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便启程,老宅里多是些不宜挪动的物件,想着这儿毕竟是几代人的根,薛螭干脆就把几个放心妥当的老人留了下来。若是京城不是个好地方,要回来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只是没想到东西收拾妥当,却在快出城门的时候被人给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薛螭策马来到前头,问道。
吉祥连忙上前把事情给薛螭说了,薛螭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拦在路前的一群人,“拦路,是想打劫不成?”
冯府来人少的少,老的老,得力的青壮一个都没有,拦路打劫?别跑到半路把自己给累着就算是很了不起了!薛螭这几年略微收敛了些,行事转暗,倒是让才回来那阵积累下的凶名淡去了不少。可薛螭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来拦他薛家的道!
并且还是指名点性要抢人。
这不是逼着爷当恶人么。大爷摸着光滑无须的下巴,心里还有些自得——整日里被数落没给弟弟做好榜样,为非作歹让小蟠桃学了个□□成,现在看来,大爷他还是很和善的不是?
心情好了,薛螭缓和了表情问道:“不知冯家小哥今年几岁了?”
冯家来人不明白薛螭问话的意思,还是吉祥低声告诉了薛螭。冯家少爷名唤冯渊,比之薛蟠大了两岁有余。
“你来要人?”
“是!”少年冯渊抬起头,仰视薛螭。
“谁?”
“那日被薛蟠买回家去的姑娘。”
“嗤——我家小蟠没给那个人伢子钱?”
“……给了。”
“你比我家小蟠更先买了人?”
“……没。”冯渊也是在路上见薛螭和人伢子交易时候才看见的人,哪知道一见倾心,栽进去了。薛螭是什么人他只听过传闻,不过薛蟠整日带着仆人为非作歹的事倒是整日听身边的人讲。想来那位姑娘跟着他怎么也不会好过。
觉得自己就如同话本里说的英雄一般,本来被高头大马上的薛螭生生压得气短三分的冯渊咽了口口水,努力挺直腰杆争道:“在下是真心喜欢那位姑娘,大爷您薛家财大势大,哪里就缺了个丫头?在下娶了人回去做正妻,怎么也比做个仆妇来得强。还望大爷做做好事成全在下。”
“不。”薛螭无趣的拉缰要往后走。这人不是出门的时候没有吃药?说得一套一套的,实则狗屁不通!
先不说甄英莲对他还颇有帮助,单只是后面这话他就不爱听。
要人?不知道来娶么?冯家虽然没落了,好歹名声还在,真的带着聘礼求上了门,他难道还能不给人?这样拦路强做买卖,还打的是无本买卖的注意……薛大爷只想糊他一脸的马蹄子印。
“蟠儿买甄姑娘花了两百两银子,只要你拿得出来,人姑娘也愿意和你走,我也不拦。不过么……”回头上下打量了下这个柔弱的读书人,“我倒是觉得她瞎了眼才会答应你。”甄英莲那脾气,这小弱鸡还指不定是被娶还是被嫁呢。万一不小心折在了甄英莲手里,断了人家冯家的后,岂不是他薛螭的过错了?
“成了,多了你也别说了。一见钟情这话你可别和我说。就连人姑娘家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一副皮囊入了眼何必这么不舍。我们要出城,快些让开,否则大爷不介意让你享受享受跟在马后的滋味。”耽搁了路程不能到下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麻烦。
“薛……”冯渊还要说话,就被身后老管家模样的人扯了两下。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狠狠盯着薛螭往后退了小半步把拉他的人让上来。
冯渊满脸不忿,惹得薛螭冷笑一声。难得他对外人心情好些,人家还不领情。那就不用顾忌什么了不是?从来纨绔的薛大少把转了一半的马头掉过去,俯视挡在前面,面色不是太好的冯家公子。“对了。我薛家人看上的,还没有随随便便就被人要了的道理!”
“薛大爷,真真是一万个对不住,我家少爷人年轻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和他一般计较。”管家在马前点头哈腰,“只是我家少爷对这位姑娘是真心真意,想要娶了回去做我家少夫人的,还望薛大爷成全。”
“我若是不成全呢?”薛螭无心和他玩儿言语游戏,直接挑明了说:“我薛螭什么人你们会不知道?你家少爷看上了要我成全,我家蟠儿可是正正经经花钱买的人,他也就想要这么个丫头。爷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小人性子,若是你家少爷有这个胆量,就叫人来抢啊,抢得过人就是他的。真是的,好好说两句话却每个能听懂的,偏要大爷动粗……”
薛蟠本来骑马跟在薛螭身边,之前冯渊来的时候被薛螭踢到后面,此刻正坐直了身子努力张望前面,给车厢里的几个女眷细说前面的情况。他双眸中异彩连连,满满的是崇拜。
“甄姐姐,我家大哥怎么样?”宝钗凑到甄英莲身边,调笑道。
甄英莲也不忸怩,反手捏住宝钗软乎乎的脸颊,龇牙道:“大少爷英明神武,举世无双行了吧?我对少爷没那种心思,别乱猜了好吗?这一路才多久,宝丫头你自己想想说过多少次了?”
小宝钗才不管这些,甄英莲捏得力不大,就任她捏着,哼唧哼唧地说道:“我大哥人中龙凤,肯说给你是看得起你!”
甄英莲闻言,潇洒甩头,“姐姐这么帅,要找自然是要找宝姑娘这样的美人儿了!”
这话让人不免有些惊着,薛王氏做着绣活儿的手微微一顿,皱眉抬头。不过看两个半大丫头闹做一团,想想甄英莲的这些时日来并不比外家男儿差的模样也就作罢。算了算了,总之不是自家的女儿,放肆些好歹能护得宝钗点。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消遣略微掀开帘子听小儿子直播战况去了。
这边把前面的事儿当做消遣听,前头螳臂当车的人却是心中不安得紧啊!
旁边人是劝也劝了,理也说了,那冯渊干脆就挺着脖子拦在薛螭的马前,大有若要从此过,便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气势。管家也拉不住他。
“让开!”薛螭掏出西洋怀表看看,心中默算行程,发现若是再与这个无赖书生纠缠,夜里便到不了落脚的地方,因收了还算和悦的神色,肃目瞪着马前的小少年。
如果天气早,他还有心情来欣赏下这个不畏强权的。可现在他是越看心中越烦。读书读傻了么这是!
冯渊还是不说话,嘴唇紧抿起,倔强的挡在薛螭马前。
“哼!”薛螭当即拉起马头,黑蹄踏雪的骏马希率率嘶声,上身高高抬起,镶了马掌的铁蹄正对冯渊头顶踏下!
冯渊脸色刷地变白,双腿不受控制,整个人软到在地。
蹬蹬。
马蹄踏下,正巧分列冯渊身体两边。
冯家跟来的下人也一个个被吓得后背湿透。
“走。”薛螭招呼一声,而后看着还勉强能站直的管家,“我还以为真的是个什么铁打的汉子。回去告诉你家能主事儿的人,这样年纪轻轻不思立业沉迷女色没有点儿眼见的子嗣,丢了算了!”
薛家人浩浩荡荡离开,只留下一行扬起的烟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