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年峪是觉得,他一个人浪惯了,在家跟父母住,肯定得收敛一下。至于收敛到什么程度,年峪就不清楚了,不过根据网络上的说法,家人住在一起总会有摩擦,特别是更年期的父母,总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的。
所以此时年峪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不太想答应,满脸的犹豫。
秦侑川表情不变,但是身上的气息却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你……不喜欢?”
年峪刚点了一下头,想想这做法不太准确,对他解释道:“不是不喜欢,是觉得如果答应了,会不自由。而且你没听说一句话,远香近臭,远亲近仇,就是说隔着一段距离还能产生美,老是在一块就互相看不顺眼了。”
“不会的。”秦侑川很认真地看着年峪的眼睛,郑重地对他说,“不管你答不答应,你都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
对上年峪那双带着微微惊讶的眸子时,秦侑川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道:“我保证。”
年峪一想到他父母的性格,也觉得他们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糟糕,而且多半会纵容自己,只要不杀人放火,他想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
不过他很快又噗嗤一笑,看着莫名就变得认真起来的秦侑川:“这种事情你保证有什么用。”又不是你跟我一块住。
年峪想起陈秘书曾经趁秦侑川不在,跟他稍稍提过秦家的关系,说到秦侑川跟父母的关系并不好,陈滨还顺道拍了拍秦侑川的马屁:“你看秦总每次过来的时间都跟你的父母错开,就是为了给你们腾出相聚的时间,让你们一家团聚。秦总自己没有对亲情的需求,但是他考虑到了你的需求,你说他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年峪当时就在想,只要是人都会有对亲情的需求,而他就更贪心了,友情和爱情他也想要,虽然爱情目前还没着落,但是亲情和友情他都有了。
秦侑川肯定也渴望家庭的温暖的,只是他从来不表现出来而已。
所以年峪这会儿觉得自己是转过弯来了,为什么秦侑川会这么关心他要不要跟父母住在一起的事情,因为他缺乏亲情啊!
秦侑川跟父母的关系并不好,所以羡慕年峪能有关心自己的父母,他从小没有得到家庭的温暖,不愿看到年峪能拥有却不懂得珍惜。
年峪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感动了,他伸手拍了拍秦侑川的胳膊,让他蹲下来与自己平视,语重心长地说:“没有谁的未来是可以保证的,但是过得好不好,完全取决于自己。过去的不幸福,只是为了磨砺出一个更优秀的你。我改变主意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得答应啊!”
大川同学这么关心他的家庭幸福,年峪怎么能辜负他的期望呢?说不定他看着自己一家三口相处,会感觉自己也获得了亲情。
年峪还在想,要不出院以后也让他经常上家里来,让他多感受感受家人的关怀。
想到这里,年峪忍不住马上给了秦侑川一个爱的拥抱,用这温暖的怀抱去融化这颗冰冷的、从小没有父母爱的小心灵。
他这一波又是鸡汤又是拥抱的,看见秦侑川脸上那明显愉悦的表情,年峪觉得自己的开导工作还是做得挺成功的,于是大手一挥:“太阳都下山了,我们也回去吧!”
