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钟鸣鼎盛,仙乐大作,悠悠的众仙进场开始入座。
各式各样的仙人都有,超凡脱俗的,美艳绝伦的,仙风道骨的,老态龙钟的,凶神恶煞的,一时间花千骨看得眼花缭乱,口干舌燥。除了最上面坐的是玉皇和王母能够识别的出来,其他的一概不知。
于是可爱的糖宝宝便充当了解说员,一个个地给花千骨解说着。
花千骨听得兴味盎然的,花千凝却不觉地有些无聊,愣愣地看着桃花下面的空位,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外面宣了一声:“长留上仙到——”众人全全起身。
长留上仙……白子画……踏着清风,缓缓从天而降……差一点让花千凝忘记了呼吸。
花海飘香,桃花林旁的五色瑶池水静静荡漾,万年不改。清风掀起层层粉浪,落英缤纷,飘花如雨。
那如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又幽静的光芒,仿佛从亘古一直穿越射破到她面前,明亮闪烁的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白子画,从天的那一端缓缓向她走来,脚步花开如海,风过如浪。
淡淡的银色光晕笼罩周身,素白的袍子襟摆上绣着银色的流动的花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肩头飘落了一两片粉色的桃**,无暇的几近透明的宫羽在腰间随风飞舞,更显其飘逸出尘。剑上华丽的白色流苏直垂下地,随着步伐似水般摇曳流动,在空中似乎也击起了细小的波荡。长及膝的漆黑的云发华丽而隆重的倾泄了一身。
四周众仙人无不臣服而恭敬的向他弯下身子。连那一片桃花海也堆起层层细浪,追逐着他的脚步,上下欢腾翻飞着,仿若在他脚下腾起了粉色的云彩。而他走过的草地,步步生出一朵洁白未染的莲花。
万籁俱静,仿佛,这早已经不是了群仙宴,没有群仙,只有如画的人,从画中走出,被万千粉红的云彩簇拥着前行,独木出林,俯瞰风云。
惊为天人的眉宇面貌间掩不住的清高傲岸,略有些单薄的唇比常人少了些血色,眉间是殷红色的掌门印记,淡然而带着冰冷的目光,流泄如水如月华的,倾入了人的心里。
无法用任何词语去描述他,任何描述出来的他都不是他。
只是那样的清雅,那样的淡漠,那样冰凉如水一样的眼睛,还有远远的骨子里就透露出来的清冷,却把他隔绝在尘世之外,圣洁的让人半点都不敢心生向往,半点都不敢靠近。
璎珞轻舞,暗香浮动。淡香的风从鼻端轻轻的擦过,微微的痒,从鼻尖一直到心底。
世界,变作一片柔和的银白所包裹中的水光荡漾……
然而,为什么呢?为什么花千凝有一直想要哭出来的冲动?只觉得心中有着满腔郁闷,难抑心酸……但是眼睛却愈发地干涩起来,并没有一丁点的泪水沉积。
白子画,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可有见过你?
花千凝在心中无意地喃呢道……身体已经开始有一些颤抖了,白子画……为何,一见到你我便是这种反应?明明你我从未曾相识……然而为何却又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何……
好半天,花千凝才反应了过来,她才发觉,他居然坐在了自己所在的这课桃花树下,她刚才望着的那个位置。
一阵大风吹过,将花千骨所在的桃**,落下……不偏不倚地落到了他的酒盏之中……
看着糖宝大惊失色的模样,又不舍地扭过头继续去看那个出尘不染的仙人,一颗心全部都系在了他身上,就连平时最关心的花千骨都没有去看。满眼,满脑,心中,全部都是白子画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看着他眼中闪过的诧异,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嘴唇,看着他将花千骨从酒盏中放在自己的掌心,看着他对着花千骨眸中升起的爱怜……
最后,她看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刹那间,仿佛世间万物都静止了一般……
那爱怜的眸子突然变得烁亮无比,像是亘古长明的星辰,像是朝花夕拾陨日,像是盛大华丽的烟火,像是开到荼糜的花盏,绚烂的让她义无反顾的栽落进去。
心中的一切紧张与不安全被抚平,这样温柔而又慈悲的笑容直直打在人心中最柔软的角落里,时空幻灭,一切都成了空白。如滚滚惊雷,如骇浪惊涛,映衬在漫天飞舞的桃花雨里,缠绕成她一生一世的劫难。
她听着他启唇,玉,仿佛是碎了一地……
她看着他将酒盏中的残酒连同那瓣桃花一同饮下……那优雅漠淡的气质中,居然平添了一分淡淡的妖娆……
当花千骨已经再次回到了桃树上,花千凝任然心魂未定……看着花千骨也是一副恍惚的模样花千凝的心顿时沉下了几分去……小骨,你也,醉了吗?
