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抢过锦被和衣袍,疾步走了,头也不回,逃难似的。
*
云歇生物钟极准,无论昨夜几时睡,生病与否,都能在早朝前大半个时辰醒来。
这次却例外了。
卯时三刻,早朝过了大半,他才艰难睁眼。
云歇一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一串胭脂般的痕迹,瞬间羞愤欲死。
活了二十七个年头,他就没吃过这么大亏。
这叫他……情何以堪?
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云歇飞速把手缩进被子里,暗暗磨牙。
奇耻大辱。
他不阉了那狗东西誓不为人!
云歇一歪头,发现狗东西还没走,穿着一身常服,低敛眉目整理袖口。
他似乎感受到了云歇近乎实质的怨念和憎恶,悄然抬头,睫毛帘子微掀,冲云歇……莞尔一笑。
一双眼清皎皎的。
云歇霎时气得恨不得烧了他寝宫。
萧让走近,若有所思:“昨晚的事……”
“闭嘴!”云歇立即打断,咬牙切齿。关于昨晚的,他半个字都不想听,恨不得这事就此埋掉。
云歇不知道萧让经历了什么变成这样,也不清楚他准备怎么处置自己,但叫他低头,绝无可能。
他最好赶紧杀了他,否则别怪他绝地翻盘,阉了他。
到时候他要用最钝最钝的刀,亲手割下,然后将之悬挂在城门上,以泄身之痛、心头愤。
“你不去上朝?”云歇瞥了眼他的常服。
萧让听懂了,叫他赶紧滚的意思。
云歇其实误会了。没了云歇的社会主义管教,萧让也懒得装,想几时上朝几时上朝,想穿什么穿什么。
眼下朝臣们都在殿上等着,他正准备过去。
“不去。”萧让故意让他误解。
他倏然凑近,抱着作弄的心思,想看他脸红气恼,沉声道:“时辰还早,相父让我弄一次,我就上一次朝可好?”
“你!”云歇倏然抬眸,恼羞成怒。
萧让莞尔笑,从容又优雅。
云歇羞恼意下去,也跟着笑:“好。”
萧让一怔。
“……一次,上一次朝,对吧?”云歇不自在地重复了一遍。
萧让轻点头,一边眉梢微微挑起,显然是有些疑惑。
云歇冷笑:“你先把昨晚的给我补了,三四天的,现在滚去上朝。”
萧让笑开,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不止。”
第4章
云歇怔了下,脸没出息地红了,气急败坏道:“滚!”
萧让如愿以偿,看着云歇脸上那抹动人的姝色,莞尔一笑,怕他真气着伤到身体,适可而止地走了。
云歇等听不见脚步声,立即爬起来,忍着不适,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承禄端着热水进来,傻眼道:“云相,您这是……”
云歇眼都没抬:“回府。”
承禄之前对他不错,云歇还愿意搭理他。
承禄立马反手把门上锁,欲言又止道:“云相,云府被……”
云歇最受不了人吞吞吐吐:“有什么事不能直说?我又没亲人,那么个空府邸,能出多大点事?还能被抄了不成?”
“……”承禄尬笑两声。
云歇系腰带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不可置信道:“那狗东西真抄了我家?!”
“……”承禄僵硬地点了下头,没敢看他。
云歇瞬间急了:“那我府上的猫……”
承禄万万没想到他第一句竟然是这个,愣愣答:“猫陛下给您养着了。”
云歇的心刚落回去,又瞬间提起来,瞪大眼道:“他不会是想拿囡囡的命胁迫我就范吧?!”
囡囡是云歇猫的名字。
承禄:“…………”
云歇后知后觉关注点错了,摩挲着指,不经意道:“陛下……可有抄出来什么?”
“云相是指……”承禄摸不准他意思,迟疑道。
云歇瞬间不着急走人了。
他现在两眼一抹黑,贸然出去不明智,再说就瞧刚才承禄锁门的动作,黑化了的萧让竟想幽禁他?
既然回来了,没完成任务前,四有五好局的人不可能让他随随便便离开。他这趟算是把自己赔进去了,只能和萧让硬杠到底。
还得从长计议。
云歇动作极缓地坐下:“……你就如实说,抄出哪些东西来。”
承禄想起陛下走之前的吩咐,如实道:“宝物近千件、上万亩田地、十几处宅子、几百间商铺……”
承禄看着云歇越来越黑的脸色,不由心惊胆战。他这还是避重就轻,省略了关键词眼。
他原本要说——稀世珍宝近千件、上万亩未过了公的私田、十几处豪宅别院、几百间挂在平民百姓名下实际归云歇所有的铺子。
云歇沉默不语,暗暗却在肉疼,屯了十几年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承禄偷瞥云歇,小心翼翼道:“另附白银四百万余两……”
一户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才几两银子,四百万两,国库一时半会儿都拿不出来。
云歇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那可是他藏在密室里的东西,都被扒出来了?
云歇强作淡定,抿了口茶:“……还有么?”
“还有……还有……”承禄结巴了。
云歇深吸一口气,自己先说了:“还有几封和敌国高层交流的密信,是不是?”
承禄一言难尽地点了下头。
承禄也看不清云歇,从前他以为云歇再如何骄奢淫逸、恣意妄为,心也是向着陛下的,东西一抄出来,天下哗然,奸党彻底偃旗息鼓,谁也不敢再替他说半句好话,生怕殃及池鱼。
……
云歇猛灌了自己口茶,觉得他这回真离死不远了。
那个敌国高层是……四有五好局在他们这个世界的调研员。
调研员负责向云歇传递四有五好局的讯息,同时将萧让的情况反馈上去,所以他们才一直保持书信往来。
云歇收到调研员叫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得知自己任务完成后,不到半小时就死了。
他们真是一点料理后事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估计他们也没想到萧让会突然黑化,他还会回来。
幸亏云歇知道自己迟早要死,在很早前便给相熟的几个打了剂预防针,对萧让倒是全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