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棺材钉穿透了她的小腹,将小女孩的下半身狠狠钉死在了地上,借着棺材钉上
传递出来的反推力,稳稳地往后跃开了一段距离。
双脚落地,我却并没有立刻跑向她的上半身,刚才被阴邪入体,我的双腿还有些麻
木,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而贴在小女孩上身的符纸却纷纷燃烧掉了,变成了几团
灰烬,打着卷掉落下来。
卧槽!
我根本没想到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摆脱符纸的控制,只好强行咬牙,跌跌撞
撞地扑过去,可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小女孩距离大叔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
根本追不上。
当她把尖锐的手指甲插向大叔胸口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快要闭上了眼睛,心中痛恨
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如此鲜活的一条人命,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可当小女孩的指甲即将插进大叔胸口的时候,昏迷中的大叔却喃喃地说出了一段梦
话,“小丫……小丫别走,爸爸爱你,你别走!”
小女孩的手指顿了顿,青狞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继而又恢复了狰狞,恶狠狠地咆
哮道,“是你们害死我的,我要你们死!”
“不要!”在我的嘶吼声中,她重新伸出了指甲,可这次同样没能刺进去,因为大叔
身后的林子深处,居然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一个人,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突然
冲出来,抱住了小女孩。
“小丫,我是妈妈呀,你的氧气管是我拔的,你要害就害我吧,爸爸是无辜的,他
是无辜的啊!”这个女人将小女孩死死抱住,居然丝毫不顾她脸上的狰狞,反而将
小女孩紧紧搂在怀中,痛哭流涕。
“妈妈……”小女孩茫然抬头,看了看搂住自己的中年女人,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对,是你害死我的,你们还想生出另一个小孩来取代我,我要你们死,都得死!”
“呵呵,”老板娘双眼无神,喃喃地说道,“对,我该死,小丫,你带我走吧,别害
爸爸,他真的是无辜的,他都不知情的……”
“都要死,死!”小女孩恶狠狠地磨着尖牙,嘴唇居然胀大,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
排疏密有致的尖牙,狠狠咬在了老板娘的肩膀上。
老板娘本就蜡黄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憔悴了,她浑身颤抖着,却不肯将小女孩推
开,反而将她搂得越来越紧,哭哭啼啼地忏悔道,“小丫,我对不住你,你带我走
吧……妈妈该死!”
“老板娘,别这样,你女儿变成了鬼,她是不会认你的!”我急得满脑门都是汗水,
事情还没解决,又来一个送死的,我特么怎么就这么倒霉,第一次帮人驱鬼就碰上
这么麻烦的情况!
尽管我和这家人不算太熟悉,可因为疯道人喜欢喝他们家酿的酒,每次打酒都让我
去他们家的店铺,所以我知道这一家人并不坏,如果夫妻俩都被害死了,我自己良
心上也过不去。
我把手伸手怀里,掏出了一枚透骨钉,正想把小女孩和老板娘分开,可老板娘却在
这时候抬起头,咬着发白的嘴唇,对我说道,“小师父,你刚才做的我的看见了,
不要再伤害小丫了,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可你……”我急的直跺脚,咬牙说道,“她会害死你的!”
小女孩已经在老板娘肩膀上啃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老板娘身体本来就很虚,
照这么下去,坚持不了几分钟就要死了!
“呵呵,我自己造的孽,自己来还,让小丫带我走吧。”老板娘疼得脸颊都紫了,却
仍旧咬着嘴唇,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对我苦苦哀求道。
“不行!”我手里抓着透骨钉,很坚决地摇着头,“她是恶鬼,一旦害死人,戾气就
会越来越重,就算不为你家,我也不能容忍她作恶!”
说话的同时,我已经透骨钉狠狠地压下去,可老板娘却忽然像发疯一样,居然伸手
推开了我,我脚下本来就站不稳,被她这么一推,自己反倒先摔在了地上,透骨钉
失了准头,扎中了老板娘的胳膊。
她是不是疯了!
我赶紧再度爬起来,还想往上冲,可老板娘却用身体死死护住了小丫,根本不让我
靠近。
“你想干……”我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心中也火了,正打算骂开她,可话说到
一半,我却立马闭上了嘴。
因为我发现了令我无比震惊的一幕,当老板娘搂着小女孩的时候,眼中的泪水冲刷
在她身上,居然洗掉了小女孩身上的污秽,连小女孩眼神中的血色也恢复了几分清
澈,头发垂落下来,渐渐变得不再那么狰狞。
小女孩一开始还在拼命地啃着老板娘肩膀上的肉,可啃着啃着,她自己也跟着哭了
起来,那种阴厉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正搂
着自己的妈妈发出来的无助抽泣声。
她脸上的狰狞快速消失,露出粉雕玉砌的模样,精致得如同陶瓷娃娃一般的脸,圆
圆的西瓜头,两腮挂满泪水,十分委屈地搂住老板娘,“妈妈,你当初为什么不要我?”
