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疾步如风,上前一瞧见君翊寒的面容,立时脸色沉重起来。眸子满是怒气,忽地怒视着手足无措,呼吸不畅的秦卿,咬牙狠狠道:“我早就知道,你会害死他!”
“他死了?他死了?”秦卿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回事,几个时辰前他还在暗阁里与自己缠绵,还抱着自己在池里解毒,还搂着自己入眠。怎么现在突然就死了?
死?
这字眼陌生有熟悉。多少字她都直面这个字,却没有一次这么让她胆怯。
她呆立在那里,任凭冷风将他扶起,施功为他续命。她手脚冰凉,像个迷路的孩子,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庞,忽地眼眶里全是眼泪,她忽地抚上脸庞,竟是全湿了。
冷风额头全是汗珠,他敛眉手掌,小心翼翼地扶着君翊寒躺下。方一下床,便狠狠地剜了秦卿一眼,气急败坏地跑来出去。
才过半晌,冷风便领着影电疾步而来,影电进门瞥了眼一旁呆立的秦卿,怒道:“他根本不能再浸寒冰水了,怎得下去了!”
冷风不语,只狠狠盯着秦卿,咬唇握拳,恨不得躺在床上的就是自己。
影电搭了半天脉,蹙眉道:“这里有死医留下的半命丹,你每隔半柱香喂他。现下去寻死医是决计不可能的,我去去就回。”
死医?秦卿倒是听万事通说过,只是那老头生性古怪,一般人不给施救。且来无影去无踪,鲜少有人找得到他……
只是君翊寒这种情况,难道只有死医能治?
“冷风……他到底怎么了?”秦卿唇瓣颤抖,说话也结巴起来。
冷风默然守在床边,紧紧咬牙,半晌才道:“你以为营地为何要驻扎在边境伏谷之地,不就是为了那里的寒冰池!”
“阁主生来便带着寒毒,幼年因为北启宫中争斗,从小服食噬炎丹,体内寒毒与炎丹互相制衡,才能保住性命。只是炎丹烈性极强,须得定期在寒冰池的化功……若是在别的时候受了寒气,便会性命不保,更何况在寒冰池里待了那么,还……”冷风说着,忽地止住。
他久久地盯着秦卿,又道:“还悄悄在寒冰池里,运功护你周全!”
秦卿一愣,怪不得她待在他的怀里,竟是不再那般生冷,媚药药力一消,她的身子竟是暖和的。“定期?每月十五吗?”
所以那个晚上,原本浑身冰凉的他忽地全身异常的灼热起来,是因为他需要以寒冰水浸身吗?
竟是如此么?她竟然还不明就里试探他,才害得他这般吗?
冷风撇过头不去看她,小心取出一颗半命丹,塞进他的口里。
他就要死了吗?
秦卿脑子生疼,她明明应该高兴才是,他死了她才能解脱不是?可是现在竟然高兴不起来,满脑子竟都他的模样。
如修罗般俯视着自己,唇角一抹邪魅笑意,宣布自己从此以后便是他的禁宠,奈何他从没碰过她;
又见他温如别致,淡淡然倚在宝瓶边与芍药花相映,那孤眉冷眼,似是谁都看不透他那颗心想的几何;
想起他语气如常,却告诉自己——你脑子不清不楚,所以不能碰你……
如今,他竟命悬一线,她竟什么都做不了。
秦卿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般快,她只是见冷风手里的半命丹越来越少,直至到最后一刻,可是那说去去就回的影电,至今没有动静。
冷风忽地想起什么,冷冷道:“你在这里也无益,回雪公子正四处找寻你,你……先回去罢……”
“可是……”
冷风忽地回头,凌厉地眼神,直想立刻取她性命一命抵命,“你是想让他把春满楼翻个底朝天不成?阁主现下不能移动,所以这地方不容有失。”
他忽地松了松怒气,微微放下语气道:“这只怕是你唯一能做的事儿了。”
秦卿了然,拉了拉身上的衣服,不再多言。刚出房门,便瞧见垂首立在门外的青衣,她盛装打扮,颇是美艳。只是那唇角一丝苦笑,难掩满面愁容。
“走吧,我送你出去。”青衣叹了一口气,道。
秦卿默然跟随着她,忽地说道:“你就是今夜的花魁吧。”
青衣一僵,随即苦笑道:“秦卿如何得知呢?”
