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定的时间抵达医院。
其实他可以不理会她的任性,身为一个有上千员工的集团执行长,他要忙的事永远也忙不完,不可能一直妥协,迁就她的胡闹,可是……
唉!他放不下她,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
何况她不是会缠人的女朋友,甚至他不主动找她,她根本不会和他联系,让他不时很无力。
这是她第一回找上他,虽然听起来像是要算帐,他也愿意在她怒火烧山之前赶到,无怨无悔当她的出气筒。
令人想不到的是她会这般热情,明明相隔甚远还能踩着三寸高跟鞋跑过来,怒气冲冲的大喊他的名字,在他以为她要脱下轾子敲他脑门时,事情竟有了令人意外杜朵朵像朵烈焰冲天的红云奔向沐东轩,绯红的双颊是气出的红晕,口气夹杂着浓浓的火药味,一手勾住他脖子往下扯,红得有如成熟草莓的唇向上一凑。
许久,许久之后……
“我可以问我做了什么令人感动的事吗?”这样的好事多多益善,他一点也不介意当个灭火员。
“不许问。”抿着唇,她涨红的面颊微微发烫。
“那你遇到了什么事,让你暴跳如雷。”她不会平白无故的发火,通常只要顺着她的毛摸,她会是温驯的家猫。
以沐东轩对多年芳邻兼女友的了解,她的火也会因人而异,并非一个不顺心便找人出气,她有选择性的原则,真让她火得不得不发,那肯定是触到她不能忍受的逆鳞。
一是家人,二是好友,三是不平事,她自己则排在最后。
而能让她强忍着怒气无处发泄的事,他能想到的就是强权压迫,而此事可能和他有关或是他曾经做过,让她迁怒地想从他身上讨回来。
不过他倒是挺满意这种结果,只是她的吻和她的个性一样暴力,他都不晓得该称吻还是啃。
“一个讨厌的人。”真想消灭的臭虫。
沐东轩一听,脸色略沉。“有多讨厌?”
“比你还讨厌。”她气闷的说道。
“比我还讨厌?”他目光闪过冷意。
“没错,宇宙超级大蟑螂,触角长毛很恶心的那一种。”她说得恨意难消,小手握成拳。
“男的?”黑眸幽深的迸出厉色。
“是性别雄性的生物,早该进行阉割手术,彻底灭种。”
“需要我出面吗?”任何造成她困扰的事物都没有存在的必要,沐东轩隐藏的狼性悄悄显露。
嗜血而狠厉的狼性。
杜朵朵看了他一眼,倏地撇开脸,“不必。”
“朵朵,你是顾忌我吗?”看来他没猜错,那是和他有关的某人,那人或许触动她内心深处最不愿勾起的伤痛。
“哼!谁顾忌你了,我这么大的人还会被人拆了吃掉吗?”她不会向任何人寻求帮助,那是她的骄傲,她相信她能应付,无须低头求人。
童年的遭遇会影响人的一生,这已得到印证。
杜朵朵的幼时记忆是美好的,除了沐家那一窝让人不好过的土狼,她可以说是在快乐的环境中长大,无拘无束地朝她的梦想前进,她要和她父亲一样当个人人敬仰的好警察。
可是在她的家失去支柱后,人情冷暖一一浮现了,也让她深深体会到非常残酷的现实。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沐家逼她们搬家只是一个开端,亲友的冷漠对待才是寒透人心的打击,几乎击垮她一向抱持人性本善的信念。
为了求个栖身之所,她们四处向人询问可否暂住,堂叔、堂婶、亲戚朋友都问过,但是得到的回答一律是不方便、没空屋,他们自己都快过不下去还接济什么打秋风的穷亲戚。
其实她们有钱,是她父亲的赔偿金,因为那是用父亲的命换来的,所以她们不想用掉,想要假装他还活着,只是出公差到外地,为了逮捕枪击要犯,一时半刻回不来。
但是现实迫使她们面对破碎家庭的真相,父亲死了,家也没了,她们得离开熟悉的居住地,重新开启新的生活,一家人一起重建新家园。
从无到有,从困境到逆境,杜朵朵尝过了难以入口的辛、酸、苦、辣,长大后她虽有自信亮眼的外表,可心里还是目睹母亲上门求助却被拒于门外的孩子,她暗暗发誓绝不要像母亲那般卑微的看人脸色。
她要变得更强,强大到无人可撼动,以无比坚韧的双臂守护每一个她所爱的人,她们的眼泪不能是酸涩的,只能是欢喜的泪光。
看她倔强的神色,沐东轩心疼地拥她入怀,杜朵朵微微挣扎了一下,在他不肯放手的强悍中渐渐平静下来。“记得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你不是一个人。”
没人可以让她受委屈,她是他的北极星。
有她在才能指引家的方向。
“不要随便下承诺,我父亲也说过他永远都在,他会陪着我长大,看我披上纯白的婚纱走入礼堂,可是……他不在了。”杜朵朵猛地鼻酸,抿唇不肯抬头,将脸贴在他胸膛,聆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爱哭鬼杜朵朵。”他笑着拧她耳朵。
“讨厌鬼沐东轩。”都思亲难过了,他还欺负她,真讨厌,超级超级讨厌的讨厌鬼,讨厌他有最温暖的怀抱。
讨厌他让她有那么一点点心动,讨厌感觉有他真好。
他低笑,吻她发旋。“不气了,心平气和了?”
