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一定会好起来的……”

    夏瑜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会觉得安心。

    他在一片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开始疑惑为什么要继续下去时终于停下步子，看向四周。

    夏瑜抬起手，墨色的光把他的手尽数吞没，只是掌心的触感又太过清晰。他指尖动了动，立刻察觉到有什么人握住他的手。是谁？

    “皇兄……”

    夏瑜拧着眉，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向前走去。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催促着催促着，说要是再不向前就会被困住。越来越浓重的黑暗让夏瑜几近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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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睡着的时候，似乎会担忧什么。”夏琰的下颚搭在夏瑜肩上道，“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不会再有事情被皇兄挂念了。”

    夏瑜看着眼前的牡丹，如若未闻。

    “这样很好。”夏琰笑眯眯的，完全不受影响：“皇兄知道吗？只要……我抱着皇兄，皇兄就会平静许多呢。”

    “……”夏瑜瞥了夏琰一眼，还是不说话。

    “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夏琰偏了头咬在夏瑜耳尖，舌尖逗弄着那小小一点。他的手将夏瑜领口的扣子扯掉，自他的角度看下去就能望到大片泛着美好光泽的皮肤。

    “真不明白，不都说长的好的人会互相抵触吗？为什么，皇兄还会喜欢牡丹。”

    开的艳极丽极的花映在夏瑜眼中，他终于开口，轻声道：“你觉得，这花像什么。”

    夏琰的动作顿了顿。

    夏瑜很少主动和他说话，往往都是在两人欢好时才会偶尔道出支离破碎的句子。念及此，夏琰环在夏瑜腰间的手不自然的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探出去牵了对方先前一直看着的牡丹拉到两人眼前。

    “像？不是和皇兄一样好看么。”

    “皇兄皇兄皇兄……”

    先前太医再三保证了太子殿下的病是不会传染的，嘉正帝才勉强同意夏琰留下。夏琰很认真的记住太医说的注意事项，然后乖乖向嘉正帝保证道：“小琰一定会好好照顾皇兄的。”

    夏璇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喂，这是我皇兄好不好？！

    四公主又一次拉了拉夏璇的袖子，她才没有喊出来。眨眨眼，夏璇想起来之前就有一次似乎是夏琰被皇父派过来说是照顾皇兄。只是那次皇兄的病并没有这次这样严重，自己貌似还和夏琰闹了点小脾气？

    拉住四公主的手，她想自己不会再冲动了……嗯，这个词语是这个意思没错。

    “唔。”嘉正帝随意应了声，再敲打一番东宫的下人，方离开。其实来东宫的人也并不多，除了嘉正帝敏妃便是年纪长些的二皇子及四公主。剩下的人在听到消息时面面相觑片刻，皆道等皇兄好转之后再来探望。彼时嘉正帝想着屋子里人多了反倒不好，便答应下来。

    “哎……小六。”夏璇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知道嘉正帝和敏妃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时才站起来。此时留下的就只有她和夏琰，夏璇直截了当道：“你想对皇兄做什么。”

    东宫众该装聋的装聋，该作哑的作哑。

    离两个小主子最近的人是蓝衣及夏璇的贴身婢女明秀。二人并不算很熟悉，但对应付这样的场景还是有经验的。明秀对蓝衣点了点头，就招呼着一众宫娥出了屋门。

    夏璇一动不动的看着夏琰，六岁的女孩子眼中有着奇异的敏锐。她说：“太奇怪了……是的，太奇怪了。小音姐姐前些日子随婶婶进宫来拜，那时候皇兄是没机会去见小音姐姐的，不过我去了。小音姐姐说你在即墨府时的表现很不对劲。夏琰，你究竟想对皇兄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夏琰一脸无辜：“那是我的皇兄啊。五姐姐，你忘了昨晚咱们说的话么？”

    “我知道那是皇兄，我也知道敏妃娘娘如今……”夏璇咬了咬唇，神情中透出几分不甘愿来：“我知道她得宠。夏琰，你知道对不对？当然，我并不是很明白这些事情，你比我小一岁大抵也是如此。你是敏妃的儿子，为什么会和皇兄关系很好呢……我可是皇兄的亲妹妹。”

    “我答应过皇兄的。”夏琰拿出和七皇弟说话的语气，“把五姐姐当成三姐姐一样对待……我让皇兄不开心了吗？”他不是不委屈的。昨天还说的好好的，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夏琰甚至在回去以后那么晚没有睡，和母妃商量要给五姐姐送什么新年礼物比较好。

    五姐姐还是不相信他。夏琰好伤心的说：“我也喜欢皇兄啊……不知道为什么。”

