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 · 容咎

分卷阅读41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南屿洲能被称为“洲”,自然不是个普通的小岛。据说上古时期它的确只是幽弋海中一座小小岛屿,与大陆之间有岛链相连,后经沧海桑田、山海变迁,以及岛上之人布阵引来海上浮岛,渐渐形成了如今的规模,岛链也成为重重防守的巫越桥。

    南屿洲的修炼体系与修真界的仙魔妖鬼四道截然不同,修士吸收灵气,修炼真元,而他们吸纳精气,修炼术法,称“术士”。术法分为四大流派:巫术、毒术、咒术、蛊术,四派之间泾渭分明又各有交叉,各地偏重亦有所不同,《异洲志》将其总结为“东巫、西毒、南咒、北蛊”。

    巫毒咒蛊之术一听便令人毛骨悚然,不知内情的修士常常将其视作害人邪术,连带南屿洲也被传为阴诡之地,仿佛到处瘴疠横行、毒虫肆虐,一不小心就会被抓去试毒养蛊。这样的误解使得修士对术士避如蛇蝎,术士亦将修士视为无知井蛙,不屑与之为伍。

    容咎想,这大概就是溯尊主所说“不可轻信传言”。

    “仙有好坏,妖有善恶,魔分正邪,巫咒之术亦然,不可一概而论。”

    收尾的这一句,容咎颇为认同。

    .

    幽弋海湛蓝如天宇,澄碧如翡翠,海浪层层如堆雪,天水相接,水天一色,无边无际无涯。

    海上一痕细线绵延至天际,正是通往南屿洲的天然通道巫越桥,不过桥上有着修士和术士各自设下的无数禁制、阵法、咒印、蛊虫……非特殊情况不可通过。

    修士和术士一向互相防备,明面上禁止双方交流往来,互通有无只能“偷渡”。

    容咎乘九天云浮舟顺着巫越桥的方向前往南屿洲,云浮舟自带隐形和攻防阵纹,一路无甚波折。

    “洲之北有国名天索,国中人皆养蛊御虫,好妖服繁饰,尤尚银。”

    趴在屋顶隐秘处的容咎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象,深刻理解了何为“妖服繁饰”。中洲修士的衣着大多是广袖长襟、宽袍云裾,御剑或打斗之时潇洒飘逸,仙风道骨,虽然有的战斗狂更喜欢紧身劲装,有的神秘人更喜欢兜帽斗篷,但整体的风格是一致的。而南屿洲和中洲风格迥异,尤其此地是天索之国,这里的人喜着颜色鲜艳的窄袖短衣、纹饰繁复的绮绣抹胸、或长或短的纱裙百褶裙,女子裸“露肩臂腰肢,肌肤如玉玲珑婀娜,男子同样坦胸露背,分外豪放不羁。

    一身黑衣劲装的容咎面无表情地在心底把君迁子暴揍一通。

    出发之前君迁子提醒他南屿洲与中洲风俗不同,须穿劲装,封印真元,服用易灵丹伪装术士,尽量避免暴露身份……他提供的影像记录似乎也毫无异常,然而直到现在容咎才意识到,君迁子参考的是崇尚咒术的百越国,百越之国位于南屿之南,而自己上岸之地却是最北方的天索!

    容咎再度看了看街上行人“豪放”的衣着,整个人都是拒绝的。

    他跳下屋顶,借助隐身符箓潜入一户人家翻找,出乎意料地找到了一套不那么出格的黑色常服,款式和中洲的劲装有几分相似,换上之后,他在桌上留了三块灵玉,转身看到妆台上一堆银色头饰,不由脚步一顿。

    容咎伸手触及额心冰蓝宝石,想起街上的男男女女大多以纯银为饰,即便镶嵌宝石也是琥珀、猫眼之类……星殒的确太过显眼,然而摘下的话银发血纹更加怪异,障眼法倒是可以掩饰,但真元波动更容易被察觉。

    容咎拿起一顶最为简洁的银白头冠扣在头上,确认挡住了星殒,便留下十几块灵玉闪身离开(灵玉是南屿洲的流通货币,功能类似于灵石)。

    他拿走的银冠形似花环,纹饰层层叠叠极其精美,下沿挂有长短不一的银坠垂饰,行动之时银片交击,清脆如银铃。

    走在大街上,容咎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已经尽量模仿当地人的姿势、神态、形容举止,却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违和,周围的人似乎也过于关注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前往城中心的传送阵。

    百越与天索相隔太远,非用传送阵不可,否则他大可直接使用隐匿符……

    “你是哪家的逃奴?”