“我当然……咦!好像气顺了,不会想啃某人的骨头。”她明明憋了一肚子气呀!怎么全没了。
因为沐东岳的自大宣言,杜朵朵被几个八卦女追问了一下午,她越想越气,憋着、忍着、强撑着,那口气挤压着她的胸口令她不能喘气,她恨恨的想着自己为什么还要受沐家人的气?
那时手机就在手边,她不假思索的按下快速键,把发不出的火气一古脑全倒给另一个沐家人。
当看到沐东轩的身影出现时,她澎湃的怒火中夹杂着一丝不可言喻的喜悦,骗不了自己,她的确感受到被在意的欢愉,他是为了她而来,不是别人。
“我让你啃,全身上下任你挑。”沐东轩刻意地挑明,他愿当无私的烈士,奉献牺牲。
“暗示”得这么清楚,杜朵朵羞恼的捉起他手臂,当真牙齿一咬,一道明显的牙印出现在手臂上。“不要以为每一个女人都会被你迷人的男性魅力引诱,我的牙很利。”
“迷人的男性魅力?”原来他不是全无优点,在她的眼里他还有一些些诱惑力,让她心动的露出獠牙。
沐东轩坏坏的眼神让杜朵朵心口一动,心跳加速,莫名地红了耳根。“从今天起,每一天都来接我下班,风雨无阻,我会给你排班表,可以迟到,不能不到,听到没?”
“为什么?”他想问。
她表情微微一变,很快恢复平静,但是仍逃不过他锐利的黑眸。“哪有什么为什么,你来接我是天经地义的事,除非你不想承认是我杜朵朵的男朋友,那就另当别论。”
“好。”她不说不代表他不会查。
在医院内发生……嗯!他知道该问谁。
“好什么。”她不满的戳他。
沐东轩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你有排班的日子我会接你,若是我有事要忙来不了也会事先通知你,另外派人来送你回家,你不用担心有人趁机想打你的主意。”
“啊!你怎么知……呃!你的嘴唇流血了。”好像是她咬的,咬得有点重,都出血了。她心虚地伸手抹去他唇上的血迹……
“我怎么样?”他张口一含,含住她抚唇的手。
忽地一颤,杜朵朵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好。”
“好什么?”一出口,他好笑的眯起眼。
她狡笑着眨眼。“好在有免费司机接送,我省下不少油钱,多谢了!看起来没那么讨厌的司机先生。”
沐东轩故作夸张的吐气。“总算呀,我也有你看顺眼的一天,真不容易。不过还有一个更省钱的方法,你可以天天搭我的车上下班,丢掉那辆在修车场的红色跑车。”
被货车司机撞凹的凌志跑车早就修好了,只是杜朵朵一直没法抽空去开回来,她让沐东轩代她走一趟,但他谎称还有个原厂零件尚未从国外寄来,虽然能开但有杂音。
车子的事她不懂,也信了,之后彼此有了不说破的默契,他们默默地交往,低调地让爱意在心中滋长。
“别想,我才不想被制约,你这人太险恶了,想让我成为笼中鸟。”果真是j商,j诈无比,偷着来绊住她的脚步,让她不知不觉中只能依赖他。
计划遭识破,他闷声轻笑。“走吧!我们回家。”
她喜欢“我们”,感觉是一体的,互相羁绊。
他们的回家是回杜朵朵的家,那是一个有家的味道的温暖窝,让沐东轩越来越舍不得离去,想就此长住,真真切切的融入,成为杜家人所认同的家人。
虽然女友的妈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但至少在走过他身边时会问一句“吃饭没”,然后留他用晚餐。
俗语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他多让她看几回,表现好一点,相信杜伯母会消除对沐家人的成见。
“对了,那个惹你一整天不痛快的家伙是谁?”在即将抵达,杜朵朵最不设防的时候,沐东轩看似不经意的随口一提。
“他是沐……沐东轩,你好诈。”差点就上了当,他比骇客还无孔不入,无缝不钻。
真可惜,功败垂成。“到家了,下车吧。”
下次要更有技巧,引导她不知不觉地说漏嘴。
沐东轩没有心机被戳破的尴尬,神色自若的将车子停在杜家门口,他就像回到家一般和杜朵朵一起下车,随手用汽车遥控器将车子上锁,随即不用人招呼就大刺刺的进入杜家。
一人屋后,两人同时一僵,他们居然瞧见最不应该出现在杜家客厅的人,而且还坐在何美丽最喜欢的摇椅上喝老人荼。
“臭老头,你怎么在我家?!”
