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部下大多数是跟随郑莽的,不过郑家兄弟一向和睦,没有战事明确分工时,这些部下几乎算是两人共有,而有战事时,他们也时常一个为主将、一个为副将,将两组兵力结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郑铎请战被拒,郑莽又再次请战,依然被拒,底下的人越发坐不住了。
“将军对皇上一向忠心耿耿,这次谁都看得出来是贺家故意从中挑唆,皇上竟会不明白?”
“那可说不准,皇上是宁可误伤,绝不错信。就算他心里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恐怕也还是会谨慎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咱们出兵。”
“说什么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略含愠怒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原来是郑莽走了进来,郑莽将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皱了皱眉,沉声道,“现在我们跟随的可不是王爷了,而是圣上!妄自揣度圣意,当心你们的脑袋!以后将嘴巴关严实了,别再胡说八道!”
这些手下平日里都是沉稳之人,也是急得很了才会在暗地里编排,现在受他这么一训斥,纷纷肃起了脸色,点点头应了他的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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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寒冷,塞外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贺翎与萧珞选的这条路是相较好走一些的,可毕竟不比关内,几场雪一下,脚踩下去半天拔不出来,不免越走越慢,行程上比原先预估的要久一些。
好在他们这回有了斗笠蓑衣,瞧着天色不对了就赶紧找岩石缝隙处躲避风雪,境况倒不至于太过糟糕,不过随着离甘州外的雁西关越来越近,所带的干粮越来越少,这倒成了一大难题。
贺翎把存放干粮的褡裢翻了个身底朝天,仅仅掏出几块干馍馍,仰天长叹:“这是最安全的一条路,却也是最艰难的一条路。就剩两日的口粮了,长珩,你说我们若是饿死在这草原上,是不是也太丢人了?”
萧珞忍不住轻轻一笑:“没让敌军杀死,没被酷寒冻死,最后却阴沟里翻了船,说出去都没人信。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想到法子的,我记得前面不远处再往北是奚族聚居地,若实在不行,真就去偷一只羊回来也未尝不可。突利王庭离这里远得很,居住此处的都是一些普通牧民,凭借你的身手,一定可以全身而退。想他们草原蛮夷入侵中原时,从不带粮草,打到哪里就抢到哪里,我们偷他们一只羊算什么?”
两人说话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贺翎听了露出笑容,颇觉与有荣焉,忍不住将他的手抓紧,拉住他:“长珩,我现在对你的博闻强识真是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在宫中住了十八年,来王府也极少出门,出塞更是头一回,竟然那么肯定前面就是奚族牧民的聚居地?”
萧珞拿着他另一只手中的褡裢重新按在马背上,从里面掏出干馍馍一人分了一块,笑了笑:“当年读了前人所著的《塞外风物志》,按照地图对比着一处一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今走的这一路,与印象中相差不大,想必与书中是吻合的神仙会所。而且前方不远处应当有一片翡翠湖,他们蛮人都是逐水草而居,这片湖在方圆百里内算是牧草最肥的地方,那些奚族牧民不大可能迁往别处。”
贺翎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大,见他把水囊拿过去,连忙叮嘱道:“别忙着咽,冷得很。”
“嗯。”萧珞点点头,这水是用积雪化出来的,入口刺寒,含在嘴里捂了半晌才咽下去,又道,“我们是身在雪原不问世事,也不知现在战事如何了,到雁西关还需七八日,入了关快马也要两日才能赶回去。”
贺翎顿了顿,单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想起先前遇到行刺的事,嘴唇紧抿,沉默了一会儿道:“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有爹在王府坐镇,兄弟三人加手下几员将领,应付赵暮云足矣,而且,赵暮云应该忌惮赵家兄弟了,不会委以重任。”
萧珞看着他眉目间隐现的愁云,想了想,道:“不管上回行刺的是谁,都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误事,若是让赵暮云占了便宜,贺家处于劣势对他而言有害无利,我想他应该不至于那么笨。”
贺翎眉目舒展了些,点点头,不过走了半晌仍陷入沉思,没有再吱声。
“云戟,你看!”萧珞忽然惊讶地拉住他的手,“看那里!”
