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峰神情凝重,高亭仰头一笑:“你也不需太过担忧,老夫半月之前就传信给你二叔,一但永和县真的无法住人,就举家搬到承业那边,有他庇佑,高家无虞,只是可惜了那些财物。”
高峰闻言略微挑了挑眉,之前高亭就说过千里驹之语,如今看来,指的应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叔高承业,而且高亭如此信任他那二叔,有能力庇护这么一大家族,怕也非是简单人物。
像是知道他心中疑惑,高亭低声说了几句,高峰听得面色不断变化,高承业之成就,便是他也未曾想到。
“好了,你可愿随老夫回家?”
见高亭言语郑重,高峰却是沉默了下来。
高亭身怀道法,虽不知手段比之张婆婆如何,但于他却是一条出路,远比他之前计划那般冒险来的稳妥,而且此前高亭就表示不在意他之前举动,那么仗着此身血缘,他若能真心侍候,将来有极大可能得到其传承,而且在高家也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只是想到他拜托象山摆下小三才阵法,欲要做的事情,高峰咬了咬牙,这关乎他最重要之事,若是试验成功,他很可能会弄清楚识海中这圆盘的真正作用,而且他有预感,他的穿越与他列出的诸多可能会有极大出入。
肉身穿?魂穿?转世?夺舍?......
他猜测过许多,但每一种他都感觉似是而非,不太对,他一直觉得只要能完全掌控这个圆盘,到时就能真的解开其中谜底。
小三才法阵的布置对于象山来说并不算难,但天、地、人三才想要齐备,他就需要祭品,而这方面乃是他的一个想法,一个实验,其中更是关乎他的隐私,便是象山他也未曾说明。
虽然他相信高亭对他没有恶意,但高峰不敢真的全部交代,利益动人心啊。
他心底回响着这句话,却是下了决心。
高亭见他这般模样,低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多言相劝。
“终究是我高家的血脉,你若有能力,另起一支也未尝不是好事。”
说罢,高亭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册,道:“老夫观你学了几手法术,不过还是半吊子,我这岚山晓月图虽然也粗浅,但终究是正统法门,你便拿去吧。”
似是想到了什么,高亭凝声道:“你对了那老虔婆缘法虽然是好事,但那老婆子因早年伤心事,举止古怪,已如半疯之人,你与之相处,一定要多加留意。而且,那老婆子因为持有那物事,如今境遇不好,你莫要受了牵连,还是早做打算。”
高峰重重点头,这点他当然知道。
他疑惑问道:“祖父大人对那璇玑图不感兴趣吗?”
高亭见他直言发问,面上多少有些欣慰,说道:“璇玑图于我于高家都是无用之物,再是珍贵,也是鸡肋,而且这物事盯着的人不少,我又何必去趟这一浑水。”
最后一句,已经隐隐告诫。
但高峰打定主意,仍是目光坚定。
高亭深深的看了高峰一眼,淡淡道:“若你日后不好,就去寻承业吧,总能保你安全。”
说完,高亭就转身离去了。
高峰站立半晌,手中握着高亭送他的岚山晓月图,默然无言,终究还是弯腰施了一礼。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人性全往坏处想,但他秘密太多,只一条,若是被人发现他乃是穿越而来,那可就不得了了,高亭显露出身怀道业,哪怕真是好心,他也不敢太近接触。
“看来,该加快脚步了。”
高峰喃喃自语,他心中有了想法,就要付诸行动,至于后果如何,他早已忘却。
“生死的界限,嘿,就让我把它跨过去吧。县令,嘿嘿,别管这官是大是小,终究是一地首脑,朝廷代表,若我想的不错,必然......”