平地一声雷,天摇地动。
“什么臭老头,没礼貌,要喊沐爷爷。”不等沐奚世回应,何美丽一巴掌往小孙女的后脑杓巴下去。
“沐爷爷?”
奶奶她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放任沐家大魔头踏入杜家的地盘,不分敌我的引狼入室?
“嗯!乖。”沐溪世满意地点头,眼露狯光。
“乖什么乖,我是太惊讶了不是在叫你,你自个儿有家不回窝,跑来我们的庶民居干么,你又在打什么坏念头?”他可不是什么和善待人的邻家老爷爷。
“几十年的老街坊,美丽好心请我来歇歇脚,喝口茶止渴罢了。小丫头你那火爆脾气不见长进呀!”唔!甘而回津,好茶。
杜朵朵的小宇宙爆发。“我奶奶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快滚回你用钞票砌成的金窝……啊!你又是谁,为什么我们家又多了一个……人妖——”
一道穿着蕾丝花边白色衬衫,下身套七分黄铯牛仔裤的人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盘香气四溢的九层塔炒海瓜子,看起来像个男的却在头发上夹着她大姐的蝴蝶发夹。
这世界疯了吗?他还啧啧有声的吸着海瓜子肉。
“小舅?!”这次换沐东轩瞠大眼,错愕不已。
第9章(1)
杜家够热闹了,热闹得有点混乱,原来老中青少四代五人住日式平屋刚刚好的,现在挤进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看起来宽敞的小家园突然变得拥挤,连想转个身都很困难。
不是磕磕碰碰的撞上人,便是你闪我让的互相礼让又挡住路,你尴尬地一笑,我腼然地回礼,最后变成沐家的男人是坐着等吃饭的大老爷,忙着烧菜煮汤的是杜家女人。
而他们也真是不客气,一点也不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客人,三个人居然在别人家抢起电视遥控器,一个要看财经新闻,一个热衷股票讯息,另一个则是摔角迷。
这还不够,小小的谄媚鬼温款儿,平时小气的只肯给小姨喝半杯可乐,如今竟然十分殷勤的一人一杯送到各位大爷手边,甚至热情有余的问人家要不要续杯,服务马上就到。
温款儿就这样被一张小朋友钞票给收买了,成了既何美丽之后第二个倒戈者。
“不准吃,放下。”
沐奚世手上的辣炒海瓜子才放在嘴边,杜朵朵的火爆吼叫随即响起,动作快速的一把抢下,不知情的肯定会想,她有必要小气到不给一个老人家吃食吗?
“丫头,你的待客态度有待学习,来者是客,你再不欢迎也要装出好客的样子,瞧瞧小款儿多讨人喜欢,两排小米牙笑得多天真烂漫,你要跟她多学学。”吃同样的米喝同样的水,怎么这个性不一样呢!
