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啊……我以为你知道。”
“皇兄,你是我的。”
“有时候真替董太后觉得不值,你也这么觉得吧?”
夏琰醒来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眼边是一片湿迹。
他真的快要忘了,自己也不过十七岁而已。
“你哭了?”夏瑜冰凉的手指落在夏琰眼边,难得的柔和了嗓音,“哭什么,我在这里。”
也许这的确是一场梦,夏琰想。
他紧紧揽住身边的人,缠绵至极的吻着对方。
哪怕是梦,他也不愿意醒来。
“怎么了?”夏瑜放下手中的笔,问一遍的夏琰。刚才还是好好的呢,突然就变了脸色。
夏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半月前从猎场回来后御书院的课程就蓦地加重了,说是因为自己已经过了五岁生辰的缘故。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的日子,夏琰便来找皇兄。
平日里两人虽同在御书院,可年纪相差太大授课的先生都不同,皇兄也有自己的课业要完成。好不容易有一天空闲,皇兄却说自己要画画。
“画什么呀?”那个时候他问。皇兄的回答是五公主要的,亦是草原风光。
草原啊……
夏琰实在是没有勇气问皇兄,他是不是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自己后来仔细看过那幅画,画上的他分明是穿着鞋子的。想来,应该并不是因为皇兄那时候醒着吧。
这样子安慰自己良久,夏琰才渐渐放下心来。
天气已经入秋了,夏瑜房子里重新摆上暖炉。调养数月后夏瑜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可仍是不好受寒。夏琰是受不了这样温度的,于是坐在桌子上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小小缝隙,确保吹过来的风不会吹到皇兄后便安安然然的乘凉……唔,这个词用在这里应该不太对。
夏琰学着皇兄的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看的夏瑜忍俊不禁。小孩子模仿大人的样子,总是最有趣的。
夏琰不知道皇兄再笑什么,但是没关系,对他来说只要是在皇兄身边就是最好的事情。他看着皇兄的手,当沾了墨水涂向纸面时皇兄会用左手拢着右手的袖子,露出一小节纤白的手腕。
“琰儿不会觉得无趣吗?”夏瑜低着头,却也能察觉到夏琰一直在乱动。虽说没有将自己桌上的东西碰倒,但足够令他心惊,“窗外的花……开得怎么样了?”
“花?”夏琰探出身子看向窗外,是一株米兰,细细小小的花几乎和米粒一般大小,但香气宜人。他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得欢快了,“开得很漂亮呢,皇兄。”
日子便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了下去。
宫里人渐渐知道,五公主和四公主交好的同时常常去探望大公主,后来连二公主都时常与她们几个在一起玩耍。大公主到了年纪,淑妃娘娘就时常指点她怎么管家,连带的别的几位公主都受益不少。
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夏瑜笑了笑。好在,自己没有让妹妹失了教导。和姐妹们在一起,总是好的。
七公主和大公主住在一处,八公主尚是年幼。一番盘算下来,只有三公主及六公主被排挤在外。偏生三公主是个傲气性子,连带的六公主也染上几分她的习惯。
“琰儿觉的三妹妹和六妹妹这样好吗?”夏瑜问夏琰,“其实……她们两个是最得皇父宠爱的,这样子也没什么。嫁出宫去,公主们到底还是要站在一条线上的。”
“但看着六姐姐三姐姐总是呆在绮绣宫,琰儿觉的很奇怪啊……”夏琰想了想,“对了,一直都是我来皇兄这里,皇兄还没有去过绮绣宫我住的地方呢。皇兄,去嘛去嘛。”
“好。”夏瑜答应下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夏琰没有学会说话的那些日子里,自己可是几乎天天都要去绮绣宫的,本着对弟弟的关系。
可是……
夏瑜回忆到什么事情时,脸色变了变。他似乎忘了,眼前这小孩子自幼就是……难怪会做出那种事情!
