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永殇

五十六 冰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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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宸抬眼望着风雪中赶来的男子,低笑,“真是可惜了,我来早了一步。”声音中满是自得,冷冷看着那一骑走近,两人隔着风雪对峙。

    李陵上前一步,望着对面两人,开口:“主上……”

    墨楚攸不语,墨眸定定望着孟清清,便是寒天雪地孟清清也能感受到那炙热的情义。她回望过去,万千言语都消弭在这两两相望中。

    “墨楚皇对青青真是情深意重啊。”轩辕宸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墨楚攸垂下眼帘,“她并不想跟你走。”

    “许多时候事情都不是能依着人心的。”轩辕宸淡淡,“就此别过!”言罢,勒马转身,朝轩辕军营而去。

    墨楚攸勒紧缰绳,身旁李陵忙道:“请主上三思,墨楚将士都在等待主上归营。”他没有多说,眼神坚定,墨楚攸犹豫,终是转身,朝那青甲潮水奔去。

    李陵心头一松,吐出一口气,也策马跟上。

    她终究还是见不着他了,孟清清只觉心里凄苦,轩辕宸在她身后,一手持缰,一手揽着她,骏马疾行,风雪灌耳。她心里愤恨,低头狠狠在那铁臂上咬了一口。轩辕宸吃痛,手臂箍得更紧,冷笑道:“你是狗儿么,还学着咬人?”

    到了营帐,轩辕宸一脚踢开了监守她的人,撩开帐帘,将她扔在床上。孟清清咬着唇哭泣,轩辕宸认识她至今,头次见她这么大哭,泪珠断了线似的,悲不成声。剑眉皱起,嘴上却是冷嘲,“你还是死了心吧,这样惦着他,他未必如你想象的那样重视你。”她仍旧是哭,想是听不到也不愿听他在说什么,心下不知怎么有些烦闷,轩辕宸望她一眼,转身出了营帐。

    前行了有两三里地,墨楚攸心神不属,眼前不断掠过孟清清在马背上看自己时眼中幽情,心中一颤,她,她是想回到他身边的啊!这些年他常常想着她,念着她,从没奢望过她心里也能惦念着自己,可是如今看来她心里是有他的啊。

    抬头望天,墨眸中阴沉晦暗,如同天空一般阴霾。李陵打马上前,望着神思不在的主上,犹疑着道:“主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大军……似乎还是在原地,并未前进分毫。”早发现了这个诡异现象,刚开始还不敢相信,后来他命人在雪地上沿路洒下金粉,一个时辰后,果真前方的雪地上出现了之前洒下的金粉。他心中大骇,只好来报,却见主上心神恍惚,显然还未从之前与孟姑娘分离的情绪中走出来,无怪没发现这一诡异。

    墨楚攸望着地上的金粉,眼神阴晴不定,如此看来,他们是绕着画了个圈,现在又回到了原点。定是有人布下了术法,不想让他们走出清水平原!

    李陵刚想开口请主上示下,却听到墨楚兵中骚动不安起来,他转头望去,脸上立刻起了奇异的变化。

    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腾起一道火龙,没错!在极寒的清水平原的雪地上,一道火龙咆哮着奔来,稍微近了才看清,那火竟是燃烧在地下,在冰雪中,晶莹剔透的雪粒下是嗤嗤燃烧着的熔岩之火,赤红明亮,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圈,将墨楚将士围在正中!

    这冰中之火烧得极其诡异,没有温度,但活人只要沾着立刻血肉消融,化为焦骨。一瞬只听哀号之声四起,墨楚士兵纷纷聚往圈中,不敢靠近冰中火半分。

    墨楚攸皱眉,下令稳定军心,现在不清楚敌方虚实,只能以静待动。他抬头,冰中火围成的圈上方,墨云骤聚,回转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时雷电交加,仿若天公震怒,射下一片风云,旋转着将百万大军笼罩其内……

    ——

    那一刻,清水平原上的所有人都似乎感觉到了天地的震怒,大地似乎都在颤抖,不过,也就仅仅是一瞬。

    萧祈定定望着眼前的地图,修眉紧蹙。冷香紫撩帘进来,他转头望向她,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冷香紫摇了摇头,“不知,探子来报,说是有两条赤红色的东西从南昭军营中飞出,向东南方去了。”

    萧祈沉吟半响,想不出南昭那位神秘莫测的国师将三国聚到请水平原到底所为何事。那个叫诗怀冷的人深居简出,他从未见过他容貌,只听过些风言风语,然而从那些风言风语中看来,那似乎是个不祥的人呢。

    冷香紫见他不语,开口道:“我们就这样跟他耗下去么?”