“妈咪,老爷爷很慈祥。”叛徒温款儿讨好的露齿一笑,像个有教养的小淑女将贿赂品千元钞票折起再对折,颇有小财迷姿态的眯着眼,喜孜孜地放入她小圆仔造型的存钱筒。
小圆仔是目前当红的小熊猫,比它爸爸妈妈团团圆圆还受人喜欢。
“慈祥个屁,那是即将把你推入刀山剑海前的阴险,他会吃死人骨头,还有生嫩的小女孩,我把你养得水嫩有肉不是来补他的牙口,你给我离怪老头远一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看起来像个人,其实是荒山老妖,专吃人肉……”
沐家祖孙,外加一个人妖小舅,三个男人因为杜朵朵恶意抹黑的话而面庞微微抽动,非常一致地当作没听见她的毁镑,看电视的看电视,喝茶的喝茶,啃海瓜子的继续啃。
“还有你,臭老头,我家的规矩不需要你来教,我的待客态度好得不能再好,也不想想你身体里装了七根支架,心脏手术完要好好保养,禁辣、禁咸、禁重口味,你不怕死再多吃一口试试。”
那七根支架还是她亲自装进他体内,支撑他惨不忍睹的老化心血管,再堵塞一回,要救就难“。
沐奚世忽地一怔,伸向炒海瓜子的手停在盘子上头,恍然地咧开嘴。“原来丫头是关心我的健康呀!嗯嗯!心眼是好的,没长歪,我孙子眼光不错。”
一旁的沐东轩不接话,保持沉默是金的美德,因为他晓得女友正在爆发的火山口上,已经快要爆了,他要是不识时务地掺和进去,那就有如火上加油,她不气炸才有鬼。
做人要懂得看风向,不轻举妄动,静观其变,谋求对自己有利的事,这才是自保之道。
沐东轩不否认他生性狡狯,对自己人也留了心机,在商场上若无手段和城府又如何与人竞争,他只是将经商时的原则移到日常生活中罢了,只要大火不烧到他身上,隔山观虎斗又何妨。
“谁管你的死活,要不是怕你猝死在我家,害我家变成凶宅,我保证用最伤身的猪油灌你,包管你一出门接触冷空气立即暴毙。”心脏遇冷一紧缩,血液输送受阻,想不出事都难。
寒流来时,倒下的游民和失温的老人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气候的异常导致身体无法适应,温差过大造成心脏难以负荷,超过承载它便会罢工……啊!她怎么满脑子是心血管疾病的讯息,想要如何预防,少一个患者。
身为医生的意识抬头,懊恼不已的杜朵朵怒视明显心情很好的老人,心里嘀咕着自己多管闲事,她欠沐家的吗?臭老头死了倒还清心,省得来祸害她家。
他假意剔着牙,神情爽快。“口是心非的丫头,也只有你敢对我大吼大叫了,听起来真是舒坦。”
杜朵朵一听,蓦地瞠大眼,咬牙切齿地忍住帮他换牙的冲动。“敢情你还是被虐待狂,人家对你好不领情,非要羞辱谩骂、拳打脚踢才符合你的老妖格调?”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看哪个好人有好下场,我当个千年老魔头又如何,至少我享受过人间富贵,不致死了以后才来埋怨没吃好、喝好、住好。”
人生以享乐为目的,赚那么多钱不拿来做些令自个儿快活的事,那真的白活了,根本毫无乐趣。
从前欺压硬骨头的杜家人,让他有种变态的快感,他得到很大的满足,虽然事后想一想是有些不厚道,不过做都做了,还能重来吗?
她恨恨瞪眼。“你在指桑骂槐吗?我爸干了一辈子的好警察,到头来死于非命,不得善终,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好下场,好人不长命?”
