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私底下跟他说明身份吗?为什么现在不说,偏偏要等到晚上?有什么事情是晚上做比较好的吗?难道……难道是……?!
目送沈默离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后,严非才把电话贴到耳朵,咬牙切齿:“死狗,你活腻了吗?”
老狗不以为然:“啧啧啧,我活了一千年,早就活腻了。老严,又找着一个了,你行不行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谁不行?他是秋秋的主刀医生,我跟他聊了两句而已。”
“呀呀,得了吧,我听你那我我我半天的,吞吞吐吐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春心荡漾芳心暗许色狼附体满脑黄料……”
“打住打住,说回正事儿,死者的资料说来听听。”
“哦,死者名叫王利来,男,42岁,汉族,政治面貌是群众,出生年月日是……”
“停!你当我是帮填职业申请表的吗?这些信息有个鸟用,你已经跟我十二年了,脑子怎么还是这么笨?”
“我只是捉鬼的,靠劳动吃饭,现在突然要我去当侦探,谁还不是个新手?”
严非叹了口气,它说得对。
管异处一直以来都是去杀吸血鬼的,靠着鬼灭的感应、老狗的鼻子和严非的战斗力,总能当场捉获,要是有被初拥的受害者,只要枪决了初拥他的吸血鬼,他就不会变异成新的吸血鬼,要是被血拥的,如果还有生命迹象,他就会让李希子使用入魅,催眠那人,使其忘记所经历的一切,如果血尽而亡,只好通知其家人领回尸体,举行葬礼。
李希子都说了,严非不是正常人,那他还真不是正常人。
他自小就爱看各种书,博览古今中外,医学、文学、法学、侦察学、神秘学、地质学、风水学等冷门的热门的都包含在内,还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次的怪异案件,正好可以用上脑子里储存已久的相关知识。
书到用时方知处,事因经过始知难。
严非想了想说:“死者的住处、工作、社会关系,还有以前比一般人较特别的经历。”
“死者住在森林公园附近居民楼的一个地下室,没有任何的工作记录,四年前,王利来当街捅死了一个叫何芳的女人,他持有精神三级残疾证,案发前被当地医院诊断出狂躁症,且受害人和他之间没有任何的社会联系,判为一起完全随机的暴力袭击,后经过精神病学司法鉴定所鉴定,被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无罪释放,关进了精神病院,一年前被放了出来。他是他妈在孤儿院里领养的,可他妈半年前就去世了,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
“嗯,调取他他的住所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经常跟踪他。”
“老严,凶手不是吸血鬼吗?调查人干嘛?”
“如果真的是吸血鬼干的,他直接吸了血就会走,为什么还要拧下死者的头?还有墙上王利来的血手印也说不通。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和吸血鬼做交易,各取所需,一个要血一个要命,而那个人,在杀死王利来之前,对他折磨过,然后拿走了他的头。
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吸血鬼。”
老狗疑惑:“吸血鬼明明可以自己单干,为什么要和凶手扯上关系?”
“还不知道,我们先找到凶手再说。”
“行,我这就去调监控。”
“等等,你联系一下市局那边,叫他们把那个被王利来杀死的何芳的资料传过来,凶手明显带有仇恨心理去作案,可能跟何芳有关。”
“好。”
严非一直在病床前陪着严度秋,等她睡着了,他悄悄走出病房,关上门,刚好沈默走过来。
现在才晚上十点半,他这是等不及了吗?特意过来找他?
严非打了声招呼:“沈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在隔壁查房,就顺道过来看看度秋,她是睡了吗?”
“嗯,刚睡下。”
沈默问:“度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她挺好的,吃得比平时还多。”
沈默笑了:“那是因为你在她身边陪着,心情好了,自然胃口也好。”
一个人吃饭,再多的山珍海味,也吃不下,有人陪着,即便是粗茶淡饭,也能吃光抹干。人天生不喜孤独好群居,所以,一辈子都粘着家人,找着朋友,陪着伴侣。
严非突然想起王利来的药单上有沈默的签名,问:“沈医生,你是不是接诊过一个叫王利来的人?”
“王利来?”沈默一时没想起来。
“应该是昨天来的,他的肋骨断了两根。”
“我想起来了,他是下午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严非拿出执法证件:“王利来昨晚被人杀害,我负责他的案件,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沈默淡定地笑道:“严处想知道什么?”
