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见她形状,哪有不明白的,当下更是气愤,冷哼一声道:“去你库里挑些好的精致稀奇的给宝玉,待十六去林家时宝玉一准想着给玉丫头,就这么办罢,我乏了,你下去歇着罢。”
王夫人心内骂了几通,不甘不愿的开了私库去挑,真是这个太贵重那个林家那小蹄子配不上,哪个都不舍得呀!
只是明日就是十六,哪里等得,只得拿了两件儿——一件是羊脂玉簪子,一件是上好的红珊瑚穿成的珠串,这两件俱是那上上品,实在教王夫人肉疼。
次日十六,一行浩浩荡荡数辆马车向林府驶去。
林府中,林如海站在窗下,半张脸遮在阴影里,唯独唇上的那抹笑再不复君子端方,兀的凉薄无比。
院里,贾环和史墨各执棋子,你来我往,杀的正兴起。
☆、62作死怎么写
“怎么不见妹夫?” 王夫人坐在正位上,笑眯眯的问。
黛玉的教养嬷嬷皱了下眉头:论说府里没有主母,就算来探望姑娘也该是和姑娘一辈的嫂子带着姊妹们来,荣国府里的二舅太太来了算什么事儿,传出去不得说姑娘架子大,不去拜访舅母,反倒劳烦长辈亲自前来?
况且一张嘴儿就问妹婿,这位太太,真是太不当自己是外人了。
殊不知此刻王夫人看见这林府的气派,心里头也直冒酸水呢,当初小姑子的嫁妆那样多,十足的十里红妆,这林府里的摆设得有多少是从她们荣国府昧过来的呀!家里头的老太婆真是偏心眼儿!
大丫头翠羽见王夫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心内不耐又鄙夷,她是武婢,出自西疆林家,黛玉得林姑妈喜欢,西疆林家听说了就送了一双他们家专有的武婢过来。这一双自小培养的武婢绝对是大礼,不仅会拳脚功夫,也精于医药黄岐之术,有她们在身边,林黛玉安矣。
奉上茶盏点心,翠羽方回话道:“表少爷被老爷请去了,老爷说今日有几位同僚小聚,正好叫表少爷见一见。”
王夫人这才发现贾宝玉压根就没跟过内院来,她心内本有些不虞,不过一想林如海的同僚,可不就是阁臣么,宝玉这么聪颖,叫他们见一见也是好的,到底是宝玉的前程要紧,给林黛玉这小蹄子下套,哪里用劳动他们家宝玉呢?
叙了几句话,姐妹们亲热过一回,王夫人就给带过来的袭人递了一个眼色。
袭人笑吟吟道:“给姑娘请安了,家时二爷时时念着姑娘呢,这一回来了还让我给姑娘带了东西来,都是他从娘娘、老太太、太太那里得的好物事,想着姑娘喜欢就都留着呢……”
话还未说完,翠羽并两个小丫头就喜气洋洋的进门来禀报:“姑娘,王姑娘等几位姑娘的车驾到了。”
王夫人听闻,眉头一皱:“怎么今日还有人来作客?”果然是不知礼数的,今日舅母登门还邀了什么朋友来。
黛玉浅笑:“舅母勿怪,半月前甥女就与众友约好,帖子也早已下了出去,不想前日忽然收到舅母的信儿,却不好再改日子了,这几位姑娘品性都是极好的,姊妹们在一起也热闹些。”半月前我们就定下的事情,倒要给你前天才来的口信让道,不知礼数的是谁?
王夫人一噎,薛宝钗见王夫人不虞,忙忙笑道:“正是呢,今日有姨妈在,我们都有福了,好过一群小姑娘乌压压在一起笑闹呢。”
黛玉像没听见一般,笑着招呼众姐妹去花园小阁。“舅母在此休息片刻,一会儿玉儿待姊妹们来见过舅母?”
