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路,最终只说出三个字——慢慢来。
顾朝明没有林见樊想象中的失落与泄气,“慢慢来”三个字换来顾朝明的微笑与“不能要求太高”。
努力这么久肯定会有自己的一点小期望,顾朝明笑容下肯定还是会有一点失落吧,林见樊想。
并不是脸上在笑,嘴上说没关系,就代表内心真正快乐。
林见樊盯着顾朝明调侃自己二十分的笑容,苏炳这个话唠在该说话的时候不出声。
苏炳不说话偷偷注意着看向顾朝明的林见樊。
有人说爱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顾朝明觉得后边应该还要补一句“学习同样也是”。
看到二十分的成绩,说完全不在意是假,心里肯定会有落差,但顾朝明不说。
二十分就二十分,总向别人表达你的失落也不会改变什么。
自己测验分数还不如以前随便抄岑西立试卷的分数,顾朝明也猜想过,而且觉得可能性很大。岑西立是他们班上去就没退下来过的前十,上次月考很多人退步,岑西立还坚稳地往上升,自己抄全班前十的卷子肯定比自己写的那么一丁点分数要高。
已经有很强烈的预感,可顾朝明还是抱着一丝小侥幸,侥幸自己能考个好分数,然而现实告诉他什么叫做骨感。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猜想自己的分数,顾朝明想起母亲说的幼儿园就能用英语对话的小女孩,自己甚至连她都可能比不上。顾朝明想起以前考试最后抄岑西立试卷的自己,竟然蹦出为什么不在去新家的时候把分数抄高一点,或者男人问他的时候谎报一下分数呢?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顾朝明自己都觉得恐慌。
撒谎,自己已经满脑子谎言了吗?下一次是不是和顾涛一样,撒谎成篇,脾气不定?
顾朝明害怕,害怕自己和顾涛越来越像。
他最怕听到别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仿佛就是在说自己,自己永远无法改变,无法改变顾涛流淌在自己体内的基因。
撒谎的想法一出现就被顾朝明立马否定,他不想成为顾涛一样的人。
他笑着说:“要求不能这么高。”
你才刚开始学,你又没那个一学就会的脑子,你不能急,你得慢慢来。
顾朝明劝自己,自己才刚刚开始,考不好很正常。
自己需要的不是勇猛直前的冲劲,而是慢下心来的等待。等待时光的磨练和知识的积累,让它们都成为自己通往成功的垫脚石。等待并不容易,等待总是焦急的,无聊的,又疲累的。
顾朝明不知道岑西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自己从当时安慰没考好的岑西立,变成自己没考好被别人安慰,顾朝明想自己身边就有岑西立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自己不能放弃。
放弃才是真正的被打败,失落与犹豫只是短暂的休息。
在沙发上吃完一个苹果,顾朝明自我疏导,想通以后把吃完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洗个手继续到卧室学习。
手边放着苏炳放学时给的薄荷糖,台灯照亮书桌上一小片天地。
林见樊每日帮忙抄的家庭作业记录本立在桌上,纸页上的笔迹工整。顾朝明完成一项就在那项后边打个勾,全部勾完第二天交还给林见樊。
其实这本家庭作业记录本已经没有意义,顾朝明开始认真学习不可能不认真完成家庭作业,顾朝明觉得那是最基本的,可林见樊依旧在帮他抄,那他就省一点力气吧。
再说在费劲脑汁辛辛苦苦完成全部作业后,能在家庭记录本上发泄发泄自己的劳累也挺舒缓疲劳的。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林见樊递给他的不仅是平常的家庭作业记录本,还有一本知识手册。
“这个我觉得你应该用得上。”林见樊说。
顾朝明道谢,拿过来塞进书包,写作业的时候才拿出来看。
册子小小一本,上边林见樊用彩色荧光笔标记重要知识点。除了标记重要知识点,册子上还有各种林见樊补充的知识点和难易心得,几乎每页都有林见樊做的标记。
顾朝明翻看着,终于找到一处林见樊写错字打叉的地方,顾朝明微微一笑,原来林见樊也有写错字的时候。林见樊每天的笔记太过于工整,让顾朝明揪到一处打叉的地方就像揪住林见樊的小尾巴,忍不住笑他。
正翻看着林见樊给的手册,床上手机提示音响起。
顾朝明拿过手机一看。
“顾帅,你今天不兼职吧?”苏炳问。
顾朝明简单回一个字:“嗯”。
苏炳:“你爸在家吗?”