“嗯。”秦侑川把他推回病房,拿出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
关上病房门后,秦侑川立马联系了自己的秘书:“是我……嗯,他答应了,马上联系酒店,服装,化妆,造型……戒指我自己去挑。时间定在他出院的一周后,名单你看着办,人数限制在五十人之内,别把什么人都往里放。”
“明白,秦总。”陈滨一个劲地在电话那边点头保证,“绝对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混进来的,等观礼名单确定之后,我会尽快拿给您过目。”
把订婚的事都安排妥当后,秦侑川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掌则覆在病房的门板上,静静听着病房内传来的声音。
门内是年峪看电视看到精彩处,哈哈大笑的声音,光听声音,秦侑川都能想象到他捧着肚子笑得满眼泪花的模样,元气满满,生机勃勃。
年峪就像是一条误闯进一潭死水中的小鱼,不但没被这死气沉沉的恶劣环境压垮,反而如鱼得水,欢快徜徉,鲜活得就像在秦侑川的心脏里游动似的。
还没醒来之前就能让人感受到他鲜活的生命力,醒来以后更不得了,和他待在一块绝对不会无聊。
但很神奇的是,即便年峪这么活蹦乱跳的,秦侑川反而觉得待在他的身边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只有年峪说话的声音,让他觉得不是噪音。
秦侑川隔着门又听了一会儿,以往能够让他感到宁静的声音,此时却在他的心里牵起了阵阵涟漪。
他答应了。
他答应跟他订婚了。
哪怕秦侑川做什么事都成竹在胸,这回却体会到了什么叫忐忑,什么叫心里不踏实。他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与年峪有关,他犹豫时他失落,他答应后他觉得天空瞬间亮如白昼,阳光灿烂!
这种结局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而全部维系在另一个人手中的感觉,对秦侑川来说还是第一次。
他收回手,又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他从没像这样感受过自己的心跳,也是头一回知道它原来能跳得这么快。
年峪早就发现门外的对话声停了,知道秦侑川就在门外,虽然他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不过这个长时间的沉默显然不正常,于是他扯着嗓子冲门外说:“你还站在外面干什么呢,外面不热吗?”
秦侑川收拾心情开门进来,看起来确实是热了。年峪的眼睛是细长型的,眯起来时看得更清楚,秦侑川的脸上带着点不明显的红,那肯定是热的。
年峪脑子里还记着刚才那个“关怀友爱”的话题,马上给他安排上了:“哎,不要站在空调底下,先把外套穿上。”又把手边的纸巾推过去,“拿纸擦擦汗,不能让它自己风干,不然会感冒的。”
秦侑川虽然没什么汗,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抽了张纸巾,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十分受用。
在秦家时,秦父秦母也会对他嘘寒问暖,却是带着歉疚和小心,谨慎得仿佛担心在他面前说错一句话,是十分流于表面的关心。
但是年峪不同,秦侑川这边还在听着年峪跟他科普汗蒸发时会带走身体的热量,那边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如果他能跟年峪在一起,以后是不是也能经常有这样的感受。
“咦,你笑了?”年峪惊讶地睁大眼睛。
“有吗?”秦侑川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对这种表情感到有些陌生,不太习惯。
“真的有。”年峪认真点头,仔细端详着他。
认识这么长时间,秦侑川也不是没笑过,只不过通常是扯一扯嘴角,弧度并不大。可这次不同,他的嘴角翘起起码超过三十度了,唇线被拉出一个柔和而又性感的弧度,年峪心想,也就是自己还能这么淡定,要是换成别人,恐怕早就把持不住了。
年峪由衷地称赞:“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要不是秦侑川的脸上此刻浮现出局促的表情,年峪差点就要顺着刚才的词往下唱了。
他惊讶而又惊喜地发现,原来秦侑川也是会害羞的。
第14章
连源出院这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他哥就过来帮他收拾行李。
伤筋动骨一百天,其实打上石膏就可以回家养病的,连源愣是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非得等到医院委婉地跟他说夏天流感多,病房不太够用,而且怕没病的人也被有病的给传染了,连源这才有点恋恋不舍地申请出院。
连濠看着一个多月就折腾得跟猪窝似的病房,不禁为医院感到同情:“你这个乱摆乱放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以后结婚了你对象能受得了吗?”
连源莫名其妙:“我现在还没对象,谈结婚都早着呢!”
“……”连濠瞪着眼看了看着傻弟弟,连源被他看得更莫名了,摆出一副“你是不是想打架”的表情,就见连濠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神情看着他,“你不会不知道,等你出院后一周,你就要跟秦侑川订婚了吧?”
连源:“什么?!”
他站在原地将他哥这句话消化了几秒钟,才用足以让隔壁房间都能听见的音量叫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他吗?没有你的同意,这订婚怎么可能订得起来,听说秦侑川连酒店都选好了。”连濠很是不解地看着他,“你再好好想一想,是不是你丢三落四忘记有这么回事了?”