贺翎受他情绪的感染,连忙抬头,只见左前方有一串隐隐约约的细小足印一直延伸到远处,这足印非常小,一看便知是某种小型动物留下来的。
两人精神一震,连忙牵着马走过去。
走到足印旁边,贺翎蹲下去琢磨了一会儿,眉眼间绽开笑意,欣喜道:“这是松鼠留下的,循着这条足印,兴许能找到它的巢岤!”
“真的?那太好了!”萧珞笑起来,“松鼠深冬沉眠,为了醒来后不饿着,必定会藏不少果子,应该够我们支撑几日,那倒省得再想别的法子了。”
二人相视一笑,显然是想到一处去了,当即就不再吱声,一步一步照着足印的方向寻了过去。
足印消失处靠近一棵杨树的树根,旁边有几块被风雪打磨得圆润的岩石,岩石之间有着不易察觉的缝隙,甚至还长着一簇顽强生存的野草,将缝隙密密遮盖住。
贺翎露出一丝笑意,蹲下去摩拳擦掌,左右看了看,确定就是这里了,这才扒开草丛,用刀柄将积雪拨开。
萧珞在一旁屏息静气地看着。
等到积雪全部被拨开,露出岩石缝隙里面的洞岤后,又继续挖底下的冻土,挖了半天,两人眼前一亮,果真见到里面藏着一只灰毛蓬松的小松鼠,这小松鼠将自己养得圆滚滚的,正趴在一大堆果子上,呼呼大睡,浑然不知有人正觊觎它辛苦搬来藏好的储粮。
“幸好这只松鼠睡得迟,不然我们上哪儿看到足印?”萧珞一边说一边将这只肥硕的松鼠抱出来,托在手中翻来覆去也弄不醒它,不由觉得有趣。
贺翎二话不说,收了刀就把褡裢拿过来,毫不客气地就把这些野果子统统掏出来收好,目光一转,发现旁边还有一处可疑的缝隙,连忙又解下佩刀,依样画葫芦,把另外一处的缝隙也挖成了坑,果不其然,又找到一只松鼠。
萧珞愣了一下,笑道:“这两条地洞通往同一处,说不定两只小东西原本就认识,是一伙的。”
“管它呢!”贺翎笑容满面,又把新挖出来的果子全部收好,在褡裢上拍了拍,心满意足道,“虽然少了点,不过勉强也能度日四季锦全文阅读。”
萧珞一手托着一只睡得如同死尸的松鼠,修眉黑眸间忽然起了些茫然:“就这么断了它们的生路,总有些于心不忍。你说,若是把它们带回去,铮儿会不会喜欢?”
贺翎动作一顿,回头看过来,眼中涌起笑意:“这倒是两全其美!”
再次上马,忽然就多了两条小生命,一人怀里藏着一只松鼠。贺翎想从后面抱着萧珞,觉得这松鼠有些碍事,又从怀中掏出来,探手拉开萧珞的衣襟,塞到他怀里去了,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笑起来:“铮儿的抓周礼快到了,送给他两个小玩伴,当真省心省事!”
萧珞忍不住笑:“我们这爹做的,干脆懒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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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冰天雪地里长途跋涉时,贺家正兵分三路寻找他们的踪迹,没有人想到他们会走塞外,因为冬天走塞外十分艰难,万一碰上暴风雪,后果不堪设想,而在关内,随便挑哪条路都比那里容易。
罗擒带着其中一支队伍走的北线,一路寻找到北关,在即将放弃希望时终于打听到消息,知道他们二人安然无恙地从这里出去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精神振奋着就想跟出去寻找。
好在振奋过后罗擒迅速恢复了冷静,道:“都这么多天了,等我们追过去,或许他们已经到了甘州。”
旁边一人问道:“那怎么办?”
“兵分两路!”罗擒迅速挑出几名身手矫健的,对他们吩咐道,“速去北定王府找常将军,他那里有信鸽,写一封信送回王府,王爷会尽快派兵出雁西关寻找。”
“是!”
“其余人随我从这里追出去,万一他们在路上耽搁了,我们说不定能追上,也好有个照应。”
“是!”