王夫人摆摆手,她倒要见见那几个架子这般大的丫头是什么来路。
袭人见状,急忙跟上去,她还有话没说完哪。
黛玉身后的雪雁暗自撇撇嘴,想当初在荣国府时这位袭人姐姐一口一个“林姑娘”,倒是宝姑娘三个字叫的亲热无比,这会子竟上赶着叫起“姑娘”来了,这里哪个是她的姑娘?真是面皮儿比城墙还要厚。
到了百花小阁,贾府里的姑娘眼睛都亮起来,来作客的三位姑娘面容妆饰各个不凡,身份尽皆贵重,姓王的姑娘是王阁老的嫡亲孙女,曲姑娘是海津曲家礼部曲尚书的嫡长女,还有一位姑娘竟然姓国姓朱,是宗室县主。
看得出这三位姑娘与黛玉的交情甚好,言语之间亲热自在比贾家姑娘还像亲戚呢。
黛玉一一作了引见,看在黛玉的面上,对着中间十分突兀的王夫人行礼问好儿。
王氏脸皮倒厚,一时和颜悦色,说了好些话,弄得她倒像这府里的主人一般,朱箐是个桀骜的,当下就扭头赏画,并不搭理她。
王夫人自讨没趣,眼珠子转一转,看一眼身边的袭人。
袭人知意,站上前来温柔一笑,就要开口。
曲灵桐抿嘴一笑,问探春道:“这位姑娘看着衣着打扮且有些不同,却是哪个?”
探春有些尴尬,笑道:“她叫袭人,原是我家老太太赐予家兄的大丫头,今日也随着我们来看林妹妹来。”
朱箐哼笑一声:“兄弟屋里的大丫头?你们家真是奇怪,来拜访亲戚还要专门捎上个丫头,难不成这丫头有许多不同么?”
探春脸色一白,只得笑着不语。
黛玉见状,笑道:“今儿谁又惹你了,跟吃了炮仗似的,因着这丫头温柔细心,我在外祖母家时得了她不少照顾,舅母这才带来的,方才她就有话要说,因着来迎你们才忘了,现下正好听听。”
被丫头来丫头去的袭人忙笑道:“是呀……”
不等她回话,朱箐厉眼就瞥了过来,诧异道:“丫头侍奉主子,天经地义的事情,还需要感恩戴德不成?你外祖家有这样的规矩?”
袭人的温柔的笑险些挂不住,王夫人刚想说话,就听王阁老家的孙姑娘笑道:“这点儿小事也值得你们说嘴,想来是随玉儿的表兄来的,方才不是说她是玉儿表兄房里的大丫头么。”
这话说出来,翠羽几乎笑出来:一个爷们出门还要带着自己的大丫头……果然王姑娘这张嘴才是最厉害的。
遂又与贾家姑娘和王夫人说笑,气氛又热闹起来。袭人脸上挂不住,雪雁连忙拉了她去,笑道:“袭人姐姐勿怪,箐县主性子爽利,说出口的话常得罪人。”见袭人勉强笑笑,又道:“姐姐方才的话我听明白了,若有什么东西,姐姐只管给我便是,等空闲了我再禀报给姑娘知道,也全了姐姐一片心意不是?”
袭人眼底一亮,暗松一口气,方才她还以为会坏了太太的事情惹得太太不高兴呢,如此更好,受些委屈算什么,只要太太高兴了,日后她总能把气吐出来——一个被霉坏的人参须子陶腾坏了底子的病秧子,也就一时得意罢了!
袭人从怀里把锦帕包着的东西递给雪雁,口里笑道:“好妹妹,姐姐多谢你。”
雪雁一笑,却不防这包物事有些坠手,一时没拿住,锦帕散了开来,袭人惊呼一声。
“那是什么?拿来给本县主瞧瞧。”
王夫人面色黄了下,狠狠瞪了办事不利的袭人一眼,她只想着让林家小蹄子当着众人的面儿收下东西,可没想着让人看见里头装的都是什么!