花千凝呆呆地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一直到花千骨被糖宝猛地推下了桃树她才猛然惊醒。
花千骨手忙脚乱的扶住打翻的酒盏,生怕一个不小心沾湿了面前这人的白衣。
今天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还真多啊,白子画无语。
看着四脚朝天摔在自己面前桌上的面颊绯红的小孩,衣衫褴褛,顶个鸟窝一样的乱发,虽然经过某样强大法力的东西掩盖,他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上那一点与众不同的颇为诡异的气息。非常非常——不、喜、欢。
小孩的瞳孔漆黑发亮,好像是包容了整个星空的最明亮的水晶。此时正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着,虽然写满了紧张,可是在众仙诘问的注视下却丝毫没有恐惧。
七手八脚的扶起桌上的的杯盘狼藉,仿佛故意躲着自己的眼神一般,半点都不敢看向自己。
“哪儿来的野娃娃!”雷音突然大吼一声,跨上前来,震得花千凝和糖宝都快要从树上掉下去了。
花千骨怔怔的抬头看着他的两个脑袋,这个人是仙呢?还是妖怪?
眼看雷音伸出手,马上就要抓住花千骨了,花千凝心中一惊,从树上一跃而下,糖宝也是一怔,连忙念咒,也让花千凝变回了人形。
“啪”的一声响起。
从天上又掉下来了一个人,明显是个女孩,和刚才的小孩同一面貌,却比那个小孩要大胆许多。她居然一下子打掉了雷音的手。而眸中除了一片清明以外,再无其他……
然而,这个女孩看着却有一阵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没有半点记忆时,他曾经见过这个女孩……
“胆子太大了点吧,竟然敢跑到天宴上来捣乱!”雷音震怒,两个头的两个嘴同时吼道。
“是清虚道长让我们来的,我们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各位仙家,若是各位不想听的话,我们离开便是。”花千凝平静地扔下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语,扶起了花千骨,将她抱在怀中,从桌子上跃下,跃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所以人都怔住了,虽然震惊于花千凝大逆不道的话语,但更震惊清虚道长让她们两个毛头小子来到群仙宴的事情。
“清虚老道?他让你们这两个毛头小子来干吗?”雷音同样怔住了。
“是这样的,我们……”花千骨正欲说什么。
“茅山被灭满门,栓天链被夺,清虚道长临终前将茅山暂时托付给她。”花千凝面无表情地打断花千骨的话,很是简单地说了一句短短的话。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白子画眉头紧皱,看来妖魔二界为了妖神出世已经协成联手了。
花千凝看着白子画眉头紧皱,不由得也皱起了眉,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又收了回来。这个人……是绝对不能被亵渎的吧?可是,看着他皱眉,她突然好想要去为他抚平他的眉宇……
“姐姐?”花千骨感觉到了花千凝地僵硬,疑惑地顺着花千凝的视线看去。
“你的意思是他这个毛头小子现在是茅山派掌门?”雷音一肚子火大,另外一个头在仰天大笑着,打断了花千凝和花千骨对白子画的注视。
“是。”花千凝没有任何顾虑地承认,又望向王母,“不过她年纪尚小,能力有限,还恳请娘娘召集茅山派门人,好重整茅山排。”
王母淡淡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和花千凝无关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子画,没有再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