一辆疾驶的出租车命中

    ,嘣地一声,小腿就像被碗口粗细的棒子扫了一下,啪地仰面倒下。

    惊魂未定,我一轱辘爬起身,撒腿就跑,一直跑到阿飘跟前才跪倒。

    腿没事。出租车撞的是我的小腿肚,皮糙肉厚,弹性十足。但是,阿飘却惨了,当场躺在血泊中,人事不知。

    一天,两天,三天……我已经撕下七张日历。阿飘仍然昏迷不醒。

    当我抱着阿飘冲进门诊,一位医生摆摆手:“急诊室。”

    当我抱着阿飘来到急诊室,医生不在。

    当医生被我扯着嗓子吼过来,他说先交费。

    当我去交费,没有现钱要求开支票,他说对不起,本医院还没开辟这项业务。

    当我……

    “阿飘可是你们医院的护士呵。”我说。医生听了这句话,才懵懵懂懂地说:“是吗?哪个科室?叫他们领导来。”

    等我气喘吁吁叫来护士长,所有的问题才迎刃而解!

    最不可思议的是,阿飘体内大量出血,需要马上动手术;可是上了手术台,迟迟不见主刀医生,就像观众买了票,迟迟见不到歌手出场那

    样。

    七爷、何姐、豆子闻讯赶来,不知就里,急得转圈。护士长把我叫到一旁,悄悄地说:“要给红包。”

    “多少?”

    护士长伸出五指一比划。“我给一千!”说着,从钱包里抓出一把钱塞给护士长。

    护士长走了。一会儿工夫,手术室的灯亮了。

    “小偷小偷。”我在心里气愤地骂道,“都他妈的是小偷。”

    以前我还自惭形秽,想不到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同道中人。脱掉马甲都是王八!

    一天,两天,三天……已经是第七天。阿飘一直昏迷,没有半点醒转的迹象。

    七天,我整整在阿飘床前衣不解带守候了七天。伤心的何姐和豆子要替换我,我死活不答应。

    算命的说得好,我命中带桃花,有桃花运、桃花劫、桃花煞;二十六岁之前克二女,克神神死,克佛佛亡。中了全中了!阿飘是我害的。

    昏昏沉沉中,模糊着惺忪的眼睛,我哑着嗓子对豆子说。

    豆子伤心不忘吃醋,道:“她真的那么重要?”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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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呢?”她问道。我只当没听见。

    “要是我躺在这张病床上呢?”

    我不说话也不动弹。

    豆子的眼泪一点点涌出眼眶,滚落腮下,她慢慢地说:“我希望躺在这儿的是我。”

    阿飘住的是医院的高级病房,单间,一天三百八,里面有沙发、电视、独立的洗手间,以及专用急救设备。

    “钱不算啥,把孩子救活,要多少给多少。”这是七爷的原话。他对院长说的。当场填了一张20万的现金支票。

    “这是捐的,药费另计。”七爷说。他总是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金钱是万能的。我信。因为二十万就把骄横的院长变成小丑,七爷的马仔。

    他笔挺的腰杆马上弯成九十度,一直把七爷送到楼下,待七爷的老红旗轿车驶出大门,才恢复弹性。

    阿飘得到最好的治疗与呵护,院长亲自挂帅,医院顶尖的“柳叶刀手”、内外科主任、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

    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小护士有这般能耐,后面有这么阔气的大老板撑腰。仨九医院的上上下下顿时刮目相看。

    衣不解带看护了阿飘七天,我熬不住了,实在熬不住了。到了第八天凌晨,趴在阿飘病床前沉沉睡去。

    奇迹往往出其不意,要不就不叫奇迹。黎明时分,阿飘睁开眼睛。

    她就像睡了个长长的觉,就像刚睡醒一般;

    她伸了个懒腰;

    她黑亮的眼珠在来回转动;

    她揭开被子,洁白的小脚丫踩在地毯上;

    她轻轻走到我身边。

    她怜爱地抚摩着我的头发,说:“我明白你的心,你可明白我的。”

    她让我把她的手放在胸前,让我泪流满面:“你听,你听这是我们的心。”

    她开心地笑了。她的笑,就像池塘里的微风,就像古莲萌发的新芽,就像宇宙中新升起的一轮圆月……

    可是,这不过是一场梦。

    不,不是梦。因为梦里没有质感,没有温度,没有味道,没有声音,没有颜色。而我——分明感觉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呼吸,闻到她的

    体香,尝到她的甘甜,触摸到她的心跳!

    她的笑容是水晶的,呼吸是紫玉的,体香是蓝钻的,甘甜是琥珀的,心跳是铂金的。

    可是,她走了。带着璀璨的生命,轻快地消失在柔和的光环中。临走的时候,她的手牵着我的手。

    小手冰凉。她是在梦中走的吗?或者并不是梦。

    阿飘终于走了。没有抵御住命运的作弄,一个人悄没声息地走了。

    就在那天的黎明,就在昏睡中。临走之前,她似乎有所知觉,一只手紧紧牵住我的手……

    后来何姐说,出事的那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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