与此同时,赵暮云坐在朝堂上,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的一道消息:“围攻梁城的大军忽然遭到安平王背后偷袭,梁城攻势被破,大军退守东面的临城。”
赵暮云听了这条消息半天没回过味来,他一直以为安平王秦鸣山是被迫降了贺家,没想到他竟会为了贺家的战事如此卖力,当真大出所料。
这条消息刚刚在朝堂上传开,紧接着又有一条消息传来:“贺家军趁胜追击,与安平王率领的大军汇合,以牙还牙,把临城给围了。”
大殿一片哗然。
若是临城被攻占,贺家离京城就更近一步了。
郑铎当即就要请战,被郑莽使了一个眼神拦住。郑莽出列道:“陛下,末将恳请率军前去增援!”
赵暮云面目森冷,心中迅速思量了一番,想着郑莽虽然没有与贺家接触过,可他们兄弟一向齐心,做弟弟的不知与贺家谈了些什么,这做兄长的,恐怕心意也无法确定。
大殿中一片寂静,只听赵暮云冰冷的声音在祥云龙腾的梁柱间荡开:“京城乃重中之重,没有你这一良将在此镇守,朕恐怕会睡不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千金散尽谁人归的地雷!抱住么么!
琉璃现在非常激动,竟然有读者妹子愿意为琉璃画人设图!生平第一次啊,好感动!
谢谢嗷星人,图画得好用心!发上来给大家分享一下!再次感谢!辛苦了!=3=
第85章 私自调兵
贺家大军将临城围得水泄不通,临城如今是赵暮云的人在守城,倒是明显比萧凉的将士有骨气,在城墙上一排排站着,手中的弓箭、油桶、投石,能用上的全部用上,颇有些玉石俱焚、死战到底的意味。
贺翦与大家商量了一番,决定留一条生路诱敌出城,由贺羿带着人马去必经之路埋伏,等敌军出城后与主力军队来个前后夹击重生二三事。围城数日后,贺家军佯装放弃,贺羿带麾下一众人马退守至城门以北三十里地外。
退守一事,贺翦原本是不同意让贺羿去的,毕竟他们这一支队伍落了单,万一碰上赵暮云派来的援军,恐怕十分危险。不仅贺翦不放心,其他将领也纷纷恳请代替贺羿领兵。
贺羿只是淡淡一笑:“你们忘了二弟带回来的消息了吗 郑家兄弟二人一定会受到赵暮云的猜忌,现在赵暮云手底下除了郑家兄弟外,最能征善战的将领在临城。其他人,不足为俱。”
众人一想觉得有道理,再加上贺羿之前为了瘟疫之事经常在梁城外围走动,现在要退守的地方就在梁城与临城之间偏北的方位,对此处地势最为了解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人选,见他坚持,最后也就没有再阻拦。
贺羿退守扎营,一切都按照计划顺顺利利地进行,只是谁都没有料到,第二日后半夜,营地忽然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声。
贺羿睡得浅,很快就被惊醒,睁开眼便听到外面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沸腾的人声中夹杂着马匹嘶鸣的声音,似乎已经一片混乱。
迅速起来穿戴好盔甲,正要往外走就见到一名小将冲了进来,慌慌张张道:“将军!不好了!有人袭营!”
“知道了!”贺羿点点头,脚步不停,迅速问道,“谁带的兵?约摸多少人?”
小将紧跟着他的步伐,急道:“据说是郑莽的大军,多少人看不清,少则两千,多则四五千,他们趁着夜色纵火,现在已经绕营地烧了大半圈了!”
贺羿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郑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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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名中将磕磕绊绊地冲到赵暮云的跟前,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惨白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淌,颤着嗓音道:“启……启禀陛下,郑莽、郑铎私自带兵……离开京城,赶往临城去了!”
“什么?!”赵暮云惊得一下子站起来,脸上清白交加,胸腔里怒火燃烧,伸手指着他,压抑着怒气,“你再说一遍!”
“郑莽、郑铎兄弟二人,带着麾下五千骑兵……”那名中将手心冒汗,缓了缓鼓足勇气把话续上,“他们,他们私自离开京城,赶往临城去了!”
赵暮云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背过气去,盛怒道:“他们去临城做什么!”
