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根手指戳醒，林栩揉了揉惺忪的眼，而后便有一个声音道：“茶。”
好赖直起身子，摸索了半晌，摸到桌上茶壶倒了杯茶，晃晃悠悠地朝前递。
岂料递了半晌无人接应，她随手便要放回桌上，手上却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茶叶沫没滤，不干净。”
“手也没净，重斟。”
林栩一边暗暗在心里道了声死讲究，一边赶走睡意将茶碟瓷碗码好，规规矩矩地给债主沏功夫茶。
虽然她对朝堂争斗、御下之术近乎一窍不通，不过从宁虞将湛王府肃清的雷霆扫荡之势极其铁腕程度来看，这位王爷在上京的势力足以令不少人胆寒。
而林栩还未从前几日的围剿射杀中反应过来，宁虞竟提了她做他随身的侍婢，日夜跟随寸步不离上茅房也得跟着的那种。
她本着不抢墨兰同志饭碗的原则去和他交涉，就她的个人能力问题同他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岂料某人听完后是这样回答的：
“服侍盥漱，梳髻穿戴，沏茶净手，这些你不会也都不打紧，叫墨兰教你也就是了。只一点，在本王这湛王府，说什么该做什么，你心里得有数。”
这话的厉害程度，林栩自然晓得，她不比墨林，是宁虞的老旧干部，最终也落了个自戕的下场，若换做是她，就他一夜屠城的残暴个性……
“想什么呢？跟丢了魂似的？嗯？”一双手绕过脸颊紧紧捏住她的下颚。
“没……”林栩摇头，挣脱了他的控制。
是了，对于宁虞这种高级官员兼皇亲国戚来说，酬宾赴宴那是常有的事，就比如今日，文妃胞弟溧阳公文景宴宾，其中就有湛王宁虞。
也就是说，这一桌子身份不会低。
可是宁虞为什么会带她来？且不说他的大婢墨兰如何聪颖善慧，言谈举止如大家闺秀般，就算是察言观色的本领，也不会让人轻易小瞧了她去。
可偏偏是她，连茶叶沫都滤不好的来历不明的她。
为什么？他就不怕别人笑话她没有规矩，继而嘲讽湛王府吗？
这一段路不长，过了天桥便到了茶楼门口，容不得她多想，赶车的车夫放下了搭子，她三步并作两步跳了下来，在车旁候了半天也不见宁虞下来。
等到他咳嗽，她才恍然大悟，伸出手来搀扶他，被他在手上狠狠掐了一把。
“呦，湛王爷来了～”
“湛王殿下可好久没跟咱们一块聚聚了。”
“湛王殿下是大忙人，哪像咱们这些人，整日饮酒作诗、打马射猎，倒显得无事可做。”溧阳公文景同湛王爷的交情非同一般，此时便忍不住调侃起他来。
“文兄哪里话，本王最近正忙着处理一些家务事，未曾与众位体面。”宁虞一手脱下外袍递给林栩，一边寻了个位置随意坐了，“今日本王做东如何？”
“颂璟好痛快！来人呐，吩咐下去，拿最好的酒菜上来，今日湛王爷请客，咱们一醉方休。”溧阳公见宁虞如此，干脆也唤起了他的表字。
谁知宁虞还有推脱。“可不能文兄，本王明日还要到凌云骑大营去对去岁的军费旧账。”
“诶～颂璟，这你可就不痛快了，不就是对账嘛，什么时候不能对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溧阳公拿起酒壶，将桌子上大大小小数十只酒杯斟满，宁虞一挥手叫林栩接过斟酒，“再说了，军费那块就坏帐一笔，就算给对出来了，管谁要？朝廷？颂璟啊，不是我文景看轻你，管事的那帮老狐狸滑溜着呢，你前脚刚递折子，后脚那帮人通气连枝，把你那烂帐用一糊给你做成新帐，上上下下地都打点好，保管你一丝口风都探不出。”
“所以啊，你那什么帐就别对了，给它去吧，那帮人胆再肥也不敢多吞你凌云骑的钱。”
溧阳公说罢，便拽住了宁虞的衣袖，强逼着他连喝三杯以告迟来之罪，被勾住脖子的宁虞面露无奈只得照做。
酒过三巡，原本还斯文儒雅的众华族子弟此时再不计较许多，拿起了竹块敲着碗碟长歌，昌北公甚至挽起了衣袖蹬上了凳子，教旁边的人一把拉了下来。
林栩终于知道，不管在哪个年代，大老爷们喝起酒来，那都是相当猛的。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突兀的推门声，一个略带喑哑的声音道：“众位，好不热闹！”
满屋子的酒气使得来者嫌恶地后退了两步，林栩见他双目之间拧成川字尽露狠像，又见他随意闯入房内，想他身份不低。
果然，包括宁虞在内的满屋子畅饮的华族子弟纷纷起身行礼。
“原来四哥也在此。”
以溧阳公为首的众人大为惊讶，又有些担忧，瑞湛二王不和早已是人尽皆知，却不想在此狭路相逢，可谓大大的不妙。
“六弟宴客，却将所有陈坛的好酒都拿了去，叫哥哥我如何待客？”
“原来如此，”宁虞无所谓地一笑讥诮之意尽显，他随手抄起一坛酒掂在手心道：“臣弟这里的好酒也剩的不多，不过既然四哥喜欢，让几坛给四哥又何妨？”
“不必，六弟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瑞王眉宇间已有怒色，林栩腹绯见他一副要走的形容，正待高兴，突然感到有一股不大的力道打在后背某处，而后便身体不稳朝瑞王倒去，手中的酒将他的胸口淋了个透湿。
“大胆！”瑞王本就胸中有火，此时又被淋湿了华服而大敢晦气，一把掐住了林栩的脖子将她拖离了地面。
由于事情发生地突然，林栩还没来得及挣扎两下就眼前犯晕，她无奈地在心里高呼自己怎么那么倒霉。