雪雁捧着那些东西上前,王夫人再不敢说这是宝玉送的,只好僵笑着道:“一些小物件儿,叫丫头们收拾出来给玉儿玩笑的。”
朱箐就着丫头的手看了两眼,只见那一包里都是些香包、鎏金戒指、挂坠类的小东西,除了里头的一羊脂玉簪一火珊瑚手串儿,其余都是凑数的物件儿。
伸手把那两样拈出来,笑道:“贾太太真是疼她,这两件可都是上好的东西。”
王夫人笑道:“当不得县主这样夸,玉儿喜欢就是。”又有薛宝钗凑趣:“姨妈真真偏心,前儿我还听丫头们说这是姨妈从匣子里特特寻出来的好物件儿。”
王夫人嗔怪的点点薛宝钗的头,笑说:“你这猴儿,你林妹妹这样的人品,纵使我再偏疼些也是使得的。”
听着这两个一唱一和,众人都有些牙酸,朱箐更是暗中翻个白眼出去。
“咦?”曲灵桐忽然顿了顿,伸手拿起那羊脂白玉的雪簪来细瞧,“这里好像有个什么印记?难不成这是某位大师的杰作不成?”
曲灵桐一语,众人皆好奇起来,王夫人则是暗暗扼腕,肉疼不已。
“这里也有呢!”朱箐举起那火珊瑚珠子的手串儿,指着一处不显眼处道。
“嗯,这是……”朱箐眯起眼睛细瞧,“是个篆书……‘林’字!”
“林?”曲灵桐连忙仔细去看,半晌回头看向黛玉,干巴巴的道:“我在父亲书房曾见过林伯父赠与的一方好砚,上头就有这样一个篆书的林字……父亲说那是你们姑苏林家的标志……”
一时场中寂静。
朱箐淡淡的声音打破死寂,她慢悠悠的道:“对了,玉儿在荣府上住过呢……”
王夫人脸色死白一片,探春姐妹皆大气不敢出,薛宝钗亦是羞耻难当。
一旁最安静的王莲娘抽出曲灵桐手里的白玉簪从锦帕里挑起一个荷包:“这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说件鱼的囧事。
话说鱼本人十分爱吃西瓜,尤其爱抱着半个挖着吃。(入了伏西瓜越来越便宜,鱼心甚喜↖(^w^)↗)
昨天鱼又抱着半个沙瓤西瓜,西瓜不大,又沙又甜皮还薄。
鱼这人有些享受主义倾向,喜欢把好的留在后头,一切准备齐全了再开始享受。
于是鱼一勺一勺的把西瓜瓤都勺下来,皮瓤完美分割,然后鱼屁颠屁颠的在**上支起小桌,屁颠屁颠的打开电脑,屁颠屁颠的点开新更的动漫,然后妥妥的,准备享受这一刻。
结果,乐极生悲。
西瓜坑(kěng念三声)了,满满半瓜皮西瓜水和瓜肉从鱼胸膛上开始往下淌,鱼嗷的叫了一嗓子。
爹妈都跑过来看。
我爹:闺女……真像凶杀现场╮(╯_╰)╭
我妈:嗳哟……吓人么这是,闺女,眼睛一定得睁大放亮了,尤其是找对象……(这是哪跟哪呀……)
鱼:……(╰_╯)#
这夫妻俩,一个最爱看像“一双绣花鞋”之类的民国悬疑片儿,一个每天早上07:34雷打不动的“道德与法制”节目;前者整天在给你找钥匙找手机这样的小事上发挥他的侦探‘天赋’,后者看节目上姑娘被人骗钱骗色,或是分手不成被暗害,日日唏嘘人心不古……
鱼一岁半的小外甥女也一扭一扭的欢快的撞过来。
小胖手拽住**单卖萌的看你,喜得我爹妈转眼把**上遭难的闺女抛到脑后去了。
被瞅了两眼,我妈就妥协的把她抱上我的**沿,嘴里还说:“姨臭臭,咱不跟她学。”
这小胖丫扭头甜甜一笑,下一秒就扑了上来,冲着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小姨就是一口。
嗷~~!!!鱼被袭胸了有木有!
无良爹妈拍手,笑的哈哈的:“嗳哟,我家小宝贝自己会吃西瓜呢,真聪明!走,咱们去吃瓜喽,不吃小姨身上的,小姨臭臭!”
