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梵伽罗反问。
“我真的不知道,”简雅颤声说道:“我只是从她那里买了几样护肤产品,都是纯中药的,我送去相关的机构检测过,成分很好,没有任何有害物质。”
梵伽罗看向远处的池塘,礼貌询问:“那么我能看看这些产品吗?”
简雅却不答反问:“你能救我吗?”
“我能,”梵伽罗勾了勾唇,嗓音却不冷不热:“不过这得看你怎么做。在向我求救之前,你不应该先给我道个歉吗?前些日子我被全网攻讦的事,背后也有简女士的手笔吧。”
简雅:“……我没有。”
梵伽罗轻笑道:“简女士,我是灵媒。”
这句话足以打消简雅所有的辩驳。是啊,他是灵媒,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堪破了她的未来,断言了她的现在。那时候他还曾伸出手,静静等待着她把手放上去,然后将她救赎。可她却因为一点偏见狠狠推开了他,甚至唾骂了他。
思及此,简雅想伸手捂脸,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又及时克制住了。
“对不起梵先生,我错了。”她哽咽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
“光是私底下道歉怎么行呢。”梵伽罗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简雅愣了愣。
“你的粉丝现在还在攻击我,难道你不应该站出来说句话吗?”
“你是想让我公开道歉?”
“这样很难吗?”
简雅气笑了,忍着泪水说道:“梵先生,一旦我站出来向你道歉,大众会猜到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的演艺事业会被毁掉!你如果愿意救我,就请你行行好,不要彻底毁了我。梵先生你知道吗,脸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你悄悄把我治好不行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毁容的事。”
“所以我救了你的命,却得不到你一句道歉?”梵伽罗也轻声笑了笑:“简女士,你这是什么逻辑?”
简雅:……
简雅的逻辑是:我可以对不起你,但你不能伤害我,因为我现在是弱者,我需要帮助。
梵伽罗摇头道:“简女士,你这是强盗逻辑,所以我不能接受。我的仁慈不是拿来让你们挥霍的。我曾经给过你一次机会,这是第二次,事不过三,所以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简雅开始心慌了。
梵伽罗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陶罐上的纹路,嗓音变得缥缈:“简女士,我看见了一面镜子,椭圆形,周围镶嵌着黑色的木质边框,有金色的雕漆攒成一朵朵玫瑰花的形状,点缀在边框上,显得高雅又华贵。透过这面镜子,我看见了一张脸,它在慢慢肿胀,皮肤由红转紫,然后开始发黑,继而出现一块块破溃。黄色的脓液滴落下来,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一只纤细的手拿着一根棉花棒,小心翼翼地擦拭脓液,咸涩的泪水滚落,流淌过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让这张脸扭曲变形……”
说到这里,他适时停顿了片刻,然后话筒那头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
简雅跟随着他的述说,看向了摆放在自己面前的椭圆色镜子,和镜子边框上的一朵朵雕漆玫瑰。她的眼睛开始睁大,继而低下头,又看见了自己手里的棉花棒和一颗因疼痛而掉落的泪珠。
她躲在几十公里外,紧紧拉着窗帘,断绝了与所有人的联系,而梵伽罗却能一字不差地描述出她的现状,以及她正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他仿佛就隐藏在镜子里,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想象吓得简雅面容扭曲,惊叫连连,然后拿起手边的花瓶把镜子砸了个稀巴烂。以前的她怎么会认为梵伽罗是个骗子?为什么她会听信苏枫溪那个怪物的话,去挑衅这个人?他明明如此可怕!
镜子碎了,花瓶裂了,桌上的化妆品洒了一地,尖叫中的简雅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看向依然保持着通话的手机。
“梵老师,求你别再说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简雅哭了,放肆地任由泪水划落,刺痛了溃烂的皮肤。
“知错就该道歉,给我一个公平,这并不过分吧?”梵伽罗语气平静地说道。
“可是消息会传出去的,我的事业会毁掉。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毁容了,我真的不能。”简雅哭得越发伤心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多想回到与星辉娱乐解约的那一天。当梵伽罗伸出手,静静等待时,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手放上去。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她哭得再如何伤心,梵伽罗也毫无动容。
“简女士,你的时间不多了,当破溃的伤口烂到真皮层之下时,就算把所有黑气驱散,你的脸也会布满疤痕。我的提议还请简女士好好考虑,再见。”梵伽罗挂断了电话,继续熔炼陶罐里的骨灰和血肉。他愿意救人,但前提是得到足够的尊重。
而另一头,简雅正对着话筒激动大喊:“梵老师你等等,你别挂电话,我们再商量商量,我加钱,我加钱还不行吗?”