绮绣宫内的两个公主在夏瑜到的时候被敏妃招呼出来一起聊天,总角之年的女孩子容貌姣好,抿着的唇却透出几分刻薄来。夏瑜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又滑向六公主……她和璇儿一样大。
六公主站在三公主身后,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的夏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这样的两个姐姐,夏琰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夏瑜瞥了夏琰一眼,对方正看着自己出身。定定心神,夏瑜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夏琰基本上能当作自己养大的。
夏琰的房子已经空了很久,好在每日里都有宫人前来打扫。房中依稀能闻见淡淡的香气,味道和夏瑜惯用的熏香一模一样。
“皇兄,”夏琰坐在床上,看着夏瑜好认真的说:“琰儿有好好想过啦……关于为什么喜欢粘着皇兄什么的。”
“为什么?”夏瑜漫不经心的问,“你把先前的画呢?给你的生辰礼。”
“不告诉皇兄。”夏琰更认真的回答,“画……皇兄喜欢那个牡丹图吗?琰儿觉得,和皇兄很相称呢。”
“……”夏瑜不说话了。
嘉正十三年末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梅花开了。
夏瑜自水中站起,一步步走向窗户的方向。他的身上还带着水的热气,满室氤氲让他有了自己已经不在人间的错觉。夏瑜随手拿起一件袍子披在身上,袍子上沾了水也丝毫不在乎。
他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推开窗户。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将屋子里的雾气吹去大半。夏瑜抬起头看着屋檐的阴影,表情中有几分奇异。
“下雪了啊……”
远远的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枝头绽放。夏瑜闭着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想起,那是梅花。
“娘亲,这一年我有让您失望吗?再过一年,小音就可以……”
第二天夏瑜醒的很早。昨夜他在窗边站得久了,回过神时已经有些发热。打发人去宣太医后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看到雪已经压折了花枝。
“殿下,五公主来了。”明兰走了过来,“说是担心殿下的身子,又遇到宣太医的宫人。”
夏瑜扶着额角,看着妹妹焦急的面容。再过些日子,妹妹就要七岁。
“皇兄怎么还站在外边。”夏璇被裹在雪白的披风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被懂得红彤彤的。她伸出手拉住夏瑜的手,触及之处果然是烫的。“皇兄没事吧?”
“无事。”夏瑜将妹妹露出来的一丝头发塞进披风里,轻声道:“璇儿,皇兄又梦到娘亲了。”
那是昨夜里昏昏沉沉的时候,他仿佛听到娘亲在对自己说话一样,所说的无非是对自己担心和……肯定。
“皇兄。”夏璇怔了怔,随即拉着皇兄走进屋子,“先暖暖吧,太医应该马上就来了。”
大概真的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夏瑜还真的让妹妹扯进屋内。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夏瑜有些不适应,觉得习惯了之后太医已经来了。在夏璇担忧的视线里夏瑜将手递了出去,诊脉之后太医直说是发热了开几副方子就行。
“皇兄真的没事吗?”夏璇忐忑的问,“太医,本宫记得前些时候的平安脉,你们明明说皇兄的身子已经比以前好许多了。怎么突然发热了?”
太医沉吟片刻才道:“许是……”他看了夏瑜一眼,“小的斗胆问太子殿下,昨夜里太子殿下是不是吹风了?”
夏瑜无所谓的点点头,立刻就换来妹妹好不满的眼神。
开完方子后照例是一番叮嘱,太医特地强调在病好之前太子殿下最好都不要出门了。夏瑜也乐的自在,便点头答应下来,又说:“那……能不能麻烦你带着脉案去宣极殿禀过皇父?本宫今日未去御书院反倒宣了太医,总该给皇父一个交代的。”
太医应下后,拿着安得意塞过去的荷包退走。夏璇托着腮坐在夏瑜床边,说:“娘亲一定不希望看到皇兄生病的……这应该是上次之后,皇兄第一次生病吧?要好好养着才对。”
“嗯。”夏瑜笑眯眯的点头。
宣极殿很快就有人来,传达了一通皇帝对太子的关心后赐下药。接下来的一整日里就都有人来探病,都被夏瑜挡在外室。
“把吃得什么的全部放到库房,以后也都不要拿出来了。”夏璇这么对处理来人带来物品的宫女说,说完后问皇兄,“璇儿这么做可以吗?”
“嗯。”夏瑜颔首,“璇儿做的很好。”
到了夜里,夏琰也来了,于是六皇子成了这一天唯一一个顺利进到太子殿下房中的。他看到夏瑜时夏瑜正抱着一个小暖炉看书,神情专注。
“皇兄应该多睡一会儿。”夏琰说。
“已经睡了一下午了……”夏瑜看向夏琰,“就等你来。”
“皇兄。”夏琰闻言呆了片刻,随即扑过去在夏瑜身上蹭,“皇兄对琰儿太好了……真的。”
“自然。”夏瑜在夏琰看不到的角度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下一章就是铃君盼了好久终于能出场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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