(╰_╯)#(╰_╯)#(╰_╯)#
!!!
☆、63打脸怎么说
“老爷,您快去看看罢,姑娘晕倒了。”二门上的小幺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进来急道。
如海正与同僚旧友考较史墨几个子侄的学问,史墨和贾环虽则年纪小,却才思敏捷,十分给如海长面子,倒是玉人儿一般的宝玉恹恹地,垂手低头不语。
“什么?!”如海大惊,只是他为人睿智淡然,这会儿仍力持镇定,拧起眉角道:“姑娘的身子骨早已大好,今晨给我请安时还兴致颇好,道要好生招待荣府姊妹和她的好友,况且今日还有舅太太在……到底怎么回事?且打听清楚来!” 话虽条理,可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身边机灵的长随早就拿了林如海的帖子,一快马去请太医来,一就近去医馆请大夫和医女来。
几个老友都知道这位林阁老只得这一女,爱逾至宝,都催他:“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孩子再说。”
林如海却是坐着不动,坐间几位都是人精,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如今林府没有主母,府中中馈听说还是老友的女孩儿住持,这位林姑娘倒是少有的清明大气,只是到底没个正经的女眷在后院儿,现在荣国府家的舅太太在,老友少不得要避嫌些,省的惹了闲话。
片刻,黛玉的大嬷嬷之一,掌管针线的林忠家的就进来拜见,只见林忠家的面色赤红,肿着眼圈,胸脯一胀一胀的,显是气得不轻。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别人倒还使得,独曲经纬忍不住,要知他的嫡长女曲灵桐如今就在林府后宅里作客,曲灵桐是他与正室夫人最小的孩子,也是曲家这代头一个女儿,虽不及林如海爱女如命,但也不是一个‘**’字了得。
此时也顾不得这是人家的家事,曲经纬因道:“好端端的怎么回事,可是我家小女调皮,和林侄女起了口角了?”这话说的,让林如海想要避开客人询问都不得。
林忠家的看看林如海,如海只得点头肃道:“怎么回事,说出来就是!”
林忠家的这才磕头道:“曲小姐最是霁月光风的人物,三位来府的姑娘与姑娘最好,脾性相合,哪里会弄出这样的事来。”说着,抿起唇角,像是有些不好开口,又看了眼林如海冰冷的脸色才继续道:
“这也太欺悔人,老爷!就算事后发卖了奴婢,奴婢也不得不说!……二舅太太忽然来看姑娘,姑娘虽然诧异,却也是极高兴的,还说要将三位作客的姑娘引见给荣府姊妹……谁承想舅太太给的东西,里头两件名贵的上头竟有咱们林府的标记,被三位姑娘无意间看了出来……舅太太忽然晕倒,醒过来就大声斥责姑娘,曲姑娘、朱县主、王小姐看不过,替姑娘分说了两句,却惹得舅太太雷霆之怒……几位姑娘难堪至极,却不想那包东西里竟有些…旧物,朱县主性烈,拿着剪子要绞了去,气的连连泣哭……”
“老爷!您也知道,非是咱们家自己用的物件,等闲不得纂刻林家标记,舅太太这……况且以前在荣府时,这舅太太就对姑娘……”
“住口!”林如海怒喝,却是不让她说出口去。
林忠家的红着眼眶,紧紧抿起嘴来,跪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只是她不说,别人难道就不知道了?