医院走廊上有一些病人护士来来回回,似乎在这里说刑事案件不太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沈默察觉到严非的用意,说:“嗯,去办公室吧,那里没人。”
“好。”
沈默带严非去了胸外科主任办公室,他的位置是左手边第一个,他拿了张椅子,和自己的那张并排:“严处,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严非下意识去拉他的胳膊:“不用了沈医生,我不渴。”
他低头看着严非的手,轻轻收回手,坐在座位上,香槟金细框眼镜镜片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有些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情绪:“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王利来找你看病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你仔细回忆一下。”
沈默半垂眼帘在回想,严非眼力好得很,隔着半米的距离,隔着薄薄的镜片,都能看见他那浓密卷长的睫毛。
“我给他看病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对,不过我看到他拿着一个红色的女款钱包。”
严非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之前老狗说,王利来没有干过任何的工作,唯一的亲人他妈半年前死了,那么,他看病买药的钱从哪来?估计就是这个钱包付的款,八成是抢来的。
沈默说:“不好意思,我没帮上忙,让你白问了。”
严非说:“没有,还是帮上了忙的。我们干这行的,就是要跟着线索到处问,问了不一定有结果,但没问,一定就没有结果。”
“医生也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生命。”
严非的双脚往后一扒拉,推动滚轮,椅子往前移动了一些,趴在桌面上,指着电脑旁边立着的几个猫猫摆件:“沈医生,你很喜欢猫吗?”
沈默拿起其中一个摆件:“嗯,猫很可爱。”
严非把脸转向他:“那你喜欢皮卡丘吗?”
沈默玩着摆件的手微微一顿,犹豫了会儿:“皮卡丘,我……挺喜欢的。“
“那下次我送你一个,”严非马上补充说:“我没别的意思啊,只是因为秋秋的手术很成功,单纯地感谢你而已。”
他动了动腿,膝盖无意间碰到了沈默的,隔着裤子的布料,无缝贴合,皮肤的温度仿佛在两边来回涌动。
沈默不以为然,自然地移开了,笑答:“好。”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严非维持趴着的姿势,继续把玩着猫猫摆件,心不在焉,沈默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文件翻看着,其实是拿反了。
这时,一个护士来敲门,说有病人送过来了,要沈默去看看,严非这才说要回病房去。
第4章 调职
天刚黑没多久,没有月亮,缘城大大小小的霓虹灯,陆续蔓延。
市局给管异处调派了一个人,名叫区夏,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大学生。
区夏拿着调职书,照着领导说的地址——跃进路14号,拐进一个小巷子。还没走两步,他顿时停下,放眼望去,皆是昏黑,只有八十米外的墙上,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坏路灯,只有装饰的作用,身后是亮如白昼的车水马龙。一静一闹,一暗一亮,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区夏有点怕黑,可他不能后退,一定要让那帮嘲笑他草包的人后悔小看他,要证明领导调他去只在夜间上班的管异处,不是因为他白天工作老是瞌睡,而是扬长避短,发挥他夜猫子的优势,他也早已暗自下定决心,必须要在新岗位上有所建树,才能不辜负英明领导对他的一番悉心培养。
区夏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在原地做了个扩胸运动,壮壮胆,深呼吸,抬步走进去。
渐渐起风了,他有点冷,拉起外套链子,当他低头时,好像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他不敢动,瞪大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除了两边的长墙,什么都没有看到,估计是错觉。没走几步,区夏隐约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跟着他,他不敢往后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赶紧迈着发软的腿,朝那盏坏灯小跑过去。
这灯看起来很新,外表很像古代的油灯,里面有个一闪一闪的小灯泡,总之,眼前有了一点光亮,还是能安心不少的。区夏左手撑着墙在喘气,缓和不少。
“你就是新来的吧?”
谁?谁在说话?
区夏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灯和狗,剩下的还是墙壁。
不对,狗哪来的?!
他盯着距离一米远的狗,体型中等,全身金毛,像狮子,脸上有黑色斑纹,像老虎,眼神犀利如锋,闪着绿光,像野狼,尾巴竖起微卷,毛很长,又像马。
区夏不知道这个四不像到底是何方妖孽,害怕得想蹬腿就跑,奈何使不出力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往后移了半米,大着胆子,吞吞吐吐问:“是……是你在说……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