杜朵朵对宠她如命的父亲有着绝对的崇拜,父亲没有一丝不好的,从头到脚都好到不行,稍稍碰触到和父亲有关的话题,她全身的毛都会竖起,根根如刺的扎人。
她显然气得不轻,如野火燎原般愤慨,只要一提到父亲她就会失去控制,沐东轩见状无声握住她的手,她用力甩了好几回都甩不掉,怒气却在他紧握的手心中渐渐消失。
猫炸毛,抚顺它就没事了。
像只猫科动物的杜朵朵弓起背,张牙舞爪,一副拚死相斗的模样,其实那是她武装的假相,只要挠挠她脖子,抚抚她的毛,不用多言,自然而然就会平静下来。
无心之话伤了小丫头脆弱的内心,沐奚世眉头微微一蹙。“你父亲是为了正义公理而死,他到死都坚守着守护市民的信念,奋勇擒凶也是他自个儿愿意,从事高风险的职业总是避免不了有伤亡,他在面对着歹徒时就该有所觉悟,良善的人不会作j犯科,他面对的是穷凶恶徒。”
“哼!随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制度是为有钱人订的,你们说的都是金科玉律、至理名言,我们小老百姓的屁话,听过就算了。”
“瞧瞧,这酸的呢!很不是滋味我家有钱,小子,你没搬个一千、两千砸她吗?她就不会老把有钱人当仇人看待。”酸溜溜的像倒了一瓶醋。
他指的一千、两千是万,富家翁向来不把钱当钱看,那是银行数字,大把大把的撒也不肉疼。
“爷爷,你可以别把我拖下水吗?我怕她拿鞋跟砸我。”沐束轩故意说得很无奈,圆滑的两边都不得罪,安抚了女友也把自己撇清,掠过风暴边缘。
他好不容易才从杜朵朵的黑名单中脱身,哪会走回头路重入榜单内,爷爷要体谅他的求爱不易啊,他的爱情之路还在努力当中。
“真是没用,被女色所惑,学学你老子多有魄力,两个女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的脚跺一跺地她们就慌得全身发抖。”御女有术,让老婆们不敢作乱,安分地伺候他。
“所以才一个家不像家,整日吵吵闹闹,纷争不断,乌烟瘴气让人待不下去,我母亲搬出来的借口是养病,爷爷你呢?那是你一手建立的家,怎么你也扔下了?”
齐人……呵……那也要有福气的人才承受得住。
沐东轩不想说父亲做得不对,以他们老一辈的想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母亲多年不孕,父亲再找个人来生孩子无可厚非,子嗣重于一切,否则百年后谁来送终。
只是父亲不该有赎罪心态,为了补偿曾被他抛弃的小老婆而忽略妻子的感受,助长小老婆的气焰,使得她分不清谁大谁小,心思渐大地想拿走不属于她的东西。
而他母亲也有错,错在太软弱。“不屑”和失败是同等意思,她瞧不起刘菊芳的做作却败在她手上,人家肯豁出去讨男人欢心,不怕人骂的抢男人,而母亲做不到,也扯不下脸面温言软语。
一个家会四分五裂不是没有原因,一夫二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就是嘛!自己都丢下老脸逃出来了,还好意思骂孙子管不住女人,若是每个男人都像你儿子那样娶两个老婆来危害家庭,不知道下一个逃难的会是谁。”杜朵朵难得和沐东轩有志一同,嘲笑沐奚世的矛盾,治家不严。
如果真是和睦的大家庭,他的大媳妇也不会受不了家中的苦闷而退出战场,他更不可能出现在她家高谈阔论,大赞两个女人多幸福,大享其福的男人乐在其中。
一个两个的顶嘴,沐奚世气呼呼的瞪眼。“你们两个倒是一个鼻孔出气,有情有义呀!数落我数落得真得意,别当我老眼昏花了没瞧见你们在底下勾勾搭搭的小动作,小俩口想要欢欢喜喜在一起还得我同意。”
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了算。
“你管你的孙子就好还能管到我头上吗?反正我又没打算嫁给他,只是交往而已,你同不同意关我什么事,你家那口饭我吃不起。”她说得直接,半点面子也不留。
不打算嫁给他,不吃沐家的饭?沐东轩黑眸意味深长的一闪,浅浅苦笑不作声,仿佛入定的老僧般充耳不闻。
“什么叫不打算嫁给他,你想玩弄我孙子的感情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给了你竿子你往上爬就是,还敢给我嫌竿子弯,没被有钱人的轾子踢过是不是?”也不晓得礼让老人,被她父亲宠坏了,无法无天没个分寸。