席间几位也是在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后院的阴私,怎么的也知晓一二,稍稍一回转就再明白不过:像林家这等累世书香的风雅门第,私用的物件儿常有自家的纂记,说起来也是一种传承。这携有林家印记的名贵物件儿,显然是老友独女的东西,再想一想之前林家这位女孩儿曾在荣国府住过几年,任谁都知道这事怎么回事——恐怕老友年年给独女送的东西,叫荣国府昧下了不少罢。
荣国府以及宁国府在都城的风闻的确十分不好,不仅当家的主子们,就是奴才也让人看不过眼来——要知道贾家后院的事情可是传出去不少,就连几位未出嫁的姑娘的闺名外头都知道,清清白白的姑娘家的闺名,被些市井无赖懒汉嚼在嘴里浑说,这也只有贾家才能出这样的事情。
众人想着,倒是要在心里赞一赞老友的闺女,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住在贾家几年,外头却是没传出过这位林姑娘一星半点儿的言论,可见是个极好的。
曲经纬此时也模糊想起来贾家好像有一位诨名“刺玫瑰”的三姑娘和‘贤姑娘’薛宝钗,脸色顿时不太好:要是早知道今日贾家那起子人来,说什么也要叫夫人把灵桐拘在家里,哼!都是些什么人来着!
眼角一瞅,瞧见老友煞白的脸色和青筋直露的拳头,曲经纬不免同情,忽然一激灵,却是想起了方才忽视的那仆妇嘴里的话来——旧物?什么旧物?什么样的旧物能惹得朱箐那丫头震怒?
“如海!这!……”曲尚书方想开口就觉不妥,只得闭上嘴来,心里翻腾着,这贾王氏未免太过歹毒,竟然想要害亲侄女的闺誉,若是、若是连累了自家闺女,就算开罪了宫里的贾贵妃,他也要荣国府吃不了兜着走!
(表误会,林老爹名林海,字如海,所以曲老爹只是唤他的字罢了,木有奸·情……)
林如海像是瞬间老了几岁,无力摆摆手命林忠家的退下,这才向几位至交好友请罪。
几位大人不好再耽搁,只得言辞含糊的劝慰了老友数句,纷纷告辞。
曲经纬却是担心女儿,不愿离去,索性他与林如海几十年交情,要了茶室去坐着。林如海忙命侄子史墨和贾环去陪奉着,自己再顾不得其他,匆匆去了后院。
这些人,至始至终都没人舍一个眼神给呆立着的贾宝玉。
史墨和贾环对视一眼,贾环暗自松开了压制贾宝玉的手,恭请曲大人茶室小坐。
几位大人出了门来,都还不盛唏嘘,索性去了茶楼要了雅间说话。
灌了一大口茶,生性最为耿直的兵部侍郎陆澎愤愤道:“无知毒妇!无知毒妇!”
这几位都心有戚戚然,几人与林如海有这样深的交情,自然是人以类聚的,心性大面上都是很不错,家里头也是清清楚楚、后宅安宁的——谁家里没有**着的伶俐乖巧的女孩儿,眼见着世侄女被人这样构陷,十足是气愤的。
“喂,锥子,说句话呀!平时你话最多,嘴又毒,怎么用着的时候就哑巴了?”陆澎撇了眼身边优雅品茶的男子,一大把年纪了,装啥?
秦宣冷冷睨了一眼,淡淡道:“莽夫!说什么?说那些有用么!”把瓷盏搁在桌上,不慌不忙:“急什么,事关侄女儿,咱们不好说什么,不过,荣国府长幼不分这么些年,却是有些说头。”——他虽然不是御史,但是,是御史他爹。风闻奏事什么的,这荣宁二府乱成这样,还不准人说了?
……
说到底,这几位也耳闻荣国府上下苛待亲外孙女的事,这嫡亲外孙女是谁,他们心里自然有数儿,如今这般作为,一是为老友缘故;二来则是为当年老友女儿在都城被苛待,他们这些世伯叔叔们却丝毫不知,没能让后院的夫人看顾一二的愧疚。
****************
曲经纬坐在茶室里吃茶,神色虽不显,但心内却十分焦急:这女孩儿的闺誉,是说不得的,就算今日的事情是那贾王氏陷害,可要是传扬出去,恐怕还是会有人诟病林侄女,就连自家的灵桐,恐怕都要遭受池鱼之殃。
贾家?哼,可是跟他们老曲家结下梁子了!