顾朝明在林见樊打叉的地方回复林见樊:“终于找到一个你写错的地方,我还以为年级第一永远不会写错字呢。”
回复后又想想这本知识手册不用还给林见樊,他看不到,所以又在明天要拿给林见樊的家庭记录本上誊抄一遍。
手机不断震动,顾朝明誊抄完才拿起手机回复苏炳。
“我爸没没在家。”顾朝明说。
苏炳:“没在家就好,快出来吃宵夜。”
“干嘛突然吃宵夜?”顾朝明问。
“出来嘛,西立都出来了。”
苏炳能把岑西立叫出来?这可稀奇了。要知道从上次闹出那事,岑西立家就不允许岑西立乱跑,不让他和朋友乱接触,以免别人乱说,简直是病态管理。
顾朝明问:“西立都出来了?你怎么把他弄出来的?”
“别说了,快下来,我就在你家楼下,乌漆麻黑的,你再不下来,别人都以为我是贼了,刚一个大婶看我那眼神,我怕她直接抓我打110。”
顾朝明:“你不早说,你上来,我给你开门。”
苏炳:“我不是怕你爸在嘛,我不上去了,你快下来,我请你吃夜宵。”
第31章
一楼楼道里一片漆黑,楼道顶上有一盏看起来应该是声控的灯,苏炳刚来的时候蹬几下腿,没亮,再用力蹬几下,还没亮,苏炳放弃,站在没有灯的楼道里等顾朝明下来。
苏炳打着手电筒往楼道上照,想看看顾朝明下来没有。顾朝明家他以前来过,被顾朝明带着进门,好巧不巧正碰上顾朝明他爸回家。
顾涛进门的时候和和气气,和平常的父亲没什么不同,顾朝明却拼命让他们回家。苏炳听说过顾朝明他爸打人,但顾朝明也没犯错,压根没打人的理由,苏炳那天放心地回家,第二天看到顾朝明身上的伤,才明白什么鬼屁理由,打不打全看顾涛不定的脾气。
自那天起苏炳来顾朝明家就不敢直接上楼,不是怕被打,而是怕顾朝明被打。苏炳选择先问问顾朝明顾涛在不在家,才叫顾朝明下楼。
叫顾朝明出去吃夜宵,还带上家里管得严的岑西立,苏炳也不是大晚上一时兴起,而是看到顾朝明二十分的分数,怕顾朝明这个“铁盒子里装棉花”的人心里不开心也不说,光闷着。
苏炳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吃货,但毕竟吃东西解万愁嘛,胃饱了就没心情想那档子烦心事。以前岑西立闷着不说话的时候,苏炳也是费劲心思,还上网各种查抑郁症资料,硬是逗不说话的岑西立开心,现在又来帮没考好的顾朝明疏解烦闷。
自己真是为“吉祥三宝”做出卓越贡献啊,苏炳想。
正想着,楼道上传来一阵下楼的声音,声音有点急促,苏炳猜下楼的肯定是顾朝明。
下楼的声音越来越近,苏炳等下楼声近到头顶,拿起开着手电筒的手机,将手电筒对准自己的脸,扮鬼吓唬下楼的顾朝明。
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炳叫他出来吃夜宵,顾朝明换上鞋关上门匆匆下楼。
一楼楼道里的灯最近坏掉了还没修,他晚上上楼都是摸着黑。
既然没有灯,乌漆麻黑一片,要不扮鬼吓一下苏炳?顾朝明下楼想。
顾朝明想到扮鬼吓人,没想到底下等他的苏炳和他想的一样,而且还是同一种招数——拿手电筒。
顾朝明举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快步跳下楼梯,本想吓一吓苏炳,结果跳下楼梯看到同样举着手电筒扮鬼的苏炳,没防备差点被苏炳吓死。
苏炳也被突然跳出来的顾朝明吓得慌乱一抖,退后一小步。
两只“鬼”相见,空气有一秒钟安静。
安静中两人相视一眼一同爆笑。
顾朝明放下手电筒走向苏炳:“你很幼稚哎。”
“你不也一样,”苏炳说。
“怎么突然叫我出来吃夜宵?”顾朝明问。
苏炳定不会说吃夜宵的真正原因,只随便找个理由:“我饿了,想吃。”
两人一同走出黑暗的楼道,顾朝明有点不放心地问:“你真的叫了西立?他到哪了?”
顾朝明总觉得苏炳是在骗他,不过上次在店里兼职,苏炳确实也把岑西立叫出来陪他吃那顿“示威撑腰”的晚饭。
顾朝明半信半疑,苏炳说:“西立还在家,我们去他家接他。”
顾朝明震惊,感觉自己上当受骗:“卧槽,你知道他家很远吗?”
苏炳长叹一口气:“老大,我又没让你步行,我车都叫好了。”
车内播放着本地电台,苏炳和顾朝明坐在后座。苏炳一直在刷手机,顾朝明看看窗外的风景,扭过头来:“这么晚西立他家肯定不会让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