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远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浸入那寒潭之时,周身血脉皆僵,他好似已经出离愤怒了,又觉得身体里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痛苦,他咬紧牙齿道:“早说过,.”
宗寂露出颇为怜悯神色,道:“又能怎样呢?只需一用力,连最简单报复也没办法了。能拿如何,师兄?”
林长远半合上眼睛,对方嘲讽般怜悯刺痛了他,倘若被截住喉咙是宗寂,他这番话还有那么些力量,可任人宰割却是他自己,这言语就变得苍白可笑起来。他完全不明白宗寂为何突然间就变得像是另一个人,没有任何先兆和理由。
对方手指探到长远刚刚被利剑划伤地方,细细摩挲了半天,直到从伤口沁出鲜血染红了大半个颈部,他才缓缓道:“想真得留一条命。”
顿了顿又笑道:“师兄,师弟这恩情可要牢牢铭刻在心里,千万别待这法阵一闭,就把师弟这生死大恩忘得个精光。”
林长远胸口一紧,只觉宗寂这一掌似乎令他五脏俱损,整个人离地而起往后飞去。他听得耳边风声呼啸,脑子却茫然一片,竟不知动作,任由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那一掌却是封了他命脉,又打乱了他体内灵力流转顺序,一时间是分毫也动弹不了。
他动不得,背后却又急急冲过来两个人,便是那涂佩与栾胜。
法阵中黑雾散去不少,他们还能勉强分辨出倒在地上正是林长远,急忙把他扶起来。
林长远虽身不能动,口中却急道:“宗寂刚才就在前面,把他带过来。”
涂佩嘱咐了一番栾胜,起身正要去追,法阵当中突然光芒大盛,符文混沌成一团,竟是快被那文契破阵。
阵中汇聚而成劫雷如穿贯苍穹,倾势而下,劈入法阵西北角。这是半雷,其威力因为破阵之缘故已然大大减小,可是即便是还未完全成形半雷,也俱让法阵之中修者震颤不已。
惊雷一落,阵法一破,法阵中顿时雾消云散,也不过是方圆二三十丈一个阵法罢了,然而身处其中之时却寻不到边界,这会儿阵法消破,.
坑边落下一具无头尸体,正是那苍龙派弟子。
“混账!天光剑门,们竟敢趁机放冷箭!”一苍龙弟子大怒道。
天光剑门弟子却都一言不发,倒并非因为真是他们杀了那苍龙弟子,而是留在当场人里面,却是没有文契。
那苍龙弟子见此更加愤怒,冲上前去就要与之打起来。领头暮寒却出手制止了。
那弟子本是怒火烧心,还要反驳暮寒举动,却见那暮寒□出衣袍外肌肤上已经窜满了藏青色符文,脸上,手上,脖子上,几乎到处都布满了如藤条一般纹印。
暮寒狠狠看了一眼那苍龙弟子,道:“走。”
待这群人远远离开了,明凤才从树上跳下来,她有些慌乱掏出几支青绿色药瓶放在树下,便立刻招呼上其余几名弟子往关楼方向行去了。
林长远三人趁文契破阵之机便远远躲到狭口外斜坡林内,宗寂那一掌虽然让他五脏皆损却也断了他和云雷法阵连系。约莫是这云雷法阵出现,让暮寒与文契之间相生出某些顾虑,以至于这两人一个无暇顾忌躲在一旁第三方势力,另一个却是不知所踪,反倒让林长远他们避过一次交锋。
只是从云雷法阵中消失不见,可不止他们这几人,无冲与宗寂同样是不见踪影。
“他们两人不会被落雷劈到那深坑里了吧?”栾胜道,“们过去看看吧。”
涂佩不可置信摇摇头,但一眼看去,却没有两个人身影。他担心道:“去看看,照顾一下长远。”
“别去。再等一等,还有一个天光剑门人还没出现。”长远道,“他一定就在这附近,那女弟子留在树下东西指不定就是他吩咐。”
果然,过了会儿,一个人从树上跳下来,把那几个药瓶都收入怀中,立刻又钻入旁边树林里。
以这三人目力,倒能把那人面貌看清,不过,他们看见乃是一张长满脓疮和结痂,完全不分清五官脸庞,这副丑陋面貌与之前文契模样有着天差地别。
果然是与那暮寒口中所说一般,林长远想,也难怪文契不愿意与其他弟子见面。难道这副样貌果真是与那什么妖力有莫大关系?