不过他却是多虑了,今日之事再不会传出去半个字眼的,且不说林府里规矩甚严,知晓这事的俱是心腹之流,就算是林如海请来的这几位好友,也是能藏得住事,交情过硬的。至于王夫人、薛宝钗之流,早在事前,林如海就有十足的把握让她们不敢说出口——还得帮忙掩着藏着,要知道当初他给玉儿送的物件儿,可不止这一两件,不说贾王氏,就是贾府老太太、薛家,手里也不止只有一两件儿,他可是知道,当初的东西,落在玉儿手里的怕是没有半成。单单只这些物件,就能叫贾府那些人再三缄默,正值宫里贾妃关键之时,若是荣国府或者姻亲薛家传出这样的话出来,贾薛两家的女流都不用做人了,贾妃的人品也会受到质疑,只凭这一点,就能叫皇后一党抓住机会按个‘行事有失’的名头闹大了去。
内院,林如海铁青着一张脸,好在太医道:“令嫒不碍事,怒气攻心之故才致昏厥。只是醒来后切勿再生怒,好生将养半月罢。”
命人恭送太医,林如海这才瞟向王氏,淡淡吩咐:“送舅太太并几位姑娘回府去,玉儿染恙,宜静养。”这就是不欢迎荣国府人来了。
王氏青黄着一张脸儿,木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倒是薛宝钗上前,盈盈一拜,半含眼泪关切道:“林妹妹身子怎的如此娇弱?到底是因我们之故累着了她,倒不如让侄女等留下来陪着,也好给妹妹说话解闷……”
林如海心中怒火高炽,这薛家姑娘端得是个眼不眨一眨就颠倒黑白的,难不成她们还道自己不知原委,想要留下来好拿捏玉儿瞒天过海不成?
以他的身份,自不愿当面与这小辈计较,只待看着王氏说话时,却见从黛玉闺房走出一人来。
朱箐毫不客气嗤笑道:“见过脸皮儿厚的,没见过这般不要脸面胡说八道的!薛姑娘好端端一个女孩儿,偏要学那些戏台上的花脸说唱,真真儿叫本县主开眼!你们也快些走罢,林伯父和玉儿妹妹宅心仁厚,不把话说出来好歹给你们留一点儿脸皮,本县主却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这样的事情既然作出来,就甭想着抵赖!……也不必拿那些名誉规矩说事儿,今日有本县主作证,再怎么也翻不了天去,况且你们安的什么心,傻子都明白!——本县主就在这里把话说明白了:其他暂且不说,若是外头有一丁半点儿事关玉儿妹妹、曲、王二位妹妹和本县主的言语,本县主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祖父去,我倒要看看,这样恶毒的心思,敢沾污本县主的眼,宗人府倒是容你们不容?宫里头的贾贵妃又要作何解释?!”
朱箐是正经的宗室县主,她的祖父可不像四王八公一般是外姓王爷,而是堂堂正正的老亲王,辈分极高,宗人府十分说得上话,若非朱箐最为年幼,上头有四五个姐姐,她的封号绝不会只是一个县主,当然,待她及笄之时,自然有加封郡主的旨意。
说这话时朱箐笑容满面,语气也沽沽流水一般安然,只是话里的意思叫王夫人如**九幽地狱一般,被说成戏子的薛宝钗羞愤欲死,贾家这一帮子女眷看朱箐的眼神好似看见罗刹鬼一般。
把话丢出来,朱箐向如海一礼,笑道:“林伯父,是侄女儿逾矩了,伯父勿怪。玉儿妹妹方才醒了,请伯父进去,侄女等就先告退了,待两日再来看望她。”
曲灵桐、王莲娘跟在她身后一礼,林如海忙命黛玉的管教嬷嬷、内宅管家娘子等相送。
王夫人等在朱箐一双厉眼之下,忙不迭的出去。
荣国府光鲜的车驾上,王夫人面如死灰,就连贾宝玉连声问“怎么一回事,林妹妹如何了”也听若未闻。
☆、64一块臭,你也逃不了
打得就是你!
这事儿始末朱箐三个心里俱是有数,黛玉虽未明说,可也不曾隐瞒,这计策里也没少了那三人的嘀咕——她们纵使不会伸手去害人,可这人要是赶着作死,那——打脸没商量!
