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厕室忽然响起冲水声,同一时刻有水声激荡的厕室门无声推开,一名女子翩然走出,在我身旁水喉从容洗手,我自镜中怔忡望她,原来里面还有人,我竟不知。
镜中女子容颜姣好,一头长发漫卷如波,精致妆容一丝不苟,眼皮上一抹亮紫眼影,让我想起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中的红太狼,那个享老公无尽荣宠的幸福母狼,也涂一样颜色眼影,妩媚夺目。
女子淡淡扫我一眼,目中一闪而过睥睨的骄傲。自lv手包中捻一管唇膏出来,自左而右,淡淡涂抹。我想起来,她是这间公司人事部的文员,我们初来公司时,是她接待安排的我们。只是这么晚,人事部,她又有什么工作要滞留在此?
看她样子似乎根本没想跟我说话招呼,也是,我们不过来此暂留调试,不算这家公司员工,她自没必要多理我。但出于礼貌,我又想起了她是谁,视线又于镜中交汇,无论怎样,还是招呼一下吧。我记得她姓叶,遂在镜中对她淡笑点头,叶姐这么晚还没走啊。废话一句。大概步入职场废话总是免不了的罢。
她微微颔首,没说话。我也不再客套,缓步走出卫生间。
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三名师兄已等得颇不耐烦,见我出来,高声叫:“程旖旖,这么慢!”
我亦不耐回嘴:“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
晃眼见大厅长沙发懒懒歪坐一人,粉色衬衫白色长裤,额角一绺碎发斜掩,一张妖孽般秀美的脸,竟比很多女子还要好看。我微微一怔,这是谁?这么晚坐在这里在等谁?叶姐男朋友?
妖孽男见我看他,亦回望我,长睫毛下一双好看得不像话的眼眸转眄流辉,带着一抹探究一抹兴味将我上下打量,好令人不爽的眼神。我面无表情自他身边走过,终是忍不住在心下叹,男人长得这样美,真是罪过啊罪过。
公司给我们四人租了附近民宅作宿舍,三名师兄住一所两室一厅单元,马师兄睡一间屋,陆师兄睡一间屋,宋师兄睡客厅。三人抓阄而定,倒也公平。我住他们同层隔壁单室小单元,进门就是厨房,厨房两边各是卫生间和卧房,只得二十几平。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如果不去吃宵夜,走几步就回去了,三名师兄却非吵着要去吃大排档,那大排档离公司颇有一段距离,我们第一次加班的晚上项目部经理曾带我们去过。
站在路边等计程车的工夫,一辆保时捷敞篷小跑不紧不慢自身前开过,附驾驶位子坐着叶姐,双臂挂着司机脖颈,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在司机身上。原来这么冰冷的人也有她豪放热情的一面。
车过时分,开车男子侧头睇了我一眼,妖孽般精致秀媚的脸,果然他是叶姐的男朋友。这就难怪她这么精怪骄傲了。能找到开保时捷跑车的男朋友已很不易,何况又好看得如此惨绝人寰。
我们四人行注目礼默默相送直至那敞篷小跑在下一个路口转弯不见,马师兄道,“那不是人事部的叶……叶蓝吗?”宋师兄道,“然也。”陆师兄撇嘴,“怪不得那么骄傲。我前天在电梯里看见她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的。原来傍到富家子。”
宋师兄反驳,“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富家子?现在有很多年轻富豪的。像我们这些死读书的毕业出去往往遇到的老板比我们还小很多,学历亦不如我们高,可是成功、有钱。所以有时候读书多真的未必是好事,年纪一大把才开始做事,想想都凄凉。”
陆马二人齐瞪他,“那你还继续念这破文凭做什么?辍学创业去呀!成功了别忘提携一下旧同学,赞助点钱银也供我们拚一拚。”三人斗嘴不休直到坐进计程车。
大排档例牌吵嚷不堪,这么夜了,依然人声鼎沸,四下桌子坐满人。看来不论在哪,大排档永远是城市居民过夜生活的一种选择,从杭州到广州哪儿都一样。而广州人似乎尤爱夜间出动。
好不容易找位子坐定,马师兄要了鲜虾肠粉,宋师兄要了牛腩肠粉,陆师兄要了锦卤云吞,想想又要了一份鱼蛋粉面。马师兄见陆师兄要两份,道:“要这么多,吃得完吗你?”陆师兄道:“我胃口大,不够吃好不好!”转头问我,“程旖旖,你吃什么?”我看看周边食客的盘中餐,没什么想吃的,一转头见菜牌上有双皮奶,“就来一份双皮奶吧。”
陆师兄又叫了叉烧、皮皮虾和脱骨凤爪,还有冰啤酒。他们仨酒量都不怎样,思量半天也只要了两瓶。我想想,道,“三瓶吧,我也喝一点。”马师兄笑,“哈哈,早听说程旖旖小同鞋酒量甚豪,我们可陪不起,你要你自己喝。”
冰啤酒落下肚,自喉至胃一阵抽搐,太冰了。可是那涩苦滋味,明明那般涩那般苦,却让人感觉如是舒爽。我想我老时大概会成为一名嗜酒的老女子。
如是吃喝到半夜,马师兄半杯啤酒下肚已醉意微醺,搂住宋师兄脖颈大发牢骚骂公司老板不是人,逼我们天天加班到深夜,晚饭也不好好管,尽买些垃圾盒饭来敷衍,要多难吃有难吃当我们全是猪。安导也好讨厌本来他跟女朋友定好假期要去桂林玩,却被派了这苦差事。女朋友不高兴不说,偏还这样累。我听着他抱怨,想起安谙也曾如此跟我期待,说好一等我放假,他就带我四处玩。
思念如潮涌来,来到广州这半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工作时,洗澡时,躺在陌生城市陌生房间陌生床上无眠时,他的脸他的笑他身上淡淡好闻的味道,无时无刻,无时无刻不令我深深想念。或许是酒精作用,马师兄这几句抱怨,仿佛催化剂,将我深深压抑的思念愈加勾动起来,又有一分委屈无奈在其中,我一向没空闲,这一个难熬假期尚没过去,下一个假期更遥遥无期,更不知道,在下一个假期,我和安谙,是否还能在一起……
摸出手机,平时这个时候安谙早就发来无数信息,怎么今天这样静?及至看到手机黑黑的屏幕,我才知道,没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竟然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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