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匆匆的走向他如今隐居的小院,原本因意外遇到神捕司的人而难得有几分压抑的心情在想到总喜欢坐在树下打棋谱的那人时,完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原本有几分沉重的脚步也瞬间轻快了起来。
果然,那人此时正坐在往日的位置,着一身青衣,卷发披肩,眉眼间与追命有着八、九分相似。
若是有他人在此,想来必定会大惊失色——这人,不论是相貌、装扮还是那通身的气质,竟活生生是那传闻中于三年前死去的“玉面修罗”顾惜朝!
“朝朝——”追命摸了摸胸口的白玉簪,不知为何竟在心底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向着那人飞扑而去。
顾惜朝闻声打谱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却未避开,任由追命挂在了自己的肩上,整个过程中他的身体竟没有丝毫的晃动,反而暗中叹了口气,将指间的棋子丢回棋笥,动作优雅的倒了一杯茶送到追命的嘴边,显得异常熟稔。
追命就着顾惜朝的手将这杯茶水一饮而尽,眼底滑过一丝担忧,“朝朝,我今天见到了神捕司的人——据说是这附近发生了什么大案子,大师兄已经到了。”下意识的,追命并没有说他结识了陆小凤,那个和戚少商很相似的人。
其实,追命今日一眼便看出了陆小凤与戚少商二人的不同,不然也不会开始未被陆小凤看出破绽来了。只是……虽然当面他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实际上追命对陆小凤所说的案子很是上心。只不过不是担心无情他们罢了。
他担心的,不过是是这一切,会不会给身边的这人带来危害。
顾惜朝的身子微微一僵,不自在的挣开了追命的怀抱,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是连环杀人案。而且似乎闹的蛮大的,而且……不仅是无情,铁手和冷血也在赶来的途中。可惜,手法其实并不怎样,只是迷了人眼罢了,不值一提。”顾惜朝轻嗤。旁观者清,他自是看得比无情更加清楚。
顾惜朝是不在意如今的江湖,只是耐不住有人总是跑来把事情一件一件的在他面前数清楚。
“迷了人眼……什么意思?”追命微微偏头,诧异的问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那三个曾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名字。
“凶杀现场会刻意留下未凋落的杜鹃花和和爆破过了的鞭炮,炮打灯。”顾惜朝微微阖上双眼,顿了一下,才略勾起唇角,低声说道,“借鬼魂之名……不是很有意思吗?”
追命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的僵住了。
杜鹃、杜鹃醉鱼,炮打灯……
追命曾听喝醉了的戚少商说过这段经历,因此,此时他根本不能说服自己不去联想!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却是顾惜朝此时的语气,第一次,追命没有顾及顾惜朝的不愿,强行抱住了他。
难道,这件事是冲着惜朝来的?不,不会的,江湖中人都以为惜朝已经死了……不会有人知道惜朝的下落的。追命的手都在颤抖,竟让顾惜朝顿住了本要推开他而举起的手,最终只是轻轻地落在了追命的手背上,顾惜朝的眼底的坚冰竟化出了几分暖意,只是他背对着追命,无人得见……
“……不行,”熟料追命却没有感觉到这难得的温情似的,突然跳了起来,“朝朝,万一这人是冲着你来的怎么办?!万一你诈死的事暴露了……”
顾惜朝嘴角一抽,收起了难得温和的表情转身,正对着追命而坐,无声的叹了口气:“……不会的。”原本就不是诈死……怎么可能有破绽,“你愣了半天……难道就只想到这毫无关联的一点?”
“呃……”追命眨了眨眼睛,笑容虽未变,却不自觉的偏了偏头,“对了,大师兄他们都要到这附近来,那朝朝,我们是不是该搬家?”
“……略商。”顾惜朝垂下眼眸,竟是不再看追命,但眉宇间却是久未曾见到的凌厉,“你不必……”
“惜朝!”追命猛地打断了顾惜朝未尽的话,眼底的情绪,是黯然还是无奈,不得而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么久以来,你有事瞒着我,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至少请你看看我,用你的心来,看看我。”不要,刻意的忽略我的真心……可好?
顾惜朝干脆闭上双眼,不看那双如火焰一般炽烈的眼眸,但那种情绪却仿佛引起了他体内的血液共鸣。
呵……原来,他也是有不敢的事情的……不敢看,不敢,睁眼。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争执吧……不,其实算不上争执。
这是……自从一年前,追命突然出现在顾惜朝面前,用行动告诉他,要跟着他,哪怕是放弃原本的一切之后,两人第一次没有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虚假的平和来面对对方。
也是第一次,追命在顾惜朝的面前露出如此锋芒的一面。
追命早已表明了态度,如今,是不愿再忍还是不能再忍的逼迫?
那么……顾惜朝呢?
与追命你付出的相比,我要做的根本不值一提吧?顾惜朝哂笑,却轻松了不少。
“好!很好!”顾惜朝缓缓睁眼,眼中是三年前金銮殿前,问出那句——“你姓赵?”时的桀骜,“既然你已有决心,我便……为此搏上这一回又何妨!”
