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苍穹之上,星光点点。人生就好比这夜幕,人便是上面的繁星点点,像是撒落棋盘上的棋子般,半点不由得人。
耳侧窗扉响动,衣袂摩擦的声音缓缓逼近。
秦卿也不抬头,她根本就不想看到他的表情,仿佛这样,一切就不会显得那么残忍。
“暮澜修命人来告知我明日去东宫参加宴席。”
身后人一怔,也不说话。秦卿眼眸一动,有些干涩,明明心里悲伤逆流,眼睛里竟然半滴泪也流不出来。
“他说你的母亲死于寒毒,而每个月都要折磨你的寒毒便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说你本该成为北启的太子,可是偏偏沦落在南沧的质子。你是不是不甘心,所以成为通天阁的阁主,来改变这一切?”
身后人翩然一动,坐在自己眼前,一只手紧紧握成拳放在桌上,进入秦卿的眼帘里。
她赶紧垂下眼,不去看他。
他不回答。她便继续问道:
“你恨我父亲吗?”
他微微一怔,叹了一息:“恩。”
“所以你要报复。”
“恩。”
“秦佳人早就想要害我,你既然与她有一腿,那么你自然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所以当初是掳我走的是你。将我扔在通天阁的也是你。”
“……恩。”
“你一开始便要我接近暮澜修,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与他的婚约。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你在逼他想起婚约,你在逼他急迫地想要娶我。你送我花灯,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利用我。”
“恩。”
他所有的回答,连嘴都不必张开,一个简单的单音,直截了当,不用拖泥带水。
秦卿终于还是抬起眼帘,深深呼吸,说出了一切之后竟然这般坦然。看着他清俊的面容,那每一个棱角缓缓浮现的轮廓,曾经让她以为那些便是。
到底,她还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即便如此,她还是执意问他:“月邪,你爱我吗?”
她唤他月邪,而非君翊寒。他忽地抬起眸子,清亮潋滟,终是半张着唇,不发一言。
秦卿勾唇浅笑,倾国倾城,她淡淡道:“月邪,除却了君翊寒的身份,除却父辈的纠葛,我只想知道,你可爱我?”
他忽地站起,紧握成拳头的手负在身后,半晌才淡漠道:“月邪便是君翊寒,君翊寒便是月邪。从你成为杀手的那一刻,你就该明白,自始至终,你都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所以,你又何必认真。”
何必认真!
秦卿苦笑,何必认真呢。她还以为这一世会不一样,没成想,不过一样,竟还不如直截了当地给她一枪来的干脆利落。
哦,是了。她是颗棋子。用或不用,并不是她自己说了算。而是下棋的人,说了算。
她缓缓抬起手来,拂开掩着的衣袖,那紧握成拳头的发着抖正尝试着缓缓展开。却见鲜红的指甲印,深深陷进了肉里。
明明流着血,深入骨髓,她竟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忽地看向窗外的天,那颗天狼星一闪一烁,忽地有些暗淡。而她眉宇清明,眸子晶亮,浑身散发着凛冽之气,好似那一夜血战过来的修罗。同生两世,她为何一定要做任人宰杀的木偶!
那么一瞬间,她已然下定决心。
秦卿回眸看他,忽地笑靥如花道:“何必认真?君翊寒,你拿你自己做筹码,难道不怕当真爱上我?也非我太过自恋,只是你是知道的,剑无心也好,暮回雪也罢,只要我愿意,谁都休想逃脱出去。只要我不愿意,哪里管他是太子阁主。你是男人,于我而言,都是一样。”
君翊寒清眸凝视,唇边淡不可见的一丝笑。
“君翊寒,是你先招惹我的,我秦卿敢爱敢恨。纵使权可通天,可到最后却进不了人的心里,试问又有什么意义?”秦卿上前一步,素手一抬,修长的食指抵在他的心口上。
她一笑媚然天成,“你既已经开了头局,我便和你赌下去。看看我能不能走进这里。”
他既然开了一桌局,她便陪着他赌下去!而她的筹码,便是身为棋子的价值!
“明日我还要入宫,要休息了,你走。”秦卿蓦地站起身,背对着他。
她呆立着半晌,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然空无一人。
吟风楼外,君翊寒孤影孑孑。夜光倾洒在他的身上,更显清寒。他卓然立于蔷薇繁花中,紧紧握着的手缓缓展开,那没木雕的蔷薇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他仍记得她抵着自己的心口,挑衅般说——我便和你赌下去,看看我能不能走进这里。
他深深叹息,更不觉惹来千思百想。
身后人静静侍立,不动声色。影电从来不曾见过阁主这般举棋不定,满腹愁思。他不禁上前,提醒道:“主上,邵相已经派人送来了四封加急信,启州来人说,国君的身体几近枯槁,怕是熬不过中秋……主上,是不是该下决定了?”
“不急。”君翊寒闻言,眸子轻动,淡淡回道。他似乎察觉到影电的踌躇,便问道:“还有什么事?”
影电低首思虑半晌,才忐忑道:“早些时候,剑无心来过。”
“恩?”君翊寒皱眉,难怪秦卿会如此坚定,原是有人做过了准备的。他不觉握紧拳头,指节苍白。
“剑无心在监视拓跋宏的路上,不顾阁主命令,擅自行动杀了拓跋宏。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治他的罪!”
“拓跋宏该死。”君翊寒竟不怪他,只淡然说道,语气里满是杀戮的寒气。
影电背脊一凉,想起拓跋宏被拉出秦府时的悲惨模样,不由得又是一阵恶寒。他真是没有想到,绝美温婉一如秦卿,竟然是个这般狠绝的女人。早些时候,冷风向他说起过秦卿在营地里一人对付四五个精壮男人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不相信。如今看来,此女人的心,不是蛇蝎,也是虎豹!
再瞧自家主子,怕是当真上了心思了。
影电到底比冷风老沉,“主上,有些话,属下不知道能不能说。”
君翊寒不语。
影电便当他是默认,缓缓道:“花灯那夜,属下瞧着主上……竟不似虚情假意。如今她说那番话,主上当心,玩火**……”
君翊寒闻言,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合了掌,蔷薇抵在手心里,像是一根刺已经深深扎进了心里,想拔怕是会粘血带着肉。
“我只因是你,若是旁人,你是知道的。”君翊寒忽地回眸,声色凛冽。
影电闻言,立时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就因为他有此反应,影电便更是确定,此番受尽折磨的怕不单是吟风楼里独立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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