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大殿出来,孙鼎云心不在焉地往云来客栈走去。
此时五更放过,时间尚早,除了赶早的一些小商小贩,这宽阔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虽然不经意间已经在这天兴城中度过了十年的时光,但平素都闭门修炼,很少到这城中走动,是故时至今日仍对这雄伟壮美的南都感到异常的陌生。
今天孙鼎云难得的有兴致,便想到这天兴城中的各处逛上一逛,但首先他得便身后跟着的一条尾巴给解决掉。他确信这不是庆隆皇帝的人,因为见识他的不凡实力后,庆隆皇帝这位雄主实在没有必要弄这种影响二人关系而无实质作用的小把戏,况且即便他要监视自己,他也绝不可能愚蠢到使用修士,相对修士来说,普通人反而更容易隐藏自己并收到更好的效果;至于是不是万神殿或者别的一些什么势力的人,孙鼎云一点也不关心,他也不想关心。
他心念一动,一道晦暗的弧线便隐没到身周的大地律动中。接着便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和一串叮当作响的清脆声音。
哦,偷袭失败了?孙鼎云心下道:看来倒也有点真本事。
“业障术。”身后突然有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荒芜。”
孙鼎云眼中的景色随之在刹那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四周鳞次栉比的商铺突然变成了一张张幽深的巨口,从这些巨口中不断地有凄惨的嚎叫声和呻吟声传来。一阵阵冰冷刺骨的寒风吹过,立时让人有置身冰窟之感,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脚下原本由三尺见方的水墨石铺就的光滑宽阔的路面,竟然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泞之地,道路两侧荆棘丛生,荆棘之外却是一团团不住燃烧的绿色火焰。
“真真好大手笔!”突然遭此变故,孙鼎云毫不慌张,甚至还有心情发出此等感慨。
这时四周的荆棘丛中竟然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初时尚不甚分明,待片刻后便渐渐大如急雨一般。孙鼎云见此状况,干脆停下脚步来,好整以暇地等在原地。
片刻后,便听得那荆棘丛中那片如同急雨般的杂乱声响越发的接近,也越发的清晰了。却是一阵嘈杂的嘶吼声,便见一大群密密麻麻的骷髅兵挥舞着刀剑,从荆棘丛中窜出,齐齐地朝着孙鼎云杀来。
孙鼎云心念一动,将丑线收了回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骷髅士兵杀将过来。那些骷髅士兵虽然只剩下一副骨架,但速度却异常敏捷,眨眼间便冲到了孙鼎云的身侧。也不见孙鼎云有何动作,那些骷髅兵只要冲动他身侧半丈的范围内,便立时四分五裂开来。一时间骨粉四溢,但这些骷髅兵悍不畏死,依然不停地杀将过来。孙鼎云全然没有将这些炮灰放在心上,他四周半丈处此时正盘旋着数百把锋利无比的律动之刀,不停地绞杀着这些骷髅士兵。四周密密麻麻地堆积着如山的骷髅骨架,但这些骷髅士兵仍旧如同潮水一般不断地冲杀过来。一时间满眼都是这些惨白的骨架,实在是杀不胜杀,孙鼎云却丝毫没有厌烦的意思。他心下猛然一动,丑线立时消融在大地律动之中,不远处的荆棘丛中随之传来一声闷哼。
那些潮水般涌来的骷髅士兵竟然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了,孙鼎云心下道:难道得手了?
但很快那些荆棘丛中又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这些声音听起来刺啦刺啦的甚是刺耳。孙鼎云面无表情,心下却不禁生出一阵厌恶来。此次他不待那荆棘丛中的事物现出身形,鼠儿峰便已然化作百丈巨峰轰然砸下,那阵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收回鼠儿峰来,孙鼎云便朝着一处朗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如此厚爱,竟亲自到这天兴城中拜访我,孙某感到不甚荣幸,还望前辈不吝赐教才好。”
便听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回答道:“好说好说,鬼道皆盛传你如今已经是年轻一辈的修士中的魁首,某虽不才,愿意讨教一番。”
这声音低沉沙哑,兼之飘忽不定,显然是故意为之,和回声夹杂在一起,一时之间场中便是轰隆作响。
孙鼎云心下感到好笑,但确定此人和万神殿似乎并无关联,因此并不想痛下杀手,只道:“还望赐教尊姓大名。”
“鬼道之人皆称我作‘溃烂之主’。”那声音有些得意道。
“久仰久仰,你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我平素就甚为仰慕,只恨不能相见。今日有幸聚首于此地,果然是天纵之才。”孙鼎云嘴上虽如此奉承着,心下却道:好生奇怪的名号。
溃烂之主显然没料到孙鼎云如此热情,一时之间竟愣住了,好半晌才有声音传来,说道:“既然你我一见如故,我也不想为难你。你只要认输,此次挑战便就此作罢,阁下意下如何?”