况且这事弄出来未尝也不是帮了王莲娘一把——这位等闲不开口,一开口就噎死人的主儿,近日来烦不胜烦,盖因与她家沾了些关系的四大家中的王家夫人频频上门,这王子腾夫人不知被贾家老太太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竟然是来说亲来的!
要说这贾母的胃口也忒大了,她恐怕林家这事不成,想着作两手的准备,一面儿令王夫人那般那般,一面儿又借着巧宗儿许下好处托王子腾夫人说合,她看上的正巧是王阁老的孙女王莲娘。不过这老太太精明的很,请王子腾夫人探问的时候却没说出是给哪个公子说亲,只说那公子毓秀不凡,天资卓绝,如同‘宝玉’一般的人物——虽则都明白说的是贾宝玉,可贾家未成婚的公子多着呢,不说嫡系的贾宝玉、贾环,就是旁系也有几位出色的声名在外的人物,至于是真出色还是像贾宝玉这般是个绣花枕头,那就见仁见智了。
王莲娘的母亲烦不胜烦,倒是她庶出三叔的太太很是热心撮合,竟是连番在王老夫人跟前说好话,王老夫人耳根子软,王莲娘的母亲怕生出什么事故来……如此这般,倒也解决了王莲娘一个大麻烦。
回去王府,见那位三婶又在萱蕙堂喋喋不休的说那些话,王莲娘眼睛闪了闪,乖巧的给老夫人请安。
王家三太太凑趣:“莲娘,听说今日那荣国府的夫人也去了林阁老府,可是见着了?那位夫人也是王家女儿,天下王姓同出一脉,我可是知道,她素来有贤名,最是可亲的,与你说什么了?”
坐在她上首的大太太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这位三弟妹,手倒伸得长,那贾王氏去林府,她这边就知道了?
王老夫人笑呵呵的,摸着孙女的小手,也问今日趣事儿。
王莲娘垂下眸子,心内对这位三婶是又气又恨,也不用妆,眼圈自来就委屈的红了。
王老夫人唬了一跳,忙问缘故。
劝了半晌,王莲娘才道:“今日方才知道,这传言不可信,也不知道林家妹妹前头那几年是怎么过的,那样的舅母!”
王三太太一凛,拧起眉角不虞道:“莲娘,怎好妄言长辈!那王夫人算起来是你的姑妈呢。”
王莲娘依进老太太怀里,才淡淡道:“姑妈?那位王夫人既然嫁进了荣府,自然姓贾,三婶这话如何说来?”莫不是三婶嫁进了王家,还当自己是刘家人罢?
不等王三太太说甚,又道:“况且咱们家和金陵王家素无瓜葛,祖父也并不与他们相交,三婶倒是与他们说上亲戚了……”谁不知道那王家背后的靠山是太上皇,祖父却是当今钦点的阁臣,三婶,你想作什么?
王三太太咬牙,这死丫头!
老夫人一听这话,看三太太的眼神就有些不明,随即哄孙女:“那王夫人做了什么,让我们莲娘这样气愤?”
王莲娘自是把那“旧物”之事掩过去,将王夫人昧下林家物件儿的事抖搂个干净。老夫人与大太太面面相觑,王老夫人虽然人老耳朵软,可并不傻,听了孙女的这话,对贾王氏的印象已跌落谷底。
更有火上浇油的,陪在王莲娘身边的媳妇子上前来,附在大夫人耳边说了什么,大太太的脸都黑了,强自端着笑容道:“莲娘,你也乏了,去罢,娘有些事与你祖母商量。”
待王莲娘去了,大太太才狠声道:“这荣国府的贾王氏行事也忒不讲究了!”
老夫人忙问,只听大太太道:“莲娘她们小姑娘不晓得,可王洪媳妇看出来了,陪在那贾王氏和贾家姑娘身边的大丫头竟是个在爷们房里的!她们在里头说话,王洪媳妇特特打听了,那个叫袭人的丫头正是荣国府里宝二爷屋里头的大丫头,据说已是定下名分的,只待奶奶进门就抬姨娘!那丫头骄狂的很,主子跟前都有她说话的份儿,荣国府端的好家教!一个太太竟是带着儿子的通房在身边侍候,还不说,那些贾府的姑娘们也在一起呢!”
