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有明灭的星火,青鸾锦曾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情,那年在栖羽宫,她第一次见到诗怀冷的时候。
“东方边境有没有消息?”青鸾锦问,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
“进退维谷。”火凤若离道,眸中无任何喜怒。青鸾锦觉得,虽然从小相识,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
“难道南昭的万里江山竟比不过一个男子?”青鸾锦问她。
“难道南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之职比不过墨楚皇一次微不足道的垂怜?”火凤若离反问。
青鸾锦无言以答,两人默了许久,帐外是士兵燃火烧饭,准备休憩的躁动。火凤若离叹了口气,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是。”青鸾锦躬身行礼,退出帐子。
在掀起帐帘的时候,她听到女皇说:“明日派人去墨楚军营求和吧。”
她撩帘的手顿了顿,领命出去了。
第二日,南昭将军青鸾锦派使臣求和,南昭墨楚在西北边塞遥调城签订合约,南昭将西北十三城割与墨楚,墨楚派大将李陵整顿驻扎十三城。南昭将士撤离时墨楚皇并未退兵,坐在马上,遥遥望着宣城的方向,眉间毫无胜利者的喜悦。
南昭求和的消息传到轩辕军营里的时候,轩辕宸已经攻打下南昭东北七座城池,越过湘水直捣南昭都城宣城。南昭军队连连失利,诗怀冷虽然懂得些许妖法,但在攻城略地上面却远远不及轩辕国君。这日他站在军营外仰望苍穹,白日里南昭军小胜一场,将轩辕宸截断在湘水边的弥逻城,进退不得,但亦不是长久之法,等到轩辕粮草运来,士气鼓舞,必将一鼓作气攻下城池。
夜色凄迷,虽然寂静辽远,但与飘渺岛上的月夜大不相同,那儿的夜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静,仿佛万物寂灭一般,能把人心底所有的欲望情绪都平复下来。诗怀冷遥望苍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开飘渺岛似乎有些时日了。
传令兵已经告诉了他青鸾锦割地求和的事情,他当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下令退兵,虽然心里知道这么重要的决定青鸾锦肯定是不能独自下达的。璀璨的眸子微合,长长的睫毛顺势盖下,他唇角勾出一丝笑意,伸手摸向自己的右臂。这条手臂已经废了,使用“逆力”反噬的结果,魔神只是拿去他一条手臂已经是格外的仁慈。
南方的天际忽明,一颗星子呼啸着坠下,诗怀冷望着那个方向,幽幽叹了口气。是时候该离去了么。左手放在胸口,冰冷空洞,这早已死去千年的身子无论怎样都寻不回原有的温度,他突然有些无能为力的颓丧。抬眸仰望苍穹,只见那匹白龙已经到了近前,铜铃似的巨眼温柔的望着他。诗怀冷吐出一口气,笑道:“我们回家。”白龙点点硕大的头颅,在他身边停下。诗怀冷抚了抚它的犄角,坐了上去。白龙长啸一声,巨大的身体在南昭军营上方盘旋几圈,龙尾一甩,朝极南之地飞去。
——
墨楚历天昭三年,帝与轩辕王同伐南昭,南昭将军青鸾锦不敌,割十三城求和,帝允。南昭国师诗怀冷不知所踪,栖羽宫下旨,湘水以东为轩辕领地,轩辕王退兵。至此,墨楚疆土北至萧国祁水郡,南至南昭遥调城,与宣城只百里之遥。
这是正史,没有关于孟清清和孟茵的记录,也没有写火凤若离后来的离去。这期间的故事还得细细道来。
离开这方困了她们半年的院子时孟清清是没有留恋的,凌娟收拾好东西跟在她身后,孟茵已经进了马车。
孟清清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转身离去。木门在身后关闭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轻松释然的感觉,她终于要见到他了,之前短短的相见又插入这半年的离别相思。再见到他她一定不要再和他分别了。
一路上,凌娟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孟清清和孟茵反倒都沉默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马车会在宣城乡下的一个路口停下,那儿有接应孟茵回轩辕的人。
凌娟拉着孟清清的手,目中满是兴奋,“娘娘,一会儿就要见到主上了,你不高兴吗?”
孟清清笑了笑,哪里是一会儿,从这儿到墨楚还有两天的路程,到璃乡就更远了。她点了点凌娟的鼻子,“小妮子,倒像是比我还迫不及待呢。”
凌娟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点心盒子,打开了递给孟茵和孟清清,“我这是替主上着急呢,您不在的这几个月,他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憔悴消瘦了不少。”
孟茵从盒子里挑了块薄荷糕,跟着打趣她,“这么感同身受,定是私下经常悄悄观察过你家主上。”
凌娟倏地红了脸,“羽娘娘笑话人家,不与你说话了。”说着把头转了过去,引得孟清清和孟茵笑个不停。
孟清清看了孟茵一眼,她脸上那种淡淡的忧愁消去不少,心下稍安,挑开帘子,让窗外的新鲜空气进来。
她们一行连同一个马夫走在一条曲折小道上,小道刚好容得下两辆马车通过,两边不时有垂下来的树枝,枝尖上是刚刚窜出来的绿意。
三人看着窗外的景色想着各自的心事,不想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等了半响仍不见动静,孟清清扬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马夫依靠在车上,头耷拉着,没有回话。孟清清皱了皱眉,走出去推了推他,耳边风声一响,她立刻缩回手臂。饶是如此,手臂上仍旧多了条血淋淋的伤口,再慢半拍,这条臂膀就不保了。
孟清清脸色煞白,转眼就见右边树林里走出十来个蒙面黑衣人,为首的冷冷望向她,手中掂着一柄小巧的匕首。
难道是南昭出尔反尔,放走了人后又发觉不妥,立即派来了杀手?
孟茵在她身后焦急的唤了一声,孟清清定下心来,淡淡道:“没事,不要怕。”转身退了回去。
孟茵和凌娟均是一脸恐惧的看着她。“娘娘,你流血了。”凌娟望见她染血的袖口,忙转身在行礼里找东西包扎。孟清清任她忙活,心念电转,却想不出一条保命的生路,不由苦笑,现在包扎些什么,今儿说不定连命都要送在这儿。凌娟用白布为她包住伤口,外面人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我倒数三声,还请两位娘娘自个儿走出来,不然我们可要放箭了。”声音阴鸷,说不出的狠厉。
看样子是知道她们的身份,这就排除了绿林好汉劫财的可能。就在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马车突然动了起来,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树林里的那些蒙面人。他们本以为车夫已被暗器射杀,何曾想过他还活着的可能,所以在马车急速冲出去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车子行出数十米,才听到后面杀手的马蹄声。
孟清清三人惊魂未定,只听那车夫压低了帽檐,沉声说:“各位主子坐好,马车就要加速了。”手中皮鞭一扬,狠狠甩在马背上,马儿一声痛苦的悲鸣,卯足了劲往前冲,似乎真的将那些杀手撇下了些路程。
孟清清望着那车夫侧面黝黑的面颊,心道看来真人不露相,还真的不是个普通夫子。
如此行了一刻钟,身后马蹄声不见停歇,竟是抱着必要她们性命的决心。孟茵咬了咬唇,对那车夫道:“还能不能再快些?”那车夫点了点头,从身后拔出一把匕首,朝马的后臀狠狠插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