她甚至听到骨节扭曲声，命悬一线！
“四哥，放下她吧，看在臣弟的面子上。”
“是啊瑞王殿下，这婢子虽冒犯了您，可好歹是湛王殿下的人不是……”缓过神来的众华族子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六弟何时如此怜香惜玉？还是为了一个婢子？”瑞王稍稍放松了收紧的手，却并没有放下她来，满脸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又嘲讽地看向了宁虞。
可宁虞接下来的话就有那么点不着调。
“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婢子，她还是臣弟的……女人。”宁虞转了转大拇指上的黑曜石，以淡定的眼神回敬宁封。
女人。
在场的华族子弟很快便明白了宁虞话里的意思，溧阳公见机立刻缓和气氛道：“这么说，咱们马上就能吃到湛王爷的喜酒了？恭喜湛王爷！”
“恭喜恭喜，在下一定备厚礼给王爷贺喜。”
“岂敢岂敢，”宁虞神色不变一一回过，忽略了林栩完全呆滞的面容，不忘朝着瑞王妖孽一笑，“四哥，可否放下她？”
瑞王愣了半晌，看向二人的鄙夷之色更重，鬼秘一笑道：“既然是湛王之妾，那么本王就放她一马。”
“不过此女仪态，与六弟倒是极为般配的！”瑞王大笑而去，宁虞握紧了手中酒杯，酒杯立刻扭曲变型。
待到瑞王远去，言行无忌的溧阳公当即便道：“什么东西……”，随后见宁虞没有表态，便唤人扶起了林栩靠坐在一边，心知湛王侍妾一事也非真言了，又与众人把酒言欢起来。
……
“世子莫走，上回秋山一聚咱们就没分出胜负，今日你说什么也不能走……”
“伯公休要赖账，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孟龙兄，你可还欠我三杯酒呢……”
林栩满脸无语地瞧着满屋子醉得一塌糊涂的人，长随小厮们驾轻就熟地料理起后续工作，看来是经常处理这种事，只得扶着自家王爷往马车上送。
“诶诶诶……”好容易将宁虞扶上了马车，还没等坐稳他便跳了下来扶着车框呕吐不止，嘴里还说着胡话，说得什么一句都听不清，林栩想扶被他一把挥开了。
喝醉后的宁虞很不听话，林栩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把他弄上车，车夫见她费力给她搭了把手。
马车走得慢，宁虞吐完了倒是也不吐了，往车上一躺开始要茶要被，只是嘴上仍然不肯罢休，林栩见他那一副模样也有些担忧，俯下身想听听他到底说的什么，顺带着嘟囔了一句：“这人喝醉了，怎么这么不规矩。”
有没有说过，鸾凤的风华可使山河黯淡日月失色？
有没有见过，明珠的光辉可令瀚海腾浪星坠月移？
就是这样的一方恩泽净土，刻骨铭心。
宁虞猛地睁开了禁闭的双眼，眼神灼眼而滚烫，将车窗外的凌空日月璀璨星河比了下去。
他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娇颜，又用唇细细地摩擦着她的，温柔而细致，没有任何的猜忌怀疑防备肃杀和不信任——这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宁虞。
也许她会嘲笑自己，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想……爱。
抚着她脸颊的那只手开始向下，倾身将她压在身下，他加深了那个吻，带了点缠绵的意味。
她定定地瞧着他精致如玉雕的面容，他的美不是刹那芳华，不是指间流沙，是南疆的飞雪，能扣动红尘人的心扉。
他在她身上摸索着，隔着一层衣料，感到有什么东西，他不满地将它拿出来掷在车内，继续动作着。
“叮……”不大的一声，已足够唤回她离魂的思绪，定睛一看，是她在涵洞内发现的那只奇怪的玉笛。
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多事，想要替死人还愿，她同眼前这人不会有一丝半点的关联，他怎么可以碰她？
于是她猛地用力，推搡着，想要推开扰乱她的手和唇，被他察觉，他似乎有点生气，用了很大的力气，是她所不能抗拒的。
很快他就要完全解开她的衣服，她的眼前霎时蓄满了水雾，她似乎看见了一棵树，一棵很大很古老的树，树下有一男一女正在说话，可不知怎么的，最后只剩下了女子一人蹲在树下，她很悲伤。
两行清泪自眼眶滑下，落在了宁虞的鼻尖。
他和她同时一愣，她用力，尝试再次去推开他，他却用了更大的力，劲风掀起了车帘几乎将她推出车外，她吃痛地抬头，正好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名曰失望的情愫。
她低头抿唇，良久，再次抬头，他安静地躺在车的另一边，似乎是睡着了。
－－－－－－题外话－－－－－－
昨日，问某同学：为啥某的文点击寥寥收藏少少，一片惨淡？
某同学回答：因为男女猪脚还没开始谈恋爱。
某恍然大悟。
ps：某更文不连续，倒不是因为随性，只不过高二了，暑假一过就是妥妥高三党，现在还要忙会考的事，写文的时间很有限，不过某一直很勤奋，某也很感谢大家的支持，明日还有一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