“我不会再刻意瞒你,但有些事也不会主动告诉你……就看你,能否追得上来。”说这句话时,顾惜朝的眼睛很亮。他从不回头,所以寂寞,但若是有一个人能跟上他的脚步呢?
顾惜朝不知道,但是他很期待。
追命明白,这已经是顾惜朝最大的让步了,不,准确的说,以顾惜朝的性子,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当然,惜朝你就看着吧,我追命还没有追不上的人!”
“对了,朝朝我今天买了一个簪子,很适合你。”追命的思路似乎从来没有人能追得上,得到了顾惜朝的承诺,他恍然大悟一般,从怀里取出那个白玉簪,献宝一般捧到了顾惜朝面前。凝重的气氛悄然消散。
顾惜朝愣了愣,接了过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胜在精致。
“那,这个就送给我了,礼尚往来嘛!”追命突然出手,手指灵巧的取下了顾惜朝头上的白色发簪,收在怀中,狡黠的笑着,窜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顾惜朝站起身,眼底的兴味似乎更浓了几分,散下的卷发北风吹乱,却一如他此时的心境一般轻松,左手轻轻将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偏过头看了院门一眼,右手却紧握着追命送的发簪,许久才回神一般摇了摇头,不急不缓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时,追命的房门才发出了一声轻响。
作者有话要说:顾惜朝:
出自温瑞安武侠《逆水寒》,是妓女之子,文韬武略,有鸿鹄之志。曾得中探花,却因出身贱籍而被除名。曾投军,却始终只做了个小卒,没有出头之日。曾著兵书《七略》,毛遂自荐投书权贵,却被鄙视而传为笑谈。电视剧中,遇到妻子傅晚晴后,他为展现自己的抱负,也为让出身高贵相敬相爱的妻子过上应该过的日子,而不择手段完成使命,千里追杀戚少商。在原著中,顾惜朝乃是丞相傅宗书的义子,授命铲除戚少商深入连云寨。最后失败,因果循环被戚少商砍其一臂,随傅宗书的垮台而结束。
雅号:“玉面修罗”
小顾有才:擅其者是人中龙凤,如有好风可凭借,便可直上青云。想千年来庙堂衮衮诸公,分列两侧,山呼万岁,当中既能从容廷对又能跃马沙场的能有几人?凡人当怨造物,为何将万般好处集了你一身?难得的是,有足够的事实证明这种才华,却不曾将其神化。当遇到铁手这样级别的对手时,他一样也会无奈。小顾是用来钦慕喜欢的,大家可以尽情怜爱。
小顾有貌:惊才当先于绝艳,大丈夫不能空有好皮囊。然而,人类审美之心,永远不死,锦上添花亦何妨?素袍青衫,长身玉立,于晚风中袖袂翻飞,语笑嫣然之际,如春风拂柳,和熙怡人,边塞风沙也变得活色生香;冷峻傲然之际,如鹰击长空,霸气决绝,天地也为之肃然低昂。小顾的貌,重在气质,五官远未精致到无懈可击,亦决非那种可与女子媲美的温婉秀丽,眉眼之间常常闪动着枭雄的凌厉狠绝,不需面目狰狞就能令你从心头冷到脚底。然而,只要他人站在哪里,就能感到空气也弥漫着一派优雅,哪怕下面藏了层层杀机;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透着颠倒众生的魅惑。其实他不屑运用这优势,却依然在不知不觉中,惊艳了人间。
那身长袍大袖,妙绝,总令人想起魏晋的士人,想起那个时代才能有的气度和风骨。山涛形容嵇康说:“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巍峨若玉山之将崩。”一样的风神俊逸,一样的年少轻狂,一样的遗世独立,纵有不一样的抗争道路,也依然是一样的曲终人散。小顾,你将那样的风骨学了个足,却将那样的悲剧命运也学了个足。
小顾有心计:表面的不露声色,心底的潜流暗涌,就有了转眼间的风云突变。他连愤怒、吃醋、嫉妒的时候,心也离不开算计。占上风时的拖沓源于编剧的无奈,所以逆境中方更见奇谋妙计。仿佛随时待命的猎犬,耳听八方,眼观四路,不放过眼前一丝一毫的细节,敌人一有空隙就立刻扑上,扭转局势。这样的对手,可怕。
小顾有情:情深刻骨,人却偏偏出自青楼。勾栏妓院浓缩着最丑恶的人间百态,却是以最风花雪月的面貌呈现。莫说婊子无情,只因嫖客更无情。见多了迎来送往,会麻木爱的能力。所以见惯风月的人不轻易动心,眼光也高傲而独特,一旦动心却很难回头。
小顾有胆色:于好人叫艺高人胆大,于坏人叫贼胆包天。既有了出来打拼的心,就该有面对艰险的胆色。一人一骑独闯霹雳堂;公然挑战九幽神君;毁诺城前机关重重难阻前行脚步,猝然临死,眼一闭,头一扭,无奈的神情似待宰的羔羊,却不曾有半句呼号;立场从来坚定,决不向敌人低头求饶。死生之际最见人本色,孤惶无助时最易脆弱,咬牙挺过的是大丈夫,挺不过去的是大豆腐。何惧千刀加身,只恐功业不成。
拼尽一身男儿血,绘成人间万世名,何计笑骂?金殿决战之际口气竟是悠然自赏,那就尽情的演出吧,既然天生我胆,又怎可低头夜行?
