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辨

一 红莲地狱,浴火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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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一团火红的烈焰在黑暗而广阔的地域中突然窜起,火苗桀桀,炙烤着这片漆黑的空间。赤色与黑暗交织成一片,妖冶且邪魅,血腥又暴戾。

    “深埋於黑暗地底的红莲之炎,以吾之名召唤前来!”

    蓦然,一道亮丽的女声平地里乍起,几欲震碎这片黑暗的天地!

    赤色的火苗熊熊燃烧者,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那如血色一般地火舌添噬着火焱之间那全身赤果的少女,仿佛羽毛般轻柔。

    火焰吐纳着炎之气息,包裹着少女。少女眉头轻皱,安详地闭着双目,白皙的肌肤在红莲之火的映衬下透着微微地粉红,仿佛天生的尤物。

    渐渐地,火焰慢慢熄灭,吐出女子晶莹的铜体:纤细的身躯,莹莹不堪一握的瘦腰,一头如瀑垂及腰间的墨色长发,绝美安详却隐隐透出尊贵的绝色脸庞,以及轻轻触及地面,仿佛粉雕玉琢的脚趾。

    红莲之火渐渐沉息,却凝结出一朵朵白瓣红芯的荼蘼,化为女子身上轻柔的纱衣,如天神般纯洁,落英绯华,靡靡乱红。

    女子如蝶翼般的睫毛轻颤几下,突然倏地睁开眼,瞳中爆射出实质性的墨色光芒!

    女子面带微笑,负手而立,一身粉白的荼蘼轻纱使得她神秘无比。

    她身后,突然出现一名一身赤色红袍的魅惑男子,邪肆地看着她的背影。

    男子静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把揽住女子纤细的腰身,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阵阵从他的胸腔溢出。

    女子也不恼,只是探出一双洁丽的玉臂,轻巧如蛇的信子,旋上男子的脖颈。

    女子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男子的脸庞上,忽然一笑:

    “你怎么来了?”

    男子微微眯起眼,狭长的桃花眼里全是妖冶:“来接你啊。两世已过,三生在望。还有一世,你就能重回九霄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唔,是吗?真的只有这些么?堂堂炼狱红莲,亲自前来探望我这个触犯天条被贬历劫的小小荼蘼花神?”女子勾起唇角,无上光华!

    男子嗤笑一声:这上至九重天的碧落,下至十八层地狱黄泉,谁不知这位姑奶奶的厉害?当年她一朵开在忘川三生石旁的荼蘼,却应为出神莫测的武功修为与那善于权谋的脑袋被那天上的神仙相中了,一举提拔了上神。如今她与那望帝,也就是那紫翅的子规好上了,犯了天条,别贬下凡间历劫。谁不知道昆仑西王母喜欢这荼蘼上神喜欢地紧,只舍得让她历劫三世。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世了。可喜可贺!——因为这姑奶奶实在太恐怖了!

    当然,这也只局限于他们几个之外。他,可是荼蘼亦敌亦友的至交知己呢,比了解自己还了解对方。天庭里谁不知道他们两个狼狈为奸天天勾肩搭背尽干些“为非作歹、丧尽天良”的事儿,让那一帮明明老了掉牙的上仙们叫苦不迭,又呼天不应——九重天帝与西王母杵在那儿撑腰呢!

    所以,作为“相看两生厌”的绝配搭档,他炼狱红莲当然得来送送荼蘼。

    “您还嫌上神的身份低微?你只要不把我这地狱的鬼使们吓跑就行!”红莲盈盈笑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庞上满是邪惑。要知道,荼蘼,昆仑西王母最喜欢的干女儿、九重天帝最喜欢的干妹妹,在天界就是个冷血腹黑的人物,害得可怜见的上神们啊急的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赶紧把这位煞神赶下了凡,生怕自己壮年谢顶。

    ……

    女子不答话,沉默着,脸忽然冷了下来。

    “红莲,上千年来,我荼蘼自认也够了解你了。你这次来渡我,恐怕没那么简单。”

    男子听了,只是笑,桃花眼里的轻佻似要飞起来:“荼蘼,你不信我?”