    “这样子才比较奇怪吧。”夏璇想着喜欢这个词，越想越觉得熟悉，“我之前好像问过皇兄……等等，皇兄喜欢的人是小音姐姐才对。”她发现了什么一样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些，“夏琰，不许和小音姐姐抢皇兄啊。”至于喜欢是什么意思，小小的五公主并没有去想。

    “什么啊，”夏琰在听到即墨音的名字时也忍不住大声道：“才没有，皇兄喜欢的人是我才对！是我才对！即墨音什么的……皇兄说，是因为皇后娘娘的原因，才和即墨家人走得近一些的。怎么可能……会去喜欢她呢。”

    是了，自己以前问过皇兄这个问题，皇兄给自己的回答就是这样。夏琰很努力的安慰自己，那么好那么好的皇兄怎么可以去喜欢别的人呢……真是，太过分了。

    他想起先前五公主也问过皇兄类似的问题。那时候，皇兄不是也没有承认吗？一定是假的，一定不会这样……皇兄怎么可能去喜欢即墨音呢。

    一遍又一遍的说服，夏琰终于安下心来选择相信自己，也相信皇兄。

    “这样吗？”夏璇歪了歪头，茫然的颦了眉：“我也不知道啦。如果是皇兄说的，应该不会有错才对……怎么办，我想不通了。”

    小音姐姐对她说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

    她还说，叔叔手中的权利很早以前就在被皇父分给别人，到现在即墨家更像是一个空空的架子，看上去是很好没错，里面的东西却快要被拿空

    夏璇第一次见到往常那么温柔的小音姐姐露出这样的表情。

    “璇儿，一定不能告诉表哥，表哥会伤心地。”小音姐姐是这么嘱咐自己的，夏璇想到。很多话她都听不明白，于是就选择记住以后慢慢去想。不告诉皇兄，嗯，小音姐姐的话一定有道理的。

    “反正……皇兄早点醒过来就好了。”夏琰说。

    两个小孩子达成共识，希望皇兄早一点醒过来。

    被夏瑜这么一晕，原本准备要宫中众人一起用的午膳计划被打散，夏璇和夏琰就在东宫中一起用膳。接着的整整一个下午，两个小孩子都一起在夏瑜房里等待皇兄醒过来。

    夏璇慢慢的咬着橘子，在面前堆起高高的橘子皮山时揉揉眼睛觉得好困……皇兄怎么还在睡呢？

    “五公主要不要小睡一会儿？”

    站在夏璇身边的明秀察言观色道。六皇子倒还罢了，五公主可是太子殿下的心头肉。要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五公主为了自己而没休息好，指不定就要愧疚呢。

    明秀也是即墨皇后身边的人，后来才被指给夏璇的，对夏瑜心思摸得向来挺准。

    “咦？”夏璇看了看皇兄，“皇兄还……”她说不出话来了。

    “太子殿下醒来以后五公主也要很清醒呀，这才能和太子殿下一起玩呢。”明秀温温柔柔的说。

    “……”又揉揉眼睛，夏璇的确是困了。她不好意思的对夏琰说：“小六，你要睡觉吗？”

    “哎？不用。”守在夏瑜床边的夏琰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五姐姐先去睡一会儿吧。”

    “嗯嗯。”夏璇点点头，“皇兄醒来以后要叫我哦。”

    结果直到用晚膳时，夏瑜还是没有醒来。期间嘉正帝曾打发人过来问太子殿下的情况，得到回复后叹了句：“陛下……”

    安得意极有眼色的令人给来人塞了个荷包，来人掂量了下荷包的分量，眉开眼笑道：“陛下和敏妃娘娘走了以后是在宣极殿呆到现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安得意点点头，将人打发走。

    用过晚膳，夏璇又在夏瑜房中守了半个时辰，就被明秀劝走。夏璇对夏琰挥挥手，说：“我相信你能照顾好皇兄啦。”

    “……”夏琰用力的点头。

    天色更暗了。

    夏琰看着宫人给皇兄喂下药，但皇兄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他不喜欢自己和皇兄在一起时还有其他人存在，宫人就通通被打发离开。

    看着看着他就累了。想了想，夏琰跑到将窗户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然后就趴在窗沿安安静静的看星星。今天的天气说不上好坏，不过冬日难免会更阴一些。

    他很认真的想，以后一定不能再让皇兄吹风。

    夏瑜并不喜欢梅花，但即墨皇后喜欢，所以他窗前的小院子里也种了一棵腊梅树。正是梅花开放的季节，浅色的花朵在空气里小心的绽放，吐出幽幽香气。

    夏琰在想，梅林一定比眼前景象更好。他瘪着小嘴开始遗憾，皇兄是不是不能去梅林呢？太可惜了。

    皇兄一定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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