“对不起,不是妈妈不肯要你,都是妈妈的错,你怎么害我都好,别害爸爸,别害
他!”老板娘抱着小女孩,声音悲恸地哭泣着。
更多的眼泪融化在小女孩身上,我已经明显能察觉到,小女孩身上的戾气消失不见
了,变成了一般的灵魂体,再也没有之前的凶戾。
看见这一幕,我直接就傻眼了,很快又反应过来,将双手合在一起,心中默念了一
遍,“无量天尊!”
我解开口袋,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启开上面的符纸,蹲到老板娘身边说道,
“先别哭了,子夜已过,先让你女儿躲进瓶子里吧,我给你们一家三口一天的团圆
机会,明天这个时候,我会亲自设法坛,超度你女儿进入轮回的。”
小女孩主动撒开了搂住老板娘的手,回头露出一张清澈的小脸,对我说道,“叔
叔,谢谢你。”
小女孩脆生生的话,让我心中颤了一下,对着她叹了口气,学着疯道人的语气摇头
说道,“小丫,天命不由人,我很开心能够替你们化解这段冤孽,希望来世,你能
有个福报。”
我将瓶口轻轻凑近她,而小女孩也化作了一股白烟,钻到了瓶口中去。
老板娘浑身是血,扑过来拉着我的手,“小师父,求求你,把小丫还给我好不好?
她是我女儿,我舍不得啊!”
我摇摇头,尽管内心在颤抖,脸上却带着冷漠,“不行,人鬼殊途,放任她继续留
在阳世,非但折损她自己的气运,也会对你们两口子带来很大的灾祸,你总不希望
看你女儿魂飞魄散,连最后托生的机会都没有吧?”
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再去纠结这场闹剧究竟谁对谁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选个好时辰,送小女孩去她该去的地方。
“那……那我不要了,你赶紧送她投胎吧!”老板娘唯唯诺诺地低下头,跌坐在地上,
茫然说道。
“没关系,一天的团聚时间还是能给的,你身上有伤,先包扎一下吧,我们先回镇
上再说。”我将昏迷不醒的大叔扛在肩上,带着老板娘跌跌撞撞回到了他们镇子上
的家。
进屋之后,我替大叔把肩膀和胳膊上的伤势都处理了一下,用绷带扎好,老板娘肩
膀上也被啃的血肉模糊的,必须尽快处理。
大叔很快就被我弄醒了,听完后面的讲述,他没有选择去医院,而是眼巴巴地看着
我,声音颤抖道,“小兄……不,小师父,能不能让我见见我女儿?”
我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将封住小女孩的瓶口揭开,当那股气飘出来的时候,转身
离开了屋子。
“小丫!”大叔马上就扑过去了,想要抱住小女孩,可手臂却直接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他说道,“你女儿身上的戾气散掉了,现在只是最普通的游
魂,没办法让你触碰到的,好好珍惜最后的时间吧,我明天会再来带她走的。”
别人一家团聚,我身为一个外人,继续待在这里不合适,便替他们关上门,自己坐
在门口发愣。
直到夜幕渐收,天边亮起了一抹鱼肚白,大叔才将大门打开了,捧着那个瓶子,递
还到我手上,颤抖着嘴皮子说道,“小丫说她不能见太阳,小师父,我把瓶子还给你。”
“没关系,你找个背阴的地方放好吧,晚上我再来。”我摇摇头,对他说道,“你们
一家团聚,我就先不打扰了!”
我走到镇上闲逛了几圈,顺便买了些黄纸香烛,爬到一颗大树杈子睡了一觉,直到
夜色降临,时辰已经差不多的时候,才从树上跳下来,走向了大叔的家。
来到门口,屋子里却传来一片鼾声,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我面前,咬着手指头对我
说道,“叔叔,谢谢你等我,我们走吧。”
我指了指屋内,“他们呢?”
小丫头很懂事地摇头,“看见我走,爸爸妈妈肯定会伤心的,小丫不能哭,你陪我
走完吧。”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么懂事的话,我鼻尖反倒涌上一丝酸楚,对小女孩说道,
“小丫,你到叔叔背上来,我带你去法坛。”
法坛已经事先布置好了,就在我睡觉的大树杈下面,来到这里,小丫从我肩膀上跳
下来,用小手牵着我,不时朝后望,很久后才说道,“叔叔,我们开始吧。”
“嗯!”我点点头,用桃木剑挑起了一张黄符,脚下生风,围着法坛踩起了步罩。
当步罩踩完的时候,我将桃木剑往山上一指,那地方很快就笼罩出了迷茫的白雾,
擦掉额间的汗水,我抱起了一盏纸灯笼,点燃白蜡,罩在小女孩头顶上,唱诺道,
“魂归幽冥,去往长生,白蜡引魂,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