    略带绵软口音的女声突然响起,容咎脚步一顿,面前已围了一圈身着同款短衣短褶裙、手持各式武器的矫健女武士。

    【五十、圣子】

    容咎缓缓转身,只见身后不远处停下一架四面镂空、赤纱银饰的巨大木轿,一位红裙少女翩然跃下,挥退想要上前的侍从,笑吟吟地向自己走来。

    “阁下这是何意?”容咎神色平淡,暗自思索“逃奴”是什么意思。

    少女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几步走到他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你长得真好看!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决定了,不管你是哪家的,从现在开始都是我家的了!”

    这少女容颜极为秾丽,眼角微翘如含情,红唇丰润饱满,清凉的衣着勾勒出玲珑曲线,裸“露的肌肤带着蜜色光泽,怎么看都是个绝色美人,然而她说出的话却十分不美丽:“放心,我不会拿你当蛊奴的,正好我还缺个郎君,长老天天逼我成亲……”

    ——蛊奴!

    容咎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何暴露,反射性地想要握住长剑,就在真元即将冲破封印的刹那,身后风声响起,有什么东西骤然破开防御缠住了他的腰,容咎只觉眼前一花,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软物拽向后方,稳稳落入马背上的怀抱。

    一只手横过他的腰间,精准地按住他想要取剑的右手,顺便镇压他的反抗,另一只手轻轻一抖,缠在腰间的长鞭灵蛇般甩向迅速追来的少女,啪啪数声爆响,抽死了少女释放出的蛊虫。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少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心爱的几只蛊虫竟然团灭,顿时大怒,手一挥示意侍从和武士上前围殴。

    “放肆!尔等何人,安敢对我玄教圣子无礼?”

    容咎浑身一僵。

    身后之人不怒自威,气场极为强大,围拢而来的侍从武士都是一愣,顾忌他话中的“玄教圣子”不敢妄动。

    “什么圣子!他分明是个偷跑的蛊奴!你这混蛋抢走了我的郎君,还打死了我的娇娇美美甜甜蜜蜜花花草草,简直不可饶恕!!我要把你抓去炼成活人蛊……”

    “阿叶!!”一声厉喝打断了少女的豪言,一位和少女长相相似的青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向马上之人行礼告罪:“阁下恕罪,阿叶一时情急认错了人,并非刻意冒犯……”

    “哥哥——”

    “闭嘴!”青年回头瞪她一眼,后者不甘咬唇,敢怒不敢言。

    “认错了人?”身后之人冷笑一声,“相沉少主口口声声要将本座抓去炼活人蛊,本座记性不太好,竟不记得天索禁忌活人蛊何时已经重见天日了?”

    “阁下说笑了,阿叶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青年的气势平白低了两分。

    “那将我教圣子抓去做郎君也只是随口一说?”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度。

    “阿叶年少无知……”

    “一时情急、随口一说、年少无知……”身后之人一字一顿,“如此鲁莽、轻浮、幼稚之人,竟然是枫木氏族下一代的当家之主?呵。”

    “你认识我?”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相沉叶竟然没有生气,反而疑惑这人为何知道自己的身份,青年顿觉心力交瘁:“阁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阿叶无意冒犯圣子,在下代她向圣子赔罪,郎君一事也只是个误会,还望阁下海涵。”他明知对方率先发难是为了揭过“圣子”的身份,奈何如今明显是对方占上风,他再怎么怀疑也不好追究,“活人蛊”乃是天索禁忌,一旦传出风声,必将引来腥风血雨,他和阿叶都承担不起。

    容咎自然明白对方的怀疑,毕竟这个莫名其妙的“圣子”身份,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身后之人没有放开他的手,只是略微调整了姿势,单臂揽着他的腰,右手依旧握着长鞭戒备。容咎侧首避开他温热的呼吸,很不适应这样亲密的姿势。

    “圣子殿下,为何甩开属下擅自行动?”握鞭的手似是随意将他银冠上的垂饰掠至耳后。

    “玄……玄徵长老,”容咎听懂了他的暗示,“我见这银冠好看便偷偷去买,累你担忧,是我之过。”

    青年眸光一闪。玄徵?之前这人说的似乎是“玄教”,以教派命名的确是一些狂热信徒会做的事。

    寒彻叹了口气:“殿下,以后莫要如此任性。天索尚银,男女皆戴纯银冠饰,不过男冠简素,女冠缀有垂饰……”

    容咎整个人都僵硬了。

    寒彻神色怜悯地垂眸看他,善解人意地没有接着说下去。身后不期然传来几声闷笑,寒彻回头警告性地看了他们一眼。

    青年早已注意到寒彻身后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俊美青年:“不知这几位……”

    “他们自然是圣子殿下的侍子。”寒彻冷冷瞥他一眼,似乎觉得他孤陋寡闻,“相沉公子还有何事?圣战在即,恕本座无法奉陪。”

    提到“圣战”,周围之人的表情似乎都有些肃然,容咎满心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青年也神情一凛,迅速表示前事揭过,命人护送他们前往传送阵。相沉叶不敢再胡搅蛮缠,满眼不舍地冲容咎挥手:“圣子!你叫什么名字?你们玄教禁不禁嫁娶呀?我是真心想要你当我的郎唔唔唔……”

    眼睁睁看着容咎一行人走远,相沉叶生气地甩开哥哥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相!沉!谙!!”