    女子挑起眉头:“信你?你确定?”

    “唔,确实。”男子松开揽住女子腰的手臂,瞳孔中全是神情莫名,“你确实不信我,你只信你自己。”

    “嗯?所以?”

    “呵呵,天界众神犯了怒,联名上书要求贬匿你下凡。天帝与王母不肯,便只落得让你这世历尽人间百态,世事炎凉,饱受国恨家仇生死离别之苦,以定定你的性子。”

    “所以,便派你来。”女子陈述的语气,眉宇间不在乎,只是那瞳孔里盛满了冷意。

    “嗯啊。”男子又是妖娆地一耸肩,“派我来跟你作对啊,于是我苦命得要跟你一起下凡历劫。你不感谢我舍命陪君子,还来伤害我……”红莲意指刚刚她不信他的事,假作要梨花带雨,却是自个儿先笑了起来。

    荼蘼微笑回过头来,不睬他又神经发作:“你确定这次望帝也被打入了凡间?还有个了不得的身份?”

    红莲回神,慵懒地翻翻命谱:“是,望帝那家伙此次生于大陆最北端的苍穹,是尊贵的太子爷,尊贵得不能再尊贵。可怜见的红莲,荼蘼你只顾望帝,不要我!”

    “哼!”荼蘼道,不去理会身边的疯子,“第一世的事,我还想再看看。”

    红莲叹气,欲言又止,干脆劈手一划,眼前景物忽地一变:

    万军齐发,戾气四荡,乌金铁甲之中,白裙女子濯濯泛华,绝代锋芒的俏脸上全是威严:“我大秦儿郎们,可有信心一举攻城,夺了这天下?!”

    琉璃碧瓦,檐涯沥青,巍巍城墙脚下,三千佳丽宛若游鱼,龙袍男子荻花眼中满是宠溺:“卿卿,朕今日遣送**嫔妃数千,只想宠你一生。”

    熊熊大火,吞蚀宫廷,刺绣灯花一旁,白发男子满目荒凉,翩翩衣袂在火光中纠缠不息:“尘世太乱,烟儿,欢欢今日带你远离红尘,勿怪。”

    ……

    荼蘼眯着眼睛,默默看着那刺目火光,良久,笑了笑摇头,瞳孔里墨色大盛。

    “果然,这一场戏牵动了太多人。君临,你太傻;欢欢,你太痴;还有贺兰,你太执意。但为什么呢?你们为什么又要那样做……这世事真是奇妙啊……”

    红莲沉默,知是她触动了伤心事,只是说:“地府里的记忆,是不会带入阳世的,既然你看了也会忘记,那还为什么给看这些?”

    荼蘼不语。其实她只是想看看前世,那些伤痛与回忆,以及那些记忆中永远也无法遗忘的人儿,那些属于她的热血青春。

    距离大秦建始,已经近千年。当年那个繁荣昌盛,如日中天的大秦,也已落败,分裂成七国。如今她的回归,某些沉默了数百年的人儿,也要觉醒了吧?她的回归,定不会再像前两世那般痴傻。一世一手建立大秦,却背负了谋逆的罪名,被迫在数百万大军前自刎;一世身为华夏乃至世界的黑暗帝王,却终遭权力执掌者的浓浓忌惮,各国联手合名请来自己的好友,那个世界杀手之王,亲手杀了自己。

    她的重生,就是为了建立一个比千年前大秦更加繁华的帝国,建立一个比21世纪的黑暗帝国更加庞大的关系与信息网。

    那个帝国,她决定称为——后秦!

    她忽然微微笑:“好好活着啊,因为你们会死很久很久……”

    红莲的衣袖抖了抖,惊起一片鸡皮疙瘩,“我下来果然是对的,当初天池无根莲与并蒂墨莲那两个家伙要与你一起下来,我莲族长老便不许,要我来阻拦。我没在意,只想他俩好好照顾你,如今看来,他们都干什么吃得去了,还让不让莲活了,竟把你变得比我还冷血!”