嘟嘟嘟的忙音告诉她,那人除了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并不需要别的东西。可是一句公开的对不起,毁掉的却是简雅的声誉和事业。她咬着牙,气得直哭,看见破碎镜子里同样破碎的自己,却又吓得连哭泣都忘了。
答应吧,只有这一条生路了!这样想着,她不得不拿起手机,慢慢拨打那个自己费尽心思从别处找来的电话号码。
恰在此时,倪心海的电话打了进来,张口就道:“雅姐,您不用去求梵伽罗了,我找到一个道士,他说他师姐能治好我们的脸。而且他还能先画符压制我们脸上的破溃。我刚才用了他的符,现在已经彻底痊愈了,你开一下视频,我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
倪心海的脸比简雅烂得还严重,但打开视频后,她却离摄像头很近,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细腻如白瓷的肌肤。她痊愈了,离她们上次通话才过去几小时而已,她那烂得快显出骨头的脸竟然就完全变回了曾经娇美的模样!
简雅的眼睛瞬间暴亮,什么公开道歉、承认错误、阻止粉丝不理智的行为,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第200章
看见倪心海完全康复的脸,简雅哪还坐得住, 立刻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赶去见那位道长。到了倪心海指定的秘密地点, 她才发现不仅是自己来了, 万诗舒、石永浩、洛九原、毕泽泰也都来了,人人穿着连帽衫, 戴着大墨镜,蒙着黑口罩,完全不敢露脸。
饶是如此, 简雅也能从他们间或露出的一点皮肤看出端倪, 他们也都跟她一样, 脸部肿胀、溃烂、流脓,没了人样, 哪怕喷着浓烈的古龙水也盖不住那股熟悉的腐臭味。
大家都很焦虑, 年纪最小的毕泽泰甚至已经崩溃了, 正坐在沙发上啜泣。
倪心海给他们拿来一包纸巾, 安慰道:“别哭了,大师正在打坐, 待会儿就下来, 他一定能治好你们。你们看我的脸, 现在不好好的吗。”
毕泽泰擤了一把鼻涕, 不敢置信地问:“你的脸真的烂过吗?”他死死盯着倪心海毫无瑕疵的脸, 完全不敢相信在几小时之前,这人也和他们一样面目全非。当然,在苏枫溪露出真面目之前, 谁会信梵伽罗的预言?怪物,那不是玄幻故事里才会存在的玩意儿吗?
“如果我早点相信梵伽罗就好了,他那时候就说我们脸上有黑气,会烂掉。只可惜我们太相信苏枫溪,根本没听他的话。他还伸出手,说要给我们防治,结果我们连理都没理他。”
毕泽泰越说越懊悔,哽咽道:“我现在眼睛一闭,脑子里浮现的就是梵伽罗摊开的那双手。他的手好细好长,掌心的纹路干干净净,耐心地等待着我们把手放上去。那时候我怀疑他是个骗子,现在我才知道他是真心想拉我们一把,我好后悔啊雅姐,呜呜呜……”
毕泽泰哭得越来越伤心,闭着眼睛捶打胸口的样子既有点可怜又十分滑稽。
倪心海扑哧一声笑了,不以为意地摆手:“别想梵伽罗了,他不会救你的。你没听雅姐说吗,请他出手帮个忙,他还要咱们先给他道个歉,而且还是公开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个要求也太过分了。就我们这个情况,一句‘对不起’说出去,不等于直接承认我们毁容了吗?”
毕泽泰的皮肤很疼,只能把脖子勾下去,脸对着地板,让泪珠一颗一颗垂直掉落。他的鼻涕也拉着丝儿滑下去,看得倪心海差点没翻白眼。
“道歉不是应该的吗?”他瓮声瓮气地说:“我们之前也算是诽谤过梵伽罗,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如果那位道长真能治好我们的脸,谁都不准道歉!”简雅忽然开口,语气十分冷硬。
“为什么啊?”毕泽泰极其不解。
“因为我不会让他得逞。他想借这件事要挟我,毁我的声誉和事业,他做梦!你们谁道歉,谁就是给他做脸,给他做脸就是下我的脸,你们好好考虑吧。”想起梵伽罗之前借镜通灵时说的那些话,简雅就对这个人恨之入骨。他在恐吓她,而她绝对不会让他得逞!她简雅又不是被吓大的。
“是啊,干嘛要给他道歉。林道长肯定能治好你们,你们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到时候咱们一起站出去亮个相,梵伽罗的预言就不攻自破了。现在是全网嘲笑我们,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全网嘲笑他。”想到那样的场景,倪心海得意洋洋地说道:“雅姐,你说他看见我们完好无缺的样子会不会吓一跳?”