小顾有毅力:绝世才华必是多年寒暑磨砺而成,千里追杀更像是一场自己的孤军奋战,对手同僚上司,风刀霜剑严相逼,连妻子也在破坏阻碍,所以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纵然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逆境中坚忍不拔,能为人所不能为。甚至对自己那个赌气誓言的坚守,也到了让人不想歪不足以解释的地步。
欲成大事,他有足够的自制力。他是十足的行动派,认准目标,主动出击,越挫越勇,心也随之更高,边平抚自己的伤口边谋划下面的战斗。
小顾有傲气:因为有料,所以那叫恃才傲物。对江湖草莽的不屑,对官府走狗的蔑视,那是文人似的清高,读书人的通病,可敬,因为那是骨气,可悲,因为只是仅存的资本,可笑,因为有酸葡萄心理,但更可爱,因为是难得的真性情。都说人不可无傲骨,但不可有傲气,其实兼有者方是世间第一等的妙人,因为他们傲得表里如一,他们敢做我们不敢做的事,比如说摸龙须,拍老虎屁股,哪怕因此尸骨无存,临死前也不忘抛出一个骄傲的眼神去完成最后的鄙视大业,仿佛在说:“我就是看不上你。”
这样傲性的人去低声下气干谒功名只会弄一身不合时宜的飞灰。官场上讲究多磕头少说话,小顾话不少,磕头可不多,连跪都不是那么的心甘情愿,能不跪就尽量站着,大家都跪下了,还要左看右看,确定是不是自己必须要跪。
无论多少屈辱都无折于他的傲气,如同祭天时活的供品,无奈而庄严。小顾祭的,何尝不是芸芸看客胸中那把总也掐不灭的无名之火?
小顾狠毒:无意为他辩护,再有魅力的坏人也是坏人,是在武侠剧中注定失败的反派。所以有千里追杀,灭门屠城,血流成河。他不是迂腐的书生,他知道历史的猫腻。当道德与目的有冲突时,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相知若少商,忠诚如三乱,都比不过一场功名,鬼哭小斧呼啸而出时,人与天地俱换了颜色,被伤者尚睁着讶异的双眼,不信人间有此决绝。
其实对别人狠也是对自己狠,为了权势,将身边仅剩的亲密之人都一一伤害,直到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说自己的话,跳自己的舞,宿命自己的悲剧。向晴空万里,却只能茕茕孑立,风未冷而心先冷。想必年少时经历过太多世间凉薄,故长大后将凉薄回赠世间,既然人间未给温暖,又何必温暖人间?只是看他杀伐之际,竟未给自己留丝毫余地,狠毒之时也自知下场可能更惨,却决不会因此停步收手,心惊之余,不免感叹:对自己的理想可以坚持如斯,付出如斯,实是人世少见的执着,倘若以正道行之,将是怎样的精神典范?
小顾坦荡:坏人未必是小人,小顾极傲,所以他的坏自有其底线。他钦佩视死如归的英雄,所以会用惊讶惋惜的目光看勾青峰坠崖;他会坦承自己的失败,所以有仰天一呼无需借口;士可杀不可辱,他杀人但不侮辱人,更不侮辱别人的爱,所以成全了息红泪的幸运;亦决非斤斤计较,睚眦必报之人,辱他如穆鸠平者,竟不曾遭受半点报复而保全至最后。他似乎只为他的目的而坏,甚至是为了成为反派而坏。当与目的无关时,竟是一派光风霁月:他不贪钱,不好色,不逢迎;穷困潦倒也宁可街头卖艺,以他身手与聪慧,成为神偷怪盗又有何难;出自青楼,久居市井,而未见半点混混习气。难道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让妓女之子也自有其翩翩君子之风?
这就是顾惜朝,坏得有品格,狠得有温柔,傲得有屈辱,爱得有自卑,惨得有尊严,仅仅,仅仅是一个电视剧角色,却说不尽,道不完。或许他身上有很多书中人的影子,如柳随风、白愁飞,或许他身上还有现实人的影子,如无数活得有些窝囊的人们,或许惊才绝艳的最终毁灭有煽情之嫌,如无数悲情而媚俗的故事,或许我们的钟情也不过是大小老板们商机的一部分,如红尘万千的粉丝,然而,有多少人物伤其类叹时不我予,有多少人空垂虚泪悲前尘往事,又有多少人甘如怡痛如绞铭心刻骨?小顾一出,才女纷至沓来,巧合焉?必然焉?
话说一写到顾惜朝伦家就荡漾了……貌似这是最长的一段介绍?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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