“因为你长得美啊。”秦卿如实说着,忽地鼻尖一酸。
青衣微微一怔,摇头道:“只是因为他不舍得你。”
秦卿眼泪莫名地流了下来,哽咽着问道:“青衣,他会死吗?”
“不会!”青衣斩钉截铁,直接答道。她上了台阶,手伸进一处玄关,立时打开一道石门,忽地语气冷了些许,“出去吧。”
秦卿抹了把眼泪,探出头去,回身一看,那石门竟是青衣房间里换衣间,与寝室隔了层屏风。
青衣探身而出,又拿了件衣服,展开为秦卿穿好。她紧闭着唇瓣不说话,秦卿心里已经够慌乱得了,索性直道:“他左右你的生命,那般对待你们,你竟还担心他的生死吗?”
闻言,本来还隐忍着青衣忽地泪如雨下,推了一把秦卿,呵斥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都不知道!”
“从一开始,我就明白,你与我们不同,你得到他的垂青却从来不会明白回报。可是你不知道,我们呢,我们这群人呢,不过是世界上最卑微的人而已,若不是他,我们怕是连活着都无法企及。他那样对待我们?是的,也许他的方式狠绝,可是,至少我们还晓得,那都是为了让我更有意义和尊严的活下去!”
“你不懂,你怎么可能明白!”青衣狠狠道,泪如雨下,竟有股绝美的味道。
秦卿愣住,苦笑道:“我们不过是杀手,哪里会有什么意义?”
“秦卿啊,秦卿啊,你是装傻还是真傻?”青衣泪花汹涌,“我从幼时至今,已是被卖了三次的人了,那些年的苦痛甚至杀死我,直到遇见他。若不是他,只怕现在又是另一番景象的我。”
“什么景象,不过被卖到青楼,和你现在有什么分别?”秦卿忽道。
青衣一怔,含着泪花摇头笑道,“我真是傻,竟然和你说这些什劳子话。你不会懂得,我又何必再说。你只需要记得,他此番若真有什么……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软轿翩跹,秦卿倚在轿子一边,想着青衣的话语。她身边的暮回雪久久不语,却不知这一日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卿坐正了正,只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兀自挽起暮回雪的臂膀,靠在他的身上。
她忽然之间想,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好像也同青衣一般,那般感谢着赋予自己别样使命的人。
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全球各地,只要他说的话,她都当做圣旨一样,一一完成。那些年里,她觉得自己活得真是有意义,不似其他同龄的孩子,相聚在一起聊着昨晚看的电视剧电影,或是三五成群逛街买东西分享着穿着。那个时候,她只能被训练,在出任务的某个空闲的晚上,独自一人看上一部偶然听见的电影。这样,她从一个孩子成长成为女人。
那个时候,她也将那个男人封为上帝,她甚至想要把一切都给那个男人,包括她的灵魂。
可是直到最后,她原来不过是棋子而已。一个无用的棋子,再留着也没有意思的时候,她才发现,活了一世,自己竟然是空有其表,哪里来的灵魂,她不过和其他人一样,苍白的灵魂。那个男人不会收下,只要她的命。
现在呵,她竟能到这片大陆。重新赋予给她的生命,虽然戏剧性的似又是同样的命运,可是又不一样。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可当自己一步步改变的时候,却被人榔头棒喝,不知所谓。
秦卿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想要自己清醒一点。却不知眼角的泪早已经浸湿了暮回雪的白色衣裳。
他那衣摆处画有墨竹,只见那肩膀上的泪痕,竟是与那些墨点相映。
暮回雪自然感觉得到,只是他耐着性子不去问,秦卿这般难过,她要是愿意告诉自己,才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他还是心疼她,暮回雪暗暗下定决心,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柔荑,轻轻拍着,给予她微薄的安慰。
“暮回雪,我把你送给我的蔷薇弄丢了。”秦卿忽地开口,悲戚道。
暮回雪微微敛眉,轻笑道:“没事,下次我再送你便是。”
还可以再送一个吗?秦卿苦笑,那若是消失的人呢,还可以再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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