    萧祈摇头,“谋定而动,你说的那两条赤色火龙可能就是奔墨楚军而去,说不定谁都走不了呢。”

    萧国国主话音刚落,营帐外突然起了异常的躁动,萧祈神色一敛,起身出帐。

    萧国军队驻扎在点将台东北方,军队后方是大片的上古深林,现在那些深林积雪簌簌抖动,一拱一拱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要从底下挣脱出来。

    冷香紫眼中满是惊异之色,萧国士兵警醒起来,戒备的望着深林中那起伏不断的雪层,脸上写满恐惧。

    雪已经停了,冷风拂面,带来一丝诡异邪魅的味道。萧祈抿唇不语,冷香紫望向他的眼神中带着担忧,“九叔叔……”她道。萧祈止住她后面的话,深林中的那些“雪”站起来了,是的,那是一个个的“雪人”,雪成人型,没有脸,蹒跚着脚步朝士兵们走去,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像恶鬼哀嚎。

    士兵们震惊万分,执起手中的兵器,朝那些“雪人”们身上戳去,雪粉纷纷扬扬落下,“雪人”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裂开嘴朝士兵脸上喷了一口,那士兵大叫一声,捂着脸跪倒在地,烈焰在他脸上燃烧,那是在冰中燃烧着的火焰,赤红邪魅,瞬间就烧掉了他一张脸!

    士兵们大骇,腿如筛糠一般。他们战场上杀敌毫无畏惧,但面对这种诡异的力量,非人的对手,他们只觉胆怯,因为未知,所以更加畏惧。

    力量的悬殊太过明显,“雪人”军团虽抵抗不了刀枪利刃,但深林中遍地是积雪,一个雪人倒下了,身后又有无数的雪人蹒跚着走了过来,无形状,散了又聚,反复无止境,再加上那如红莲业火般的赤焰,萧国士兵战斗了半个时辰,“雪人”却越来越多,无不肝胆俱裂,更无斗志。

    萧祈冷冷看着这诡谲的场面,喉中微甜,掩唇咳嗽起来。冷香紫心脏紧紧揪起,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转眸去看那上古深林,面上神色微变,只见一只“雪人”绕过防守,正趿拉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

    萧国那边变故方起就有探子来报,轩辕宸听完,剑眉已是紧紧拧起。“雪人”突袭?这种诡异的力量只有诗怀冷才操控得了,萧国遭难,墨楚轩辕想必也不会逃过此劫。诗怀冷,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轩辕宸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心下不安。只听得帐外惊叫忽起,他心中一凛,不待人上前通报就撩帘出去,迎头正好碰见通传的士兵,那士兵嗫嗫嚅嚅,指着南方道:“皇上不好了,南方将士都……都被冰龙吞噬,冻成冰了!”

    轩辕宸心神大震,随他所指朝南方望去,只见一条冰龙从南至北呼啸而来,所过之处数里玄色帐篷一瞬皆被冰雪覆盖,那冰龙昂着头,朝他吐出一口云雾,似有耀武扬威之意,甩甩尾巴,扭头南去了。

    轩辕宸望去,竟是已经将半数的轩辕军冰冻,那寒冰火烤不化,刀砍不入,比精钢还坚硬半分,冰下的人却是栩栩如生。他心中冷然,转过身子,看见孟清清站在数丈之外,身上披着狐裘,表情无喜无悲。他微一哂,“这是来看我的笑话来了么?”

    孟清清不语,轩辕宸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在她头上低叹,“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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