“哦,对了!他们留下一封书信!”那人连忙从袖中将信掏出,双手递过来,“说是担心临城失陷,绕道去偷袭贺家军。”
私自调兵可是犯了皇帝的大忌,这项罪名要真是落实下来,旁人想想都觉得肝颤。这位中将平素与他们兄弟二人交情不错,此时除了替他们捏一把冷汗之外,只能祈求他们真的能顺利解救临城,这样才有机会将功补过。
赵暮云气得双手发抖,将书信迅速扫了一遍,三下两下撕个粉碎,深吸口气抬手指着大门,对身旁的人吩咐道:“把魏庆给我喊过来!”
魏庆接到传旨,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看到他难看的脸色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变得有些战战兢兢。
赵暮云对他吩咐:“带一万人马赶去临城,一旦发现郑莽、郑铎存有疑心,当场诛杀!”
魏庆惊得抬头:“陛下,他们不可能……”
赵暮云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接着道:“若没有发现他们的叛变意图,就与之汇合,增援临城,击退贺家的人马!”
魏庆暗中替那兄弟二人松了一口气,连忙抱拳:“是并蒂莲花何处开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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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以北,大火熏天。
冬季干燥,一旦起了火,火势将借着夜风越烧越旺,而贺羿大军的营地现在所处的地方离水源还有一定的距离,虽然不远,可一个来回总要耽搁时间,根本来不及将火扑灭。
贺羿蹙着眉,他最吃惊的不是敌方有人半夜突袭,而是这突袭之人竟然是郑莽。按赵暮云的性子,郑莽怎么可能有机会过来?
贺羿一边想一边快步走到营帐外翻身上马,高声喊道:“不必救火!先冲出去!”
一声令下,打水的士兵扔下水桶,扑火的士兵将手中的棉衣放在地上踩了踩又重新穿上,所有人都抽出自己的兵器,有马的上马,没马的动腿,朝着尚未来得及闭合的火圈冲过去。
营地已经半数陷入火海,冲天的火光将夜空照亮,也映照出营地外围一圈守株待兔的赵家军。郑莽一声令下,马上的骑兵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朝火光中冲出来的人射过去。
贺家军举着盾牌冲出来,也有一部分没有盾牌的人躲避不及,被一箭射中了四肢或要害,冲到近处的将士很快与赵家军混战在一处。
贺羿纵马冲过来,一扭头弓箭擦着耳侧飞过,抬眼朝不远处寻找,终于找到对方的将领郑莽,迅速抬手从背后抽出三支箭矢,又一侧身避开另一支迎面射来的箭,同时将三支箭搭在弓弦上。
郑莽眼瞧着贺羿冲出火圈,本以为他会忙着躲开箭雨,冲过来与自己近身搏斗,没想到他竟然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左躲右闪,同时还要对自己拉弓射箭。
这种以命搏命的架势将他吓了一大跳,未等他及时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有三支利箭呼啸着射向自己。这三支利箭虽发自同一根弓弦,可到了近前时俨然已经攻向三个不同的要害。
郑莽惊得瞪大双眼,迅速仰头躲过最上面一支,同时往右侧身避过射向胸口的那支,可右边还有一支似乎算准了他的动作直直对准门面射过来,情急之下只好挥刀格挡,可惜他半个身子缀在马侧,挥刀时估算失误,竟然没能抵挡住第三支箭,只觉得右臂一阵剧痛,竟然让这支箭硬生生射了一个对穿。
郑莽心头巨震,手臂吃痛,力道不受控制,就这么将刀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大哥!”身旁的郑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色苍白,心头怒意冲起,抬起弓箭就朝贺羿射过去。
贺羿没看清阴影处竟然还有一个郑铎,等到利箭冲过来时再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以最快的速度俯身护住要害,最后让利箭钉在了右肩上,痛得闷哼一声,驾着马冲过去与他近身对战。
贺羿身旁一直跟着小将与精干骑兵,见他受伤都是大吃一惊,连忙加快马速赶上去从旁照应。
这次偷袭,幸好营地值守的小兵发现得及时,此时火圈将将闭合,绝大多数人都冲了出来,少部分没出来的是半路就被弓箭射中要害的。现在两军里外两圈正面交锋,显然贺家的人多,可惜以无备战有备,终究有些吃亏。
贺羿先前以命搏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对方来得太过突然,如果不先把对方的主将擒住或斩杀,自己这边将会越战越难,可惜他再次失算,想不到郑家兄弟二人都来了,最后只来得及将丢了兵器的郑莽重伤,紧接着就被郑铎给拦住了。
烈火熊熊燃烧,似乎每个人都在热浪中扭曲了面孔,一场混战,明面上看谁都没有讨得了好,贺羿带着麾下将士突出重围,自己肩上的血流了一大滩,郑家军也受到重创,郑莽被贺羿射中右臂,又被他刺中腹部,最后让郑铎给救了下来。
天际泛白时,营地已经烧成了一片焦灰,处处横尸、血流成河夺凰。这场两败俱伤的混战,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贺家对临城的围攻失利,没有贺羿这支部队的阻截,前后夹击成了泡影。
贺翡得知消息时惊得半天没说得出话,一脸的不可置信:“郑家兄弟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不是被赵暮云打入冷宫了吗?!”
