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也没有细究,他深知专业的事情由专业的人去办,自知自己不善此道,在这对男女身上搜罗出一卷羊皮,另有飞刀、飞针等暗器,几个瓷瓶,高峰把这些东西用布随意打包,大步向后宅走去。
“快去,你们这帮废物,派人通知县尉聚兵,还要传信给那几家,让他们带人过来。”
在后宅一青黑锦袍髯须中年大声咆哮着,因为仓促躲藏,身上的衣料褶皱不少,还划破了几个口子,这在平日里高高在上、淡定自若主持全县大局的县令身上是见不到的。
“混账,都反了,反了......”
冯立不断的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掌握在一起,神色惊惶不堪。
“老爷,岭南双煞已经前去阻拦了,传信的家丁也都翻墙出去了,咱们要不要把夫人也接过来,以免......”
这年迈的管家看自家老爷失了分寸,忍不住发声提醒。
不想他还未说完,冯立粗暴的吼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管那夯货做什么?要去你去接。”
“真是狗奴才......”
这管家见冯立挥袖咆哮,骂骂咧咧,全无往日儒雅亲善之样,让这管家不由双眼发红,他侧过身去,轻轻抬袖拭去眼角浑浊,冯立是他看着长大的,在荫官之后一步步从无足轻重的主簿走到如今实权县令的地位。
往日他只见冯立亲善模样,与结发之妻相敬如宾,是个好大人,好丈夫,但此刻生死关头,却是撕破了一切伪装。
他心痛,他想到了逝去多年的老太爷,心中不断抽动。
“老太爷,你走的太早了,老爷如今变成这般模样,老奴对不住您啊......”
冯立此时根本没在乎别人的想法,他筹谋许久,才得了空缺,举家搬迁到永和县,没人知道这其中他受了多少冷眼,忍过多少轻蔑,以自身利益为第一要旨,这是他这么多年宦海打磨领悟到的。
此时的冯立眼中根本没有其他人,他一直在反复自语,只要挺过这一劫,他还是那万众瞩目、一眼决人生死的县尊大人。
“嗯?怎么没有声了?”
屋内诸人全都发现从一开始的嚎叫、到打斗之声,此时屋外竟是静悄悄的。
几个家丁护卫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人人都莫名其妙,但没人敢踏出屋门。
冯立见手下这般懦弱,顿时恼怒,大叫道:“出去一个看看,若是无人,咱们就先出府去县尉家中避避。”
他声色俱厉,尖声刺痛着耳膜,再加上虽然乱起突然,但终究权柄未失,终于有一护卫拿起刀,踌躇的向屋外踱去。
见这护卫一步如十岁女童一般蹑脚步伐,冯立暗哼了一声,恼怒羞意在脸上一闪即逝。
他今日在下人面前现出丑态,实在是有损颜面,若是来日外传,他还怎么居主位,在这县衙发号施令?
冯立看了看挡在身前的这几人,在老管家背影上顿了顿,但很快双眼泛出厉色。
这护卫小心翼翼的踱步到门扇前,正要推开门扉之时,一柄短剑突然透过胸膛。
“嗬,嗬.......”
这护卫低头看向伤处,手指了指,终究无力垂下。
“有刺客......”
这一惊变让屋内众人突的慌乱起来,顿时有两名护卫向后退,另两个护卫咬牙高喊,举着刀大步冲向屋外。
那高喊仿佛是给自己鼓舞气势一般。
高峰在门外摇了摇头。嘴角满是笑意。
他运起一掌拍在门扇上,把这门打的四分五裂。
高峰大步冲进屋子,不过刷刷刷几刀,就解决了护卫。
看着紧靠在墙角这老者和中年,高峰邪邪笑了几声。
“冯大人,想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在下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啊。”
冯立眼角抽搐,眼前这人一身青衣上满是血迹,长发四散,隐隐有几缕头发被血液粘在一起,虽然面容清秀,但怎么看怎么想地狱中的恶鬼。
冯立颤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女人?还是权利?只要你放了我,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堂弟有一女儿,正值妙龄,壮士若是喜欢,可以......”
“哈哈哈哈......”
高峰笑意无法自制,沉沉的出声,笑声肆意,渐渐尖锐起来。
他突然发现,这世上称得上人才的人太多,但称得上人杰的就太少了。
正在这时,那管家老者大喝一声:“老爷,你怎能向这样的歹徒强人屈服?你......”
未及他说完,冯立面上隐隐泛红,不知是羞愤还是气的,亦或是生死不由己的惊怒。
看到冯立突然捡起地上护卫的刀捅入这老者身体,高峰先是一惊,这兔起鹳落的一幕他也未曾料到,他惊讶于冯立的歹毒,也痛心这忠诚老者的结局。
高峰的心狠狠悸动了一下,这一刻他感慨良多。
高峰止住无用的情绪,冰冷一笑:“冯大人真是让在下刮目相看,实在了得。”
“也真让我恶心。”
他突的一步跨过,食指点在冯立脖颈大穴之上,冯立的身体顿时软了下去昏倒在地。
高峰低头看了看生命正在流逝的管家,沉沉叹了口气,他微微闭目,一刀划过。
高峰看着这到死都忠诚却死在看护爱戴之人手里的老者,却是起了妄念。
杀人,这一关他早早有了觉悟,也付诸行动,这短短时日他的双手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但他扪心自问,若有人对他真心相戴,他能否真下得了手?
默然片刻,高峰看着自己的双手苦苦一笑:“知己难,嘿嘿,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高峰携着冯立奔向离此最近的外墙,至于后院的女眷杂役,他都不想再管了。
反正看见他面孔的都死了,那些无足轻重之人,他也没心思一个个去杀,其实最主要的是,他虽然动作飞快,此时还不足半刻时间,但冯立所住的毕竟是府衙,是一县重地,只要有人报信或是发生不对,很快就会有援兵赶到。
被人认出事小,但陷入重围,不得脱身,那才是要命的事情。
高峰为防万一,此时也扯了一条纱巾围在下颚。
正待他要裹挟冯立翻墙之时,一只手臂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
“谁?”
高峰的心突突的跳动,他每日观想,五感敏锐至极,在与象山有过交流之后,自己思量这份感知能力怕是仅在真气大成之辈之下,便是炼成真气之人,若非专精一道,论及感知也不如他。
而且他一直小心提防,之前还见四下无人,怎么也没想到会真有人瞬间到他身边。
高峰举起匕首就是一挥,但来人身形不动,却宛若幻影一般无有实体。
他再度望去,却见此人身影已经在他五步开外,原本停驻的身形消失无痕。
“你到底是谁?”
高峰再度厉喝,额头隐隐见汗,他头一次遇见如此诡异之人,这种手段,便是张婆婆也远远不及。
这身影面部模糊,他怎么用力也无法看到隐去的面容。
这道身影静静立着,给了他无匹的压力。
高峰被莫名的气势死死的压迫着,正待他忍受不住要孤注一掷的引动最后底牌时。
这身影发出淡淡的笑声:“真是个好苗子,不愧是我高家的种。”
高峰双目瞪大,满是不敢相信,他吃惊道:“你,难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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