简雅笑得干巴巴的:“心海,那位大师什么时候下来?”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吧,他每天都要打坐一个小时。”倪心海看了看手表。
毕泽泰转着眼珠子看了一圈,问道:“心海姐,怎么没看见朴丽玉姐姐?”
倪心海翻了个白眼:“我没通知她。”
“为什么啊?”毕泽泰有点着急,他和朴丽玉的关系非常好,自然知道她的脸烂得有多严重。而且她也是歌手,所以吃了很多苏枫溪赠送的保养嗓子的喉糖,现在连话都说不了了。她的情况应该是最恶劣的。
倪心海瞟了简雅一眼,没说话。她和朴丽玉其实根本没有私交,毕竟她们一个是演电影的,一个是唱歌的,圈子不一样,很少见面。但简雅与朴丽玉却有很深的过节,起因是简雅看上的一个小鲜肉拒绝了她,转头去追朴丽玉,狠狠下了她的脸。
这里面的关系乱得很,但简雅与朴丽玉面和心不合这是肯定的。若非苏枫溪看中了朴丽玉的歌喉,试图把她培养成接班人,简雅根本不想与她签在同一个公司。
倪心海最会做人,治好脸之后第一个通知的就是简雅,翻出朴丽玉的联系方式时忽然想起这茬,就没给她发消息。
察觉到倪心海投过来的视线,简雅冷笑道:“别通知她了,我们又不是没给她留活路。她可以去找梵伽罗帮忙。”
始终沉默的洛九原忽然说道:“朴丽玉去找梵伽罗帮忙就得给他道歉,她一道歉,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毁容了。”
简雅表情一滞,倪心海立刻就不以为意地笑了:“她那边若是站出来道歉,我们就集体亮个相,让记者和大众好好看看我们完美无瑕的脸。她毁容那是她一个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位大师真的能治好我们的脸?”洛九原追问道。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看不见吗?我还跟雅姐视频过,她知道我的脸之前烂得有多严重。林道长可比梵伽罗厉害多了,十分钟不到就让我完全恢复了。”
“倒也不是完全恢复。”一道温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令简雅等人齐齐扭头去看。
只见一名身材颀长的青年顺着旋转阶梯慢慢往下走,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棉质拖鞋,休闲随意的样子带着满满的现代气息,与传说中的道士形象完全不沾边。但他的气质却非常独特,像是挂着银瀑的山涧里吹来的一缕微风,十分清新怡人、自然天成。
“我叫林念恩,”他颔首微笑,“我和梵伽罗没法比,不是说我俩谁强谁弱的问题,而是我们的能力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体系,没有可比性。”
“林道长您好!”众人连忙站起来打招呼,连傲气的简雅都深深弯下腰,态度毕恭毕敬。
“你们好,都坐吧。”看见毕泽泰血肉模糊的脸,林念恩眼里没有丝毫异色,继续平静地说道:“像梵伽罗那样的人,在我们玄学界被称为灵者。灵者天生就拥有灵力,天赋的好坏生来就已注定。而我是修者,得靠自己修炼才能逐步成长。老天爷自然是偏爱灵者的,不过我更相信凭借自己努力换来的成就。”
简雅等人连连点头,说了一些吹捧的话。
毕泽泰却有些没眼色,追问道:“林道长,那梵伽罗在灵者里算什么等级呢?”
“他很厉害,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第二强的灵者。”林念恩笑了笑。
“那第一强的是谁?”毕泽泰睁大眼睛。
“自然是我师姐。其实我只能暂时压制你们身上的煞气,要想完全消除它还得靠我师姐。我师姐生来就拥有强大的灵力,被我师门尊为灵子。灵子就是我们门派的少主,与佛门的佛子是一个意思。她不但生来强大,后天的修炼也很努力,是我师门的骄傲,也是整个道门的骄傲。提起我师姐,玄学界几乎没有不认识的。等我师姐来了,她自然会为你们抹除煞气。不过她现在还在回国的飞机上,要等明天才能到。”林念恩无不倨傲地说道。
“林道长,您师姐真的能治好我们吗?”简雅还是有些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