贺翦也是眉头深锁,下令道:“快把大哥送回王府疗伤!临城继续围困!请爹速速调兵过来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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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羿由随军的大夫匆匆包扎好伤口,本想留在营中继续作战,奈何失血过多,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无奈之下,只好认命地躺进马车,由一小队亲兵护送回去。
梁城如今是贺家的城池,他们只要顺利进入梁城,就算是安全了,只是没想到才刚刚走了半天,迎面又与魏庆的大军碰上。
贺羿一阵心惊,趁大军还没赶到近前,连忙派人调转马头赶去临城送信,之后左右看了看,发现竟然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只好命护送的亲兵撤掉大半,只留了二十人马,又把身上的锦服脱了反过来穿上,让赶车的小兵与前后的亲兵都往脸上抹些泥,衣服割几道口子,身上的兵器藏起来,最后贴着路边走,装作普通路人由此经过。
没多久,尘土飞扬,魏庆的大军浩浩荡荡奔了过来。
魏庆见到一辆朴实的马车与二十人组成的马队出现在这荒郊野外,心底有些诧异,皱了皱眉将他们拦了下来。
赶车的小兵一脸惶恐,点头哈腰:“官爷……”
“马车里是什么人?”
“马车里是我家公子,我们路上遇到山贼,被劫了货物,公子也没他们打伤了。”
魏庆又皱了皱眉:“你们是商人?”
“是是是!”
“帘子掀开,我看看!”
小兵顿时有些犹豫。
“怎么了?掀开我看看!”
魏庆话音未落,帘子就从里面掀开,贺羿用帕子捂着脸咳得撕心裂肺,眼角都咳得泛起了赤色,虚弱道:“官爷……可是我们不小心挡了您的道?我们这就让……”
魏庆上下打量了一眼,摆摆手:“走吧!”
“谢谢官爷!”贺羿咳嗽着将帘子放下,小兵谄媚地笑了笑,连忙架起马车离开。
魏庆看着他们与大军擦肩而过,想着这荒郊野岭地藏着山贼还真是有可能,起初的疑惑渐渐消失,踢了踢马腹,继续前行。
只是行了没多久,走到半夜起火的营地那里时,魏庆愣住了,脑中一个激灵,狠狠一拍脑门:“那马车必定从此处经过,若是普通商人,见到如此场景怎么可能维持镇定!快!快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忍不住写了战事,因为是后面剧情的铺垫,所以没办法,没来得及让夫夫俩露面~
他们明天会回来见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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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发晚了,很抱歉,明天多写点作补偿。不过总有一种没人会在意的感觉……
扑街文作者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_(:3∠)_
第86章 路遇援手一更
贺羿失血过多,脑中一直昏昏沉沉的,全身都使不上力,之前为了在魏庆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不得已才支起身子说话,为了咳嗽得像模像样,简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只是这么小小折腾了一下,伤口就隐隐有崩开的迹象,重新躺下后连喘了几口气才勉强恢复。
“加快马速。”贺羿面无血色,咬了咬干裂的嘴唇,隔着帘子费力地吩咐道,“魏庆不久就会追过来了,我们绕道。”
“是!”赶车的小兵鞭子狠狠一甩,远远看见前面似乎有一道岔路,精神振奋。
就在他们离岔路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后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旁边有一名护卫大喊:“不好!后面有追兵!”