“臭老头才说大话,你那破烂身体抬得起腿踢人吗?闪了腰还要我替你治,都快抬去种的人还能说几年狂话……噢!好疼!奶奶你干什么敲我的头……”痛死了。
后脑杓猛地一痛,骂得正起劲的杜朵朵抱着头跳起来,她回头一看想找出凶手,结果看到何美丽女士站在身后,手指往她脑门上戳呀戳。
“跟你讲过多少次不可以对长辈没礼貌,你白长了两个耳朵听到哪里去,人家到我们家里来就是我们的客人,你要规规矩矩地给我待客。”老是当耳边风,不长记性。
“奶奶,我是你孙女不是捡来的,你怎么帮外人欺负自己人,我要生气喽!不跟你讲话了。”她假装不高兴,撇过头嘟嘴,快三十岁的女人在祖母面前还像个争宠的孩子。
“呿!呿!呿!别捣乱,去跟款儿玩,挡在中间碍手碍脚的,让人连路都不好走。”家里小,挤了点。
“闪一边去,你挡到我的路。”另一道身影由厨房走出,常秋玉脸色不佳的横了女儿一眼。
原来杜家的女人……厨艺差的杜朵朵不算在内,她们为了待客的晚餐忙了好一会儿,切切炒炒的整顿出一桌好菜,就怕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让人吃得不尽兴,败兴而归。
也没多大的仇恨,只是小小的心结,闹得不愉快罢了,人家都上门来讨杯茶喝了,还计较过去一点小事干什么。
当婆婆宽宏大量的这么说了,做媳妇的还能说什么呢!常秋玉也只有忍着,帮忙张罗菜肴和洗菜。
掌厨的当然是手艺最好的杜暖暖,她一手快炒功夫无人能及,油一倒,葱姜蒜一放,快炒几下就能起锅。
“说得好像我是没人要的孤儿,我不过和锅子有仇嘛!干么几个人联手排挤我。”连大姐都推她,认为她碍事。
杜朵朵小声嘟囔着,甚为不满,看得好笑的沐东轩将她拉到身边,轻轻在她手心按了一下,表示他们是“一国”的,他也是被流放在边边的弃儿,和她凑成一对。
这时的温款儿也挪到他俩身侧,托着腮等人上菜,饿得慌的渴望眼神像可怜无助的小难民,惹人怜惜。
三个人坐在一起真有一家人的感觉。其他人眼尾一瞟都露出古怪神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我来帮忙端菜。”人妖……呃!怪腔怪调的关山河忽然丢下遥控器,壮实的身体一站起来快顶到垂挂的天花板灯泡。
“不用了,不用了,你是客人,我来就好……”杜暖暖不好麻烦客人,正要推辞之际,手上的芥蓝炒牛肉已经被端走,她两丰一宇,有点不知所措。
关山河是关月荷最小的弟弟,关家有五个兄弟姐妹,关月荷是长女,和小弟相差十八岁,两人不像姐弟倒像母子,他们是加拿大籍华人,中文不算母语,所以说得不太流利。
这一次是关山河听说姐姐从姐夫家搬出来了,他以为姐姐是被丈夫赶走的,没问仔细就跳上飞机想为姐姐撑腰,向娶了小老婆的姐夫讨回公道,关家的人可不是能让人欺负的。
没想到他一下飞机就迷路了,拿了地址问人也找不到姐姐的家在哪里,然后又遇到扒手,搞丢行李,最后又累又渴的倒在暖暖早餐店前,是杜暖暖喂了他一杯牛奶才清醒。
所以他是杜暖暖捡回来的,算是巧合吧。
“没关系,举手之劳,我很乐意。”他笑得像个青春期的少年,白晰的脸颊泛起红潮。
“他还手呢!故意卖弄恶心的笑容,肯定别有图谋……奶奶,不许打我,我很不乐衣。”杜朵朵往沐东轩怀里一躲,模仿外国人不纯正的腔调,她实在看不惯假洋鬼子对她大姐太殷勤,似乎不怀好意。
但是她头刚一转开,又看到让她想抓狂的画面,装死当老太爷的臭老头居然精神抖擞地帮她奶奶拿筷子,还非常嘴贱地喊了声“美丽妹子”,她看得充血的眼整个都要喷火了。
若非沐东轩的臂膀揽住她的腰,她早像火箭一般的冲出,管他七十五还是一百七十五岁,先给臭老头一记扫腿,让他趴地,趴成一只史上最老的忍者龟。
“上桌了,上桌了,谁都不准调皮,否则不给饭吃。”何美丽这话是说给鼓着腮帮子的孙女听,在场的人只有她
会翻桌子,一不顺心就把所有人当成轰炸的对象。
“大小眼,为什么要留他们吃饭,我们的餐桌小,不够贵人坐,自家有厨师不回自家吃,想把我们吃垮呀!”狠狠地夹起香芒虾球,杜朵朵瞪向某个厚脸皮的老人。
“朵朵,不许乱说话。”瞧人家孙子教养多好,筷子一夹牛柳的动作多好看,再看看她这孙女呀!根本跟人没得比,抢菜抢得凶又狼吞虎咽,好像饿了几餐没给她吃似的。