孙鼎云一听,立时道:“方才已经见识到阁下惊才绝艳的功法,我自愧不如,我认输。”
便听见溃烂之主突然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来,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哈哈,从今往后我就是年轻一辈的修士中的第一人了!”
孙鼎云点点头,道:“恭喜阁下了,如此,我先告辞了。”
那边溃烂之主却突然没有声响,孙鼎云顿时感到莫名其妙,但他转念一想立时明白过来,不禁怒道:“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师姐赵文,脑中含有小宝影像的圆球一阵火热,孙鼎云便立时瞬移到了小宝身旁。只见小宝仍旧趴在那里呼呼大睡,整个云来客栈也是非常的安静。用地之眼看到赵文正在隔壁的房间里安静地睡着,孙鼎云才长出了一口气。
既然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的师姐赵文,又为何要对自己使用调虎离山之计呢?
难道……
不好!他的脑中猛然冒出一个不安的念头来。
对方的目标正是方才辞别的庆隆皇帝,此时他身边守卫空虚,自己又一时疏忽大意中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孙鼎云借着土之法则中的遁法,将身形融进脚下大地中,疯狂地朝着皇宫殿落瞬移而去。
此时庆隆皇帝方在祈年殿早朝完毕,正往粲思殿中稍作歇息,忽然看到两道黑影出现在了身前。他心下一惊,心知来者不善,但他毕竟是贵为人主,丝毫不显慌乱,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表明来意。
可他身边的几个宫人一见二人出现,却立时乱作一团,俱都扯开嗓子大呼起来:“有刺客!快来人护驾,有刺客!”
庆隆皇帝急忙喝止了他们,他知道此二人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必然不是易与之辈,只靠普通的士兵定然无济于事,还不如尽量不要激怒他们。
但这些宫人的呼喊还是引来了两队皇宫侍卫,这些侍卫立时杀将过来。只见其中一人一挥手,便有十数道黑光射出,在那些冲杀过来的侍卫脖颈间一闪而过,便见十数颗头颅冲天而起。这一下惊得那些那些宫人再也不敢出声,连庆隆皇帝也都感到心惊肉跳起来。
“两位贵客屈尊光临寒舍,孤不曾出迎实在是怠慢了二位,万望海涵。”庆隆皇帝此时只盼着多拖些时间,能让孙鼎云觉察到此处变故前来护驾。
“好说。”方才出手的那人道,“我们并无恶意,之事前来借一物罢了。”
听声音,此人竟是个妙龄女子。
庆隆皇帝原先不知二人是何用意,此时听闻此言,心下不由地长出了一口气。他接口道:“两位仙师既然要借东西,但凡孤这里有的,自然双手奉上。”
“如此,甚好。”那女子嘻嘻笑道,“此物自然是有的,若不然我们何故来此。”
庆隆皇帝冷汗瀑现,仍旧强作镇静道:“却不知是何物,还望仙师明示。”
“嗯,那就是你的项上人头。”那女子仍旧嘻嘻笑着道。
听闻此言,庆隆皇帝沉默片刻方道:“此物只怕颇有些不便。”
女子倒似来了兴趣,问道:“有何不便?我眨眼之间便可取走,只是如此未免太没有乐趣,不若……你自己取来给我好了。”
她越说越高兴,到最后几乎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庆隆皇帝沉默不语,心下却生出绝望之意,叹息道:难道我一身雄才大略,竟然要在此处付与东流水了?
那女子见他不作声,便收起笑意,冷声道:“既然你自己不愿,那我就自己动手来取好了。”
言罢,便见她缓缓地举起手来,手心处黑光不断地闪耀着。
庆隆皇帝随之绝望地闭上眼去。
“尔敢!”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猛然响起一声暴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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