贺羿靠在马车内壁的软垫上,默默叹了口气,侧耳听了听,对方似乎只派来了百十号人,可自己这边只有二十人,想要顺利逃脱,谈何容易。
“将军!快上马!”一名亲兵跳上马车,掀开帘子急道,“追兵很快就要过来了,属下用马车引开他们!”
贺羿愣了一下,本能地蹙起眉头:“不行!”
“将军!眼下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您快上马罢!再不上就来不及了!”
贺羿被劝着临城回王府休养,心里已经十分不好受,现在还要让他独自一人逃命,他只觉得羞愤难当,咬了咬牙:“不必如此,你们快点就是了!”
那亲兵了解他的性子,听他这么说急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再快也来不及!我们是马车,哪里有他们单人匹马来得快?”
贺羿闭上眼,抿紧唇不说话了。
亲兵急得很,被赶车的小兵拉了拉袖子,回头看了一眼,大致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最后深吸口气,看向贺羿:“将军,得罪了!”说着不由分说,钻进马车就把贺羿扶起来。
贺羿让他弄得再次一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皱了皱眉,想挣脱他的双手,奈何自己全身无力,正要开口训斥,马车门口又进来一人。
贺羿一个重伤之人哪有力气挣扎,睁开眼都觉得费神,更不要说动手动脚,最终还是没能摆脱他们的钳制,竟然让他们给强行扶上了马。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贺羿的这支小队正停在岔路口,手底下的亲兵急得满头大汗,把他安顿好之后,在马屁股上面狠狠踹了一脚,把他往另一条岔路上送过去。因为不放心他一个人离开,所以安排了一名身手最好的人在后面护送,其余人则与先前一样,跟随马车继续前行。
贺羿伏在马背上,已经没有力气再与他们争执,只得双手将马脖子抱住,防止自己滑下去,就这么颠簸着疾行了一路,神智越发不清醒。
身后唯一的一名护卫跟着走了小半天,偶尔冲到前面拉过马绳调转方向,如此七拐八拐地,终于把后面的追兵给彻底甩开,正要长出一口气时才猛然发现,他们的将军伤口早已崩开,现在面无血色地伏在马背上,已经彻底昏迷了。
护卫被吓了一大跳,迅速勒停了两匹马,手脚忙乱地跳下去:“将军!将军?”
见贺羿没有任何反应,护卫狠狠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抬头四处看了看,眼见这里是荒郊野外,顿生绝望,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贺羿扶下马让他靠在旁边的大石上,扒开他的衣襟瞧了瞧伤口,也不知究竟要如何做,下意识就开始撕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了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衣服早就沾了灰,不干净,又把目光移到贺羿的衣服上,准备寻找干净的地方下手。
正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软温和的声音:“他怎么了?”
护卫还未从心惊动魄中回过神,跳起来就拔刀扫了过去,结果刀刃抵在对方的脖子上才看清,竟然是一名女子龙凤斗——毒医嫡妃。
这女子装扮十分朴素,着一身浅白色的麻布长裙,外面穿一袭连罩的素青色长袄,整个人连带着简单的发髻都被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神色清淡的脸与胸前几缕青丝。
护卫愣愣地看着她,见她面无波澜地看着自己,似乎完全没把横在脖子上的刀当回事,心中大吃一惊,再一细看才发现,这女子虽然神色淡淡,可眉目却生得十分秀丽,再一联想到当下的处境,顿时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磕磕巴巴道:“你……你是哪里来的……这荒山野岭的……你是谁?!”
女子面露诧异,似乎没明白他怎么情绪如此激动,垂眼看了看面前的刀,抬手轻轻推开,淡然道:“我在附近采药,看到你们似乎受了伤,就过来问问。”说着把目光转向贺羿。
护卫傻眼看着自己的刀离开她的脖子,把她的话回味了一遍,脑子终于清醒了:“你是采药的?你是大夫?”
