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貌似又下雪了,雪落在他身上,让本就在冷却的体温冷却的更快了些。
曾经死过一次了,这一次的死亡对他来说倒并没有那么可怕了,他缓缓的闭上了眼。脑中浮现的便是他在修真界这些年的过往,不知不觉间,他竟也已经来到此地几十年了。也不知师兄和子钦对决之时有没有受伤,不知云玄有没有将南夙带到安全之所。云玄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他却还要他抱着自己的孩子跑路,也真的是委屈他了……
萧子钦亦是痛,痛到握不住剑,他半跪在雪地上,双手紧握住雪,低低的喘息。他手脚并用,爬到千兮身旁。他想质问他,是不是他给自己下了蛊,以至于他会如此疼痛难安。只是触及对方的身体之时,他发现对方似乎已经意识不清了。他心中开始恐慌,整颗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虚难安。他想,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自千兮那心口处的伤口处掉落了下来。
萧子钦微微有些愣神,伸手去拾那掉落在雪地上的发光物。
那是一片龙鳞,而这片龙鳞与他身上的龙鳞不一样,是一块逆鳞。每一条龙身上,只会有一块逆鳞,且这一块龙鳞有着特殊的意义与效果。
逆鳞是每条龙身上最为珍贵之物,它长于龙尾七寸之处。它能暖人心治百病甚至能当护身护护那人生生世世平安无忧。而如此珍贵之物,龙一般是不会送人的,除非……是他这一生最为珍视之人。
萧子钦颤抖着手,将手附在自己腿间。他那里有一个疤,正是失了逆鳞的地方。他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在古籍上,书上皆说龙有逆鳞,生于龙尾七寸之处,而他没有,他只有一个疤!他想不通,最后时间一久,便也渐渐将此事忘却。
直到这块龙鳞从千兮心脏之处掉出,他才想起,他是龙,他应当也有逆鳞的。只是不知为何,他的逆鳞不翼而飞了,只留下了一个丑陋的伤疤。
他心中疑惑,忙抓住了千兮的双肩,使劲的摇晃着他。
“你醒醒!告诉我,这个,你从哪里来的?”他如同疯了一般的摇晃着他,只是那人已然听不进他的只词片语了,微微抬头,眼中毫无焦距。
穆千兮快死了,他最恨的人快死了。可是他并不开心,他心痛,如同被戳穿了一般的疼痛。他明明不曾受伤,却觉喉间腥甜,竟是吐出来一大口血来。
他突然很害怕,他抱着千兮,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似乎这样便能救他的命一般。
可是天不如人愿,不管他多么不希望慕千兮死去,慕千兮还是死了。他的尸体,在他怀中渐渐冷却,渐渐变硬。
“慕千兮,你醒醒,你欠我的,你以为你死了便可以还清了么?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你醒醒,别装死,你起来我们再决胜负,刚刚那一回合不算。”眼角似乎有泪流出,但是他毫不在意,仍是固执的摇晃着怀中的尸体,试图将他唤醒。
只是怀中之人再是听不见他的话。
“你起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你不可以就这样离去!我告诉你,我恨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他如同发了疯一般对着一具已然冷却的尸体咆哮着,他希望他能站起来。然后如同之前一样,用冰冷的眼神瞅着他,然后对他说“你可以试试。”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慕千兮死了,他真的死了,就在刚刚,他死在了自己的怀中。
这里只有两个人,慕千兮和他,然而千兮死了,只剩他了。一时之间,萧子钦竟觉得安静得可怕,他害怕,抱紧了怀中的尸体。
他不想让他死,他还有问题要问他,他还不能死,他有没有办法将他救活?
他思考着,将所有觉得能救他之物都喂给他。然而没用,千兮已经死了,再也动不了了,那些东西他吃不了。
最后他想起夺神器之时,他从那炼狱中曾经夺得了一颗龙丹。都说龙身上之物是世间罕见的至宝。而龙丹,是龙的内丹,再是珍贵不过了,说不定这个可以救他性命。
萧子钦附上了千兮的唇,将当初他在龙焰山吞下的那颗龙丹自体内牵引出来,将其喂给了怀中之人。
他将他抱起,回了龙宫中。
千兮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富丽堂皇的屋顶,以及感受到身上压着的某重物。他皱眉,正欲动之时却发现心口之处一阵疼痛,他低眸便看到了那压在他身上的巨厚的棉被。
千兮有些愣神,一时之间竟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那日他和萧子钦大战,然后他撞上了萧子钦的剑,后来他死了。这会这又是哪?难不成,他一死,又穿越了?
他的思绪还未回神,便见萧子钦的脸自出现在上方,不禁皱了眉头。
萧子钦见他转醒,却并未动,只是望着屋顶发呆,有一丝担忧。
“你醒了?”他开口,语气平淡。
“这是哪?”千兮微微瞥了他一眼,开了口。只是声音沙哑到他自己听了都觉不适,便又皱了眉头。
萧子钦见状,去倒了杯热茶过来,扶着他起身,递给了他。
千兮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绑满了绷带,那胸口处的疼痛,即是从那心口上的伤传来的。
他忆起那日的事,他觉得二人纠缠了太久,是时候该做了断了。因此他想了一计,故意激怒了对方。让其拿出最为可怕的一击,一击撞上了他的剑,他希望以他之死,能让萧子钦放下仇恨。却不成想,他还会有再次醒来的时候。
萧子钦将茶递到他口边。
二人这姿势有点太亲密无间了,千兮顿感不适,动了动身子,离他远了一些。
萧子钦也不在意,依旧喂他喝完了茶,才将他扶着靠在了床头。
二人相对,皆是无言。
萧子钦有许多许多疑惑想要问他,这会真是让他问了,他一时之间又不知要从何开口了。
千兮对他,从未有过太多话语,这会只有一事不解。他即是想他死,却为何又要救他?