大太太气急了,这都是什么污糟事情!末了,冷笑道:“听说那贾府的宝二爷也去林府向林阁老讨教了呢,一个爷们出门,跟着的不是长随小厮,倒带着自己的通房丫头,贻笑大方!”
听见这话,王老夫人嘴都哆嗦了,她最疼这个小孙女,是以并不求她嫁进多高的门第,只是想着找一户受**的二子,做个清闲又享福的小儿媳罢了。这三媳妇显然知晓她的心思,往日说的话都是奉承夸赞那贾王氏和贾二小子的,她还想着若真是这般敦厚的婆婆,这样俊雅的公子,倒也与自家孙女相配……
王老夫人吃了三太太的心都有了,连着大太太,两双眼睛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半晌,王老夫人道:“老三回府后叫他过来一趟。”为防日后儿子们生了龌龊,老太爷是早就分了府的,如今除了嫡出的三个儿子还住在一处儿,其他的就是这个姨娘早逝,养在她跟前的老三也没分出去,看来,也是不能再留了,反正家已经分了,外头也有他们自己的屋子,索性让老三搬出去的好!
王阁老家事宜暂且不表,且说王家萱蕙堂这一番风波却并非独一无二,荣国府那边儿,却也是焦头烂额——的确,那毁人闺誉的事说不得,可贪墨侄女儿私房的事情却是大大说得。
林家的管事光明正大的登了荣国府的大门:“为防再出这等事坏了两家的情分……拟了一份大姑娘房里摆件首饰……的单子……”
林如海此举,仍在“保全”两家关系——那些物件儿都携有我林家印记,你悄悄还来,且保全了你的面子。
贾母和王夫人又生气又肉疼,眼看着已经吃进嘴里的肉,再让吐出来,摧心肝哟。只是到底无法,那单子上明明白白,人家要的只是有林家印记的物件儿,藏也藏不住。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十有□是要赶紧收拾出来悄悄坏了以保存颜面的,可搁在王夫人和薛姨妈这里,却是令人瞠目结舌。
“这些物件儿,都是千金难寻的好东西,你姨妈既然说送了我们,怎好再要回去?再者那林家也忒抠唆,即便是他家的,送与亲戚又怎地?给那单单薄薄的林丫头,也不怕折了那丫头的福分!”两件玉雕的摆件,四五件名贵首饰搁在薛姨妈面前的锦盒里,薛姨妈摸摸这个,抚抚那个,万分舍不得,少不得向薛宝钗抱怨。
薛宝钗却是有些晃神,一时想起林家那雅致矜贵的房舍摆设,一时耳边似乎又回荡着朱箐毫不留情的话语。薛宝钗紧紧绞着帕子,万分的不甘心:那位朱县主凭什么,还不是凭她高人一等的出身!林丫头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们一个两个这般轻她、贱她,不过就是凭着她们投了个好胎罢了!自己那点比不上她们,若是自己也有那样的身份地位……
都说嫁人是女孩儿的第二次投胎,薛宝钗望向自己眼皮子浅薄、兀自心疼的母亲,白皙的脸上一双眸子乌沉沉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妈妈,听说林丫头已是定下了亲事?”
薛姨妈听闻,恐她心病,连忙安慰,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已与王夫人说好,早晚遂了心思嫁与宝玉云云。
薛宝钗脸上却淡淡的,因嗔道:“妈妈!”
待薛姨妈住了口,薛宝钗才道:“姨妈可与您说起过林丫头定亲的人家?”
提起这个,薛姨妈心里酸溜溜的,撇嘴道:“那林丫头倒是好运道,竟让她寻了那样的好亲!听你姨妈说是河间府张家的三公子,这河间府张家可了不得,张家太夫人是当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呢,张夫人听说是西疆林氏的嫡女,张家三公子也是年少有为,如今在吏部当差,说是受了几次褒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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