连源在震惊之余还有点好笑,而且是又气又好笑的那种:“哥,你能别把我当成智障吗?这么大的事情我就算是被摔傻了都不可能忘记啊,但它真的就没有,别说求婚了,我连秦侑川的面都没见过啊!”
“是吗……”连濠沉吟片刻,也觉得这事好像有点不太靠谱,不过他也是深受秦侑川风评影响的人,猜测道,“他上次明确地说来看过你,你却毫不知情,是不是因为隔着门看的?这次的求婚也一样,隔着门跟你说话,你可能没听清,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连源觉得这猜测很有点扯,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理由了,只能问他哥:“你有秦侑川的电话没,有的话直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不就行了?”
“你以为我们没问过吗,那边的秘书说一切都安排好了,还让你不要心急呢。”连濠啧啧两声,怎么听上去好像他们是在催促似的?
这下就连连源自己也有点怀疑自己了,该不会秦侑川真的站在门口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当时睡得四仰八叉,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吧?
他不禁弱弱地看向他哥:“这婚……能退吗?”
连濠半点不犹豫地说:“能。但你不是一直想脱单吗,既然秦侑川的长相对你胃口,家里人又希望你能找个条件好的,所以我跟爸妈还是支持你们处对象的。”
“那你怎么看呢?”连源问。
连濠说:“我当然也希望你们在一起了,这样全家都可以少奋斗几十年了。”
连源拿死鱼眼去看他哥:“这么现实的吗?”
“对,我就是个卖弟求荣的纨绔大少,没有上进心,只想吃弟夫的红利,蹭弟弟的光环,混吃等死罢辽。”连濠说着说着就笑场了,拍拍他弟的脑袋,“你要实在不愿意,我就去跟他们说。”
连源拿开他哥的手:“算了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没对象,跟秦侑川谈总比被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欺骗感情来得好。”
连濠点点头,帮他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车尾箱里,又跟他说起最近家里发生的一些事,连源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啥也没听进去,看见停车场里出现的另一辆车时,直接打断了连濠的话:“哎,哥,你看那辆车,车上坐的是不是年峪啊?”
“什么年峪?”连濠不怎么追星,自动带入成他熟悉的东西,“你想吃鲶鱼了?这鱼土腥味儿重,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吃吗?”
“谁跟你说鲶鱼了,我说的是那个演弟弟的艺人,没想到他也是今天出院。”连源说,“你说我现在去跟他要张签名,他会给签吗?”
连濠不置可否:“随便你。”
年峪认认真真地在连源的衣服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多看了他一眼:“你是那次直播事故里帮我说过话的小哥吧?那时候我还没醒过来,谢谢你的仗义执言。”
“嗐,客气啥,我说的都是真话。”连源扯着衣服欣赏了下那个签名,“可惜我没带本子来,要不然写在纸上还能过个塑什么的。不过这件衣服我也不打算洗了,回去就把它挂起来。”
“也不用这么夸张吧,你想要的话,留个地址给我,回头我寄点签名海报之类的给你。”年峪笑了笑说。
连源体会到了一个追星族的幸福,虽然在此之前他只是年峪的路人粉,但是现在他被年峪完完全全圈粉了。长得可爱,气质又这么亲切,没有半点明星架子,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个小虎牙。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严柯会去自首了。”连源坐上车后,跟他哥感叹,“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谁能忍心下手伤害,伤过他的人肯定愧疚死了。”
连濠正拿着手机百度,展开一个页面给连源看:“孩子?他都二十六七了,比你还大两岁呢。”我的傻弟弟。
“我不管,长得小就是小,他在我心里只有十六岁!”
不止是连源一个人这么想,很多对年峪有好感的路人也都这么认为的,甚至还有人发挥想象力,说年峪当时为了早点上学把生日报大了,其实他比身份证写的要小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