萧子钦坐在他床边,从怀中拿出那片龙鳞来,在他眼前摇晃着。
“这个……你可记得,从何而来么?”
千兮抬眸,目光从此物上扫过,摇了摇头。此物他从未见过,又如何能知它从何而来?
萧子钦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此物放到了千兮手中。
“这东西是从你身体里掉出来的,应当是你之物。”
虽然千兮身上带有一片逆鳞,而他也恰好失了一块逆鳞。但是这并不能证明,千兮的那一块就是自己的,他不记得他有将逆鳞送人过。
千兮将那片龙鳞握在手中,那片龙鳞身上便传来了一丝丝体温,像那人,却又好像不像……
“你好好休息,我日后再来看你。”萧子钦起身,走了出去。
他和慕千兮此刻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关系,龙鳞的事未搞清楚,他不能杀他。
千兮看着萧子钦离去的背影,微微出了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何死了又活了过来?为何萧子钦对他的态度竟一时之间转变的如此之快?而手中的这块龙鳞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并不记得自己或者是原主在记忆中,有关于这片龙鳞的任何记忆。
胸口的让他重归显示,因为伤在心口处,他连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着伤口,让那伤口一抽一抽的疼。
他重新躺了下去,不再想那么多。他未死,此刻心中便开始担忧起小龙宝的事了……
第79章 生死由我
所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之事。他与萧子钦的矛盾, 就起于肖琴的死。肖琴是萧子钦的妻子, 为妻报仇也实属天经地义之事。因此千兮觉得, 他把命偿给萧子钦,他们大概就能把这段孽缘给断了。至于南夙,萧子钦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即便南夙在他面前, 他也识不得他。
二人纠缠了这么多年, 也实在是倦了,他赴死, 给他的妻子偿命。
可是萧子钦却并不让他死,他又活了。
这些天来, 千兮心脏处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以至于他一直躺在床上,都未起过身。
心上的伤口总是愈合又裂开, 他只要稍稍动作便疼得不行。千兮也知那是因为他刚生下孩子,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之萧子钦那一剑注满了魔力,刺入他心间,魔气入体, 与他灵力相冲导致的结果。小龙宝离开了他的身体, 再是无人为他吸收掉体内的魔气,它们在他体内乱窜, 刺痛他的心脉, 以至于时常在昏睡之时都能被身体的刺痛感疼醒。
萧子钦时常会来看他, 他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只有恨了。他总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他,一待便是许久,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不啃声,千兮自是不会主动去和他搭话。于是二人相处之时,总是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自打萧子钦将千兮带回龙宫之中,便对他的感觉微妙了起来。他仍是恨他,但他的死和那片龙鳞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他不得不的重新审视一下二人的关系。
是夜
千兮睡到半夜便觉体内魔气肆意,他们在体内乱窜,与灵力相冲,只觉心脉之处疼痛,胸口之处竟是又渐渐微红,渗出血来。他皱眉,挣扎着坐起身来打坐,企图将体内魔气驱除。好不容易牵引出体内一丝灵力,却是又让体内的魔力冲散了。他只觉喉间乏起一股腥甜之味,血渐渐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被子上。
从生下小龙宝到现在,已有一月有余。他的灵力依旧没有恢复,无法将体内魔气驱除,身上的伤也久久不愈,再加之担忧小龙宝,这心怎么都定不下来。
像今晚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而是每晚每晚都会如此。不止是心脏处,身体全身,都在刺痛着,坐立难安。
有脚步声从屋外传来,千兮皱眉,用衣袖擦了擦唇角,重新躺了下去,闭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萧子钦这段时日也异常的烦躁,一来他无法调查清楚慕千兮身上的那块逆鳞是否与自己有关。二来慕千兮的身体久久不能痊愈这令他有些担忧,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若说,是因魔气所致,也不至于。他曾多次将魔气注入他体内,都不曾影响到他分毫。这会又怎会因魔气,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床上之人苍色的面容,心中一窒。他忆起那日千兮死时的情况,心中狂跳。他才将他救活,不会又要死了吧?
他伸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颊间微凉。他明明给他盖了那么多被子,却是仍然捂不热他的身体。他皱眉,心中不安。
最终,他站起身,将身上外袍脱下,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缓缓将身旁之人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到了极致。
那日,千兮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冷却,他捂不热他,他害怕得要命。今天他不能让旧事重演,势必要用自己的体温,将他捂热。
千兮被他抱入怀中,心下一颤,心生抵触。不禁忆起那一夜,他将自己强占之时,动作也是如此轻柔。
他这一颤倒是让萧子钦一惊,他本以为他是睡着的,却不曾想,他竟是醒着的,面上一阵窘迫,伸手将他一把推开。
“即是醒着的,又为何装睡?”他有些生气,觉得对方是故意的,故意想看他笑话,不禁眼中起了寒意。
千兮也缓缓坐起,面色复杂。明明是他有不轨行为在先,在他那里倒成了他的不是了。即便他再觉得欠了他的,那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对自己做那种事。
萧子钦有些恼怒,但在看到他胸口之处的绷带又被血给染红了,又不得不将怒火压下,转身离去。
见他离去,千兮才微微松了口气。萧子钦的心思,他是越发猜不透了,因此不得不提防着他点。他若是要自己的命,那倒还好,就怕他又做那等侮辱自己的事情来。
不过没一会,萧子钦便又端着一碗药进来了。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什么话也没说,将药递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