    相沉谙脸色一沉,挥手给她下了个禁言蛊和定身蛊,命人将她抬回城主府。一到家相沉叶就炸毛了:“相沉谙你个混“蛋!白痴!瞎子都看得出来那什么玄教什么圣子是糊弄人的你竟然就这样放走了我好不容易看上的郎君……”

    “——万一是真的呢?”相沉谙声色俱厉,显然是真生气了,“那少年身着玄衣,气质殊异,容貌更是远胜常人,即便不是圣子也必定身份特殊;救他之人气场之强远胜主家族长,随他前来的三胞胎气势隐隐呼应,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倘若他当真是玄教圣子,你要如何收场!?百越之人对信仰的狂热你不是不知道,青蝶氏族之人无意中揭下一位圣女的面纱害得几十位侍从尽数自杀谢罪,这些你都忘到哪里去了!?更何况,自从百越国教被赶下台,整个百越都绷紧了弦,如今众教会聚,圣战一触即发,相沉叶,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插手圣战形同亵神,你不要命了吗!你又将整个氏族置于何地!?”

    相沉叶被他的怒火镇住了,有些心虚地反驳:“我……可,可要是假的呢?…他穿的是、很像中洲蛊奴,如果、如果他们不是百越教徒,而是中洲奸细呢?”

    “每年多少中洲奸细你怎么不管?就算他们都是奸细,要担心的也应该是百越才对。更何况……”相沉谙冷笑一声,“只怕你想管也管不了。人家轻描淡写的一鞭就抽死了你最得意的蛊虫,你以为凭枫木氏的实力真的能将他们留下吗?”

    相沉叶无法反驳。

    【五十一、四国】

    甫一离开相沉兄妹的视野,座下白马便四蹄一踏腾空而起,一双巨翼掀起狂风,令枫木氏之人纷纷掩面后退。惯性之下,容咎猝不及防撞上身后之人的胸口,银饰交击之声清脆悦耳。

    寒彻垂眸看他一眼,右手长鞭一甩,缠住天马的脖颈化为缰绳,令天马的速度稍稍放缓。而容咎坐直身体和他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地摘下银冠,仿佛刚才的僵硬都是寒彻的错觉。

    寒彻目光扫过,见他满头墨发漆黑渊郁,如瀑般在自己怀中流淌,不由微微一愣。他曾亲眼见过这人一头青丝刹那化成霜雪,如一捧月光自头顶至发尾倾泻而下,丝丝缕缕随风飘散……当时的震撼与动容,至今仍历历在目。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这点莫名的情绪:“南屿洲的饰物千奇百怪,尤其百越教派林立,各教传统无人胆敢质疑,你的额饰算不上特殊,无须刻意隐藏。”

    “是。”容咎将银冠收入星殒,顺手将其揉成一坨银团子。

    “玄徵长老所为何来?”

    “你为何在此?”

    两人异口同声,寒彻顿了顿,先回答他的问题:“不久前景疏楼误入搜魂之地,被搜魂咒烙下咒印,本座欲往百越之国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容咎点了点头,“补天阙风月满曾因丹咒向君师兄求药,君师兄发现丹咒是为克制南屿咒术而下,让我来南屿洲看一看。”

    “诶?前辈你也是为风师叔而来?”三胞胎突然插话。

    风师叔?容咎回头一看,认出三人正是补天阙三胞胎风之夷、风之希、风之微。他们三人的长相的确一模一样,据说不动用真元的时候连朝夕相处的师尊都认不出来。

    寒彻回头冷冷看他们一眼:“至少不是不遵师命、不自量力偷跑而来。”

    夷希微三脸泪目。

    风师叔出事的时候他们刚好在场,直到君迁子前来施救才被赶出门外,但三人放心不下没有走远,恰好偷听到了关于“南屿洲”、“咒术”的内容,后来风西楼将此事托付千绝,师尊也禁止他们参与,但毕竟风月满于他们亦师亦母亦姐,而且咒术之类的听起来也很有意思,于是三人一拍即合,随便接了个简单任务溜出补天阙,来到了南屿洲。

    什么准备都没做的三胞胎和容咎一样,三脸空白,四顾茫然。幸运的是他们很快遇到了专业解围一百年的寒长老,不幸的是寒长老识破了他们的谎言,对他们的偷跑行为十分不满,看上去很想把他们踢回去的样子。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