他低头看那仍在晕厥蜷缩着身子的冯立,高峰冷冷一笑,把书册收好,拎着冯立大步离去。
把冯立跟之前绑架的李百涛放在一起,高峰施施然回了小院。
象山并不在,他知道是应自己之请,寻一上佳之地刻画阵法去了。
高峰把屋门反锁,从怀中拿出书册,翻开一看,顿时就吸引住了他全部的目光。
此书开篇一言“天地才经否泰,朝昏好识屯蒙。”,口气极大。
但观看正文内容,虽然精彩,字语珠玑,每字每句恰到好处,但看到后面,高峰不觉有些失望,因为后半部分多是作者臆想之言,满是猜测,虽然角度新奇,引人沉思,但多做不得数。
此书最为珍贵的有三部分,一为岚山行气法,此法以‘一理贯之’为核心枢要,乃是前人行至岚山一地,见地势高隆,此起彼伏,又苍翠得宜,形如卧虎盘岗,激起巧思,合同人体经脉,创出练气之法。
而这岚山行气法之枢要在高峰看来,并不困难,自百会穴而下,入气舍,天枢,再至檀中、曲和,一共连通一十八处气穴,行炼精化气之举,生出神能,可以施法,便是练气入门了。
在高峰看来,此法珍贵之处便是涵盖了通脉、通幽、通神乃至连步虚阶段的法门都有,已然十分全面。
这第二个珍贵的地方便是观想的晓月图。
此图之观想远远胜过戮神刀的法门,最是澄净神识,磨炼心神,乃是修炼神魂的上佳法门,如此体统还要超过高峰自己观想圆盘神意,当然,只是体统超过,在高远意境上,那圆盘莫名伟力,才是最为上等。
第三个珍贵的地方就是此书上的法术了,像什么五雷法术、降魔咒、勾魂术等高峰还不是特别在意,真正让他惊喜的是这其中还有三门道术。
所谓‘道术’,其层次上限要远远高过法术,道术最为重要的地方便是其中神意,只要把其完全领悟,完全可以依此作为根基,创造其他法术,可以说,道术是一种‘形而之上’的法术。
很多道术,其实都等同于神通了。
最简单的举例,五雷法术包含咒法、符篆,学会了也不过是操纵闪电,但若是道术层次的神通,比如‘紫霄神雷’,哪怕只学会了一二,那么莫说五雷法术,掌心雷、雷动九天、天雷破等法术完全可以自己推演出来,甚至说是修为高深,无师自通也不在话下。
道术比之法术之所以层次高,便是其中神意传承,那是天地法理,含有大造化。
道术大致可以划分为小神通、大神通、造化神通三个层次。
当然,这岚山晓月图中这三门道术都不算特别厉害,只能算是小神通的层次。
这三个小神通依此是土行、尸解、御风,先前高亭所用出的便是土行,但高亭限于修为,只能算是学会了,还不到高深层次,真正的土行遁地,足够有天涯咫尺的威力,万里之遥一步就到,那才是能算是大成。
高峰欣喜的看着这书册,他已经大致检查过,这乃是正本,并无删改纰漏,完全可以放心修炼。
他细细参悟,但目光渐渐阴沉起来,大骂了一刻有余。
“该死的......”
不怪他如此恼怒,看过真正的修行之法后,高峰才发现,这通脉、通幽,通神三通境可不是随便排的,练气、观想可谓是齐头并举,换做象山之言,便是气、体、神三门天关同时修炼,于其中过程磨炼心志。
他修炼戮神刀,却是略过了其中打基础的步骤,直接修炼凶厉法术,未曾固本培元,实际上却是折损潜能,耗费精元换取法术威力,乃是本末倒置。
而若是炼鬼养鬼之法,更是有反噬之忧,不按步骤就修行法术,根本就是拿自己性命和未来开玩笑。
“好,好,既然这样,也莫怪我无情了,先前布置,我还心有犹豫,如今却是不必了。”
高峰双眼眯缝,显得阴厉起来。
此时,在永和县另一边的一处宅院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怎么回事?你们可探出是谁劫了冯立,他这个县令大帅是想拿其祭旗的。而且,冯立有事,县尉那个老狐狸又不知道要开出什么加码,真是添乱。”
一额角尖突,头顶只有一圈长有头发的老者拄着黑铁拐杖尖声叫喊。
在场算上这老者有七人各自落座,炼铁手吴具沉着脸道:“玄老莫要动怒,事已至此,县令遭劫,永和县不稳是肯定的了,我们还是加紧步伐,夺取璇玑图才是正事。”
那秃顶老者恨恨的用力拄了下拐杖,拐杖一下子没过青石砖,宛若手指戳豆腐一般。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块青石砖只有一个孔洞,并未四分五裂,便是连缝隙裂痕都没有,这样的劲力收束,实在是不可思议,在场众人望之,具都是心中凛然,哪怕是同一立场,心中也暗自戒备,就怕此老发起疯来给他们一下。
这时另一人插言道:“我看还是赶快去禀告戚长老,早早动手,只要达成目标,我等就是有功之人,好过此时忐忑。”
众人闻言齐齐相望,又互相对视了几下。
不管心中作何想法,他们聚集在一起,目的相同,利益息息相关,都各自点头。
那秃顶老者见众人具都赞同,沉吟了一下,缓缓道:“也好,我这就传信阴兄弟,你们也相互告知,戌时我们一同去见戚长老,到时再研究如何对付那老婆子。”
有了定论,众人各自散去不提。
这秃顶老者肚子坐在厅中,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品茶,全无之前气急败坏的模样。
一道悠然身影从后面走出,不疾不徐的坐到秃顶老者身边。
“大哥,你真下定决心了吗?”
这身影出口发问,赫然就是李通。
秃顶老者收起了先前咄咄逼人的模样,淡淡道:“二弟,你我都已年过六十,功力再高,不能破开瓶颈,也没多少年好活了,你为了家族奔波一生,到老归隐等死,你就真的甘心吗?”
见秃顶老者双眼直直看着他,李通嘴角动了动,面露苦涩,没有作声。
“我们也不是背叛大帅,我们帮他取到璇玑图,就算全了君臣情分,最后也不过是借那九子牵机封印导气入体,行脱胎换骨之举,大帅也没什么损伤,而且,你若能突破一层,更能照拂家族。”
李通渭然一叹,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我兄弟同心,小弟自然与大哥共同进退。”
秃顶老者笑了几声,起身而去。
李通怔怔出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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