“略通一二。”女子随口回了他一句,蹲下去打量了一眼贺羿的右肩,抬手就将被鲜血浸透得失了原色的白布解开,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撒了一些药粉在伤口上。
护卫本想询问清楚这瓶子里是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她已经把药撒好,收回瓶子又抬眼看了看,沉默地抬手把他的刀拿过去,从贺羿的衣服上割下来一片布条,手脚麻利地把伤口重新裹好了。
女子也不问这伤口是哪里来的,更不问受伤的是何人,忙完了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哎哎!请留步!”护卫急忙将她喊住,见她回头疑惑地看着自己,忽然对先前的狐疑有些歉意,伸手朝贺羿指了指,“你看这伤口,再骑马的话,会不会又裂开来?”
“会。”
“……”护卫愣住,见她要转身离开,再次出声把人喊住,“那你能不能与我们一同回去?正好等主上醒来也可以谢谢姑娘。”
“不必了。”
“……”护卫急得直挠头,最后把心一横,冲过去拦住她的去路,腆着脸指指她的袖子,“那你能不能把这瓶药卖给我?多少银子都可以!”
护卫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没底,他身上只有几文碎银,至于贺羿身上有多少银子,他完全不清楚。
女子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摇摇头:“药不值钱,但瓶子是我师父留给我的遗物,不能给你。”
护卫觉得脑壳都疼了,连忙说了一句:“你等等!”接着就埋头在身上翻找起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盛这种宝贵药粉的器具,又跑到贺羿那里,蹲下去在他身上翻找。
贺羿让他没轻没重的动作弄得苏醒过来,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面前是跟随自己的亲兵护卫,又放心地合上双眼,低声道:“找什么?”
“将军,你醒了?!”护卫惊喜地喊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找个瓶瓶罐罐的,把药给买了。”
贺羿皱了皱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抿抿干涩的唇,没再吱声。
那女子在旁边看了半天,面露踌躇,最后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只好将瓶子取出来,道:“你们拿去吧。”
贺羿听到声音,疑惑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见护卫感激不已地站起来去接那只瓶子,愣了一下,心中大致猜到了始末,抬眼看向女子,笑了笑:“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这瓶子可是什么重要之物?若是的话,在下日后定当奉还。”
护卫知道他说这些话已经十分吃力,连忙将他未说完的意思补充完整:“请问姑娘,这瓶子要怎么还给你?你家住何处?若是不方便说,你来找我们讨回也可以……”
女子目光落在贺羿低垂的眉眼上,心里不由疑惑他脸色苍白成这样怎么还能清醒过来,听到护卫的话才回过神,摇摇头道:“不必了,师父教过我,救人要紧洪荒东皇。”说着再不看他们,转身离去。
护卫看着女子走到不远处山坡上的草丛中,弯腰提起草丛里的一只竹篮,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会神出鬼没,顿时放下心来,走回去高兴地把瓶子递到贺羿面前:“将军,这药是止血的,您再忍一段时间,等到了前面的小镇,我去给您找一辆马车。”
贺羿听到声音睁开眼,费力地扭头朝脚步声远离的方向看过去,问道:“这瓶子对她很重要?”
“她说是她师父留下来的遗物。”
贺羿神色一顿,半晌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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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西王府,贺连胜收到罗擒的消息,惊喜万分,迅速吩咐人从雁西关出去寻找贺翎与萧珞的踪迹,只是他还没从激动的心绪中回过劲,很快又一道消息传来:贺羿带领的大军受到郑氏兄弟的偷袭,贺羿重伤,临城还在艰难地围困。
贺连胜一下子眉头深锁,所有的欣喜都被击得粉碎,在书房中来回转了两圈,沉声道:“把单将军喊过来!”
“是!”
单将军还没赶到,忽然又有下人通报,说是安平王府中的两位郡主来了。
贺连胜一头雾水,不明白这节骨眼上她们跑过来做什么,结果等人进来后一看,大吃一惊,没想到那两个丫头竟然全都一身铁甲,手持兵器,神情严肃地抱拳请战,希望能带兵去增援前线。
贺连胜头都大了一圈,挥挥手:“你们父亲已经过去了,你们就别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好向安平王交代。”
秦珠认真道:“爹准许我们上战场的!我们姊妹二人不比男儿差!”
贺连胜哭笑不得:“我知道你们巾帼不让须眉,可毕竟是女儿家,你们爹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