    荼蘼已经漫步踱前,知他说得不错。这个表面慵懒看似靠脸皮吃饭的男人,其实是整个六界中最无情最狠辣最招惹不得的一个。从前的自己有的只是恶趣味与不知人间疾苦,只知道恶人该死而已,如今她的字典里是没有怜悯这个词的,有的只有狠辣,只有绝决。如果有人问她,她一定很无辜的问你,什么叫怜悯?

    凡界历劫这数十载总共三生已有两世,其间起伏颠簸波谲云诡,生离死别忘恩负义,国恨家仇劫怨重重。那些锦绣荣华,诗酒唱和,兰麝齐芳,钟鼓遏云……抬头举目繁华,实则一片凄厉。

    纵然历劫时她一介凡人许多苦,可这十丈软红三千浮华艳饰,怎能蒙蔽重生者的通透眼眸?此番再次穿回古代,她不过是要了却前生恩仇,待到玉簪花开,荼靡花谢,看宝殿金銮血如雪,叹谈笑烟尘音容绝。

    或许她应该感谢这三世,九重天帝也许深有用意。她的成神实在太过容易,该经历的苦痛都省却成了浮华。她也终于懂得了某些爱恨情仇,在那些国恨家仇、生死离别之前,人真的是渺小卑微如尘埃,只是那些情谊,却真的能毁灭一个强大的世界。在感情的世界,爱情不是唯一,幸福也不是当下你很满足,而是你经历了怎样的苦。在岁月的洗涤过后,有些人已经成长到了你只能仰望的地步,有些人却只能终身苦苦挣扎。在这些个残酷的世界里,我们并不是那些被捧在手心养在闺阁里的公子小姐,我们只有沐浴着败者的鲜血勇往直前。比起他人温馨甜蜜的成长,我们就该练就这样的刚硬,这样的决绝,然后在这个斗狠的世界里夺魁,享受着世人表面上的虚伪与奉承。于是我们有多么强大,就有多么孤独。

    想到这里,仍然微微笑着,荼蘼不语,红莲也不再开口。

    女子悠闲地翻着命谱,选定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不过三四岁年纪,苍白荏弱,身姿纤秀,淡眉如烟笼雾,睫毛细密如丝,但此刻却浑身是血,脏污不堪地躺倒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谷,昏迷不醒。

    纵及不得她本尊以及在这皇朝前生的无双国色,也算不错了,最起码,她看着很顺眼。

    红莲一边念着往生咒,一边偷空看了一眼,见是这么样一个女孩,无奈地撇撇嘴:

    荼蘼她,又要惹事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红莲又补充:“荼蘼,想必你也知道,投胎后,留存的记忆仅限于在凡间经历的那两世,至于在地府的记忆和你仙家的身份,都会在投胎的刹那被抹去。你可要想好了。”

    荼蘼仔细地看着那女孩子腰间微微露出表身份的腰牌,眸光一凝,然后收回目光:“就是她了!”

    “为什么?”

    “她是东燕赫赫威名的平南将军也就是后来的南陵侯之女!”荼蘼转过头来微笑着解释,看着女孩子一身的泥泞与鲜血,“只是,这么小的女孩子,是谁下的手呢……你放心,我会代你好好活下去的!”

    “无论你发生过什么,我都会好好地活下去。那些伤过你的人,一个我都不会留!就算是我占了你身体后的回报吧。”

    威严的话语在无边的黑暗中渐渐沉寂,红莲念完往生咒最后一个字符,一瞬间红光又猛烈大盛。

    无人看到他的脸色一瞬间肃穆又悲壮,宛如赴死的壮士般,仿佛一去不复返。

    ------题外话------

    新人求收藏…

    (不涉及神魔)

    (紫琅文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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