他隐约觉得这一条消息必定与如今局势有着很大关系,可是心里却是一团糟糕,根本没有心情在多琢磨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刚宗寂那副冷冰冰模样,他是全然不明白对方怎么就和换了一个人一般。
只觉头痛欲裂,脖子上浅口也时不时刺得人发疼。心里总归是对刚刚发生一幕不太相信,又是想,或许是自己老是欺负他,真让他对自己有了好些不满,又或者只是为了证明他能力才对自己刀剑相向。
然而,连林长远自己都不相信这些理由,他明明就比宗寂还要肯定他是不会对自己出手。事实却是截然相反。林长远又多疑猜测着那小师弟这么些时日是不是一直都披着一层面皮,假装对他好,假装依赖他。
林长远越想越是胆寒,任他假设出一万种可能和理由,他也无法减轻一点从血脉中生出来痛苦。不管是被背叛,还是有苦衷,宗寂那种态度是林长远无法忍受,他可以这样对任何人,可是唯独不能对林长远本人。
对他只能是那个围着师兄打转小师弟。
涂佩见林长远神色恍惚,只当他一方面受了伤,一方面又担心宗寂和无冲安危,便安慰到:“不用过分担心那两人,猜测他们也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不若这法阵之内一眼见能看尽,却丝毫寻不得两人踪影,想来他们却比们还灵动些。现在灵力不稳,又被那法阵耗了大半精血,这会儿已见启明,怕是过不了不久6续就有修者要往这处来了。们还是先找个安全地方避上一避,再去周围寻无冲和宗寂,等人都全了,再想法子去取花。”
林长远被涂佩这一番话惊出一身冷汗,他先前迷糊,这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那宗寂却是没在他身边。虽然是愤怒不已,却又不自觉生出焦急,忙道:“还是先找他们吧。”
正说着,那法阵中大坑处,却传来些许声音。
两个灰头土脸家伙勉勉强强从坑里爬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未站稳就急急忙忙往四周扫了一遍,又叫道:“师兄,师兄,在哪里?”
林长远听着那人一口一个师兄,叫得那么恳切,心里端得是五味呈杂,他几乎快把之前一幕当作是莫须有幻想罢了。
宗寂叫了好一会儿,四周空空如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是愈发焦急起来。又觉得头脑胀痛,脑子里全是那到惊晃晃落雷,更加慌乱起来,道:“师兄,在哪?出来,宗寂再不会和吵,只听。”
他原本说得可怜得紧,旦见那些软言软语落入了深潭空井,语气却愈发强硬起来。宗寂有点惴惴不安,他总感觉长远离他并不远,却不知为何得不到一点回应。
“师兄,出来啊。是不是受伤了?”
“一定是受伤了。真是蠢。”宗寂眼眶发红,直愣愣盯着坑边那具尸体,他蹲下来似乎是见景伤怀一般,轻轻整理着那苍龙弟子染血凌乱外袍。
“说了不要当主祭。”他一边擦着那苍龙弟子衣襟上鲜血,一边反复叨念着。
那无冲见他有些神志不清,便道:“别胡思乱想,们去附近找找便是。”
说罢便伸手去拉宗寂起来。
宗寂却甩开无冲手,发怔指着地上尸体道:“师兄若是受伤了,这些人一个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无冲再想劝,却见那宗寂手中化出一柄长剑,直插入那尸体胸口,溅起满身腥臭血水。他被这举动惊得退了一步,好半天才又道:“若是真受伤了,长远他还指着去救呢!”
这一说,宗寂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要去寻林长远。
栾胜不知长远为何迟迟不肯作答,见那两人已往相反方向走去,心里一急,便站起来嚷道:“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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