人呀真的不能比较,一比较就看得出谁教得好。
“美丽妹子别骂小孩子,丫头就那张嘴利了些,可心地还是不错,我送医时要不是遇到她就没命了,如今还能活着吃这顿饭是托她的福。”他心里是感激的,当初在急诊室一眼就认出她是昔日的邻家小丫头,她脾气一点也没变。
“黄鼠狼给鸡拜年,说太多感性话也没用,我不用你求情。”事先知晓是他,她有可能就不救了。
“朵朵……”怎么老是教不乖。
第9章(2)
“吃饭,吃饭,我好饿。”杜朵朵一筷子拨开沐奚世夹的香炸三鲜,笑容很贼的将苦瓜、黄瓜、芹菜梗拨到他碗里。
老人家不能吃太油,要清淡点,苦瓜、黄瓜、芹菜能降血压、清血脂,胆固醇不升高。
“爷爷,多吃青菜身体好,少吃油腻活到老。”沐东轩夹了一块无骨的香橙鸭片越过直瞪眼的祖父,放入女友碗中。
“不孝,不孝,我白养你了。”沐奚世冷着脸咬苦瓜。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但有点诡异,两个老的自说自话聊起古早的事,小的很安静吃着烤鸭,至于另外两对……对,是两对,杜朵朵和沐东轩这一对很正常,他们本来就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举止亲密些不算啥。
但是关山河的热切就显得过了些,自个儿饭不吃尽给杜暖暖夹菜,满到碗都尖成塔状,搞得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十分不自在地笑得脸都僵了。
常秋玉看了看这一对,又瞧瞧那一对,忽然觉得食不知味,她们家恐怕要不平静了。
杜鹃是关月荷最喜欢的花,每逢春天,满山遍野红的、白的杜鹃花开满整片山坡,她踩着柔软的茵草漫步花丛间,徐徐微风扑面,一阵阵微沁的花香味钻进鼻间。
那抹红,那抹白是如此纯粹,在轻轻吹送的风中摇曳,花与花重迭,捎来|乳|燕的讯息。
百看不厌的风景,煞是迷人的杜鹃花海,少女的梦在飞扬,徜徉在无尽的芬芳里,年年花盛开,一年复一年。
曾几何时那美丽的花朵悄悄埋葬了她的青春,她的花样年华,对爱情的渴望,还有女人一生的幸福,她眼中的杜鹃枯萎了,不再是春天的唯一,红的是她破碎的心,白的是她流不出的泪,红与白交织成了她挣脱不了的伽锁。
“为什么我留不住丈夫的心呢……”
关月荷轻问,但没有人回答。
她是孤单的,一个人。
虽然有丈夫有儿子,但是丈夫的心有一半分了出去。
而儿子有等于没有,打小由保母带大和她根本不亲,大的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小的在准备托福,年底要到国外读书,他更是整日不回家,在外和朋友瞎混,说家里太吵,不回来了。
吵?
她都搬出来了还能吵到哪去,这里宛如一座死城。
可笑的是如今只有刘菊芳的女儿香云会来探望她,而香云的目的是她保险柜里上亿的珠宝,她在为自己备嫁妆,因此把主意打到那些昂贵的首饰上头。
“东轩,又要出门了吗?”
明明是假日,他为什么不肯留下来陪她,好歹她怀胎十月生下了他,他再不情愿也要喊她一声……
“母亲,你的痛好些了吗,要不要吃药?”恭敬有礼,亲而不近,挑不出毛病的标准问候。
是了,母亲而不是妈,他从没喊过她妈。“好多了,胸口没那么闷了,不过一吃药就觉得特别容易疲倦。”
“让马医生换个新药试试,也许母亲会舒坦些。”沐东轩面容谦和,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因为你没病,医生开的是镇静、安眠之类的药丸,让你好睡,心情平静,少了焦躁和不安,他在心里如此回道。
马医生是沐家的家庭医生,马家两代都为沐家服务,他是第二代,年约五十、擅长内科和妇产科。“你今天一定要出去吗?我想找个人聊聊,老是一个人闷着我浑身不舒服。”
好像被遗弃了,很凄凉。
“小舅呢?他不是专程从加拿大飞来陪你?”他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开,不做任何应允。
陪母亲?
两人都是不多话的性子,相对无语,最多十分钟就不晓得该聊什么。
一提到人来疯的小弟,关月荷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