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 · 容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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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一看,树下的人乌衣墨发,似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白得发光的面容隐约可见。明丽跳跃的火光为他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朦胧光晕,虽若隐若现模糊不清,却正好柔化了原本冰冷孤绝的轮廓。

    湛然若神君,清极反似妖。

    【二十七、灵雒】

    “哈——”

    顾御川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舒适,浑身温暖而懒散,仿佛一觉梦回幼年的某个冬日清晨,暖阳轻薄如羽,斜斜洒落窗前,而自己埋在绵软的锦被中等待侍女轻手轻脚地前来服侍,或许对方还会调笑几句说殿下又赖床了。

    然而睁开眼睛,却发现什么阳光锦被之类的都是错觉,眼前只有暗淡蒙昧的夜色和枝叶间流动闪烁的银光。

    那种温暖闲适、慵懒满足的感受,似乎来源于体内流转不休的灵气与某种暖乎乎的能量。

    顾御川冥想内视,发现是昨日食用的烤肉与浓汤。灵狐与赤鴡本就是极为难得的珍奇灵兽,加上流霞芝碧云丹之类的灵药灵果,换作其他人早该虚不受补。幸而顾御川不久之前才结成金丹,虽根基扎实,却也仍旧处于晋级之后的稳固、适应状态,这才能够完全吸收食物中的能量而不造成负担,甚至使它们发挥出了更大的功效。

    真是意外之喜。

    顾御川一跃而下,金红近橘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容咎却不见踪影。

    “前辈!前辈……?”不远处的一条河,在清冷的银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河边一片狼藉,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打斗,容咎正站在河边干净的白石上,漫不经心地用剑削着一条鱼。

    那鱼极为庞大,一双巨翅惨兮兮地单独搁在一边,鱼鳞散落一地,露出白嫩如雪的肉质。

    容咎一剑一剑地削着大鱼的肉,每一剑的角度都极为标准严苛,显然是基础剑招中的招式。他割下的鱼肉薄如蝉翼,一片片轻飘飘地落在巨石上的玉盘之中,一层层恍如堆雪。

    顾御川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是在练剑还是在削生鱼片。

    不过他发现对方的表情分明就是在神游天外,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一招一式仿佛刻在灵魂中的本能。而那条大鱼状若鲤鱼,鱼身鸟翼,白首赤喙,显然是传说中极为罕见的灵兽文鳐。

    很快,玉盘堆满了洁白的鱼片,容咎收回心神,正欲食用,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等待蹭饭的某人。

    顾御川:“……”

    容咎重新取出玉盘接着削生鱼片,示意他过来先吃。

    “多谢前辈。”顾御川摸了摸鼻子,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动作,“听说文鳐多刺……”

    “适合练剑。”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十几年无须换刀,正如他此刻练剑,顺着鱼的肌理骨骼,避开所有大刺小刺,一剑削下,唯余肉而无刺,且剑势依旧端正严苛,一丝不乱。

    顾御川肃然起敬。

    “还未多谢前辈昨日馈赠……”令他巩固修为。

    “各取所需而已。”容咎很快削了满满一盘,顾御川这才端起自己那份,和他一起席地而坐享用美食。

    文鳐鱼的肉质极为细嫩,容咎又片得极其的薄,不需要任何调料就已经足够鲜美。洁白若雪的鱼片入口微酸,细品又格外甘甜,吃起来十分开胃。

    顾御川双眼微眯,发现鱼片中果然没有半根鱼刺,吃得很是满足。

    容咎只尝了一口就微微皱眉,取出药鼎倒入鱼片,再加灵泉水,撒上调料准备熬鱼片粥。

    “前辈不喜欢?”

    “太甜。”

    顾御川若有所思。面对这样的美味还挑食,看来前辈真的很不喜欢甜食啊。吃完之后他主动上前接着削鱼片,竹骨扇在真元包裹下延伸出锋利无形的空刃,一开始不太熟练,容咎还提醒他不要伤及鱼刺,调整一番后才逐渐找到诀窍。

    很快,一整条文鳐就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顾御川尝了尝容咎之后熬出的鱼片粥,比昨日的赤鴡汤浓稠许多,鱼肉鲜美入口即化,加入调料之后甜味减淡,酸香可口,别有风味。

    文鳐最珍贵的是头上锋利坚固的赤喙,那是一种很罕见的多属性炼器材料,皆因文鳐鱼身鸟翼,生长水中却善于飞行,除水属性外常包含金、风、火等属性,星垂海中的文鳐之喙则变异出了星辰之力,被容咎收取。

    用餐之后两人前往灵雒仙府,顾御川终于发挥了一下自己除蹭吃蹭喝之外的作用:分辨空间裂缝。星垂海内的时空之力极为杂乱,不过单纯的空间裂缝还是比较稳定的,不易发生变动。

    到达之前两人约定,仙府所得之物,包含星辰之力的归容咎,包含空间之力的归顾御川,其余视情况而定。

    “实不相瞒,晚辈最想要的是仙府之中繁杂多样的功法传承。”灵雒仙府最珍贵的当然是仙府传承,不过每次争夺主传承失败的都会获得一些不错的功法,权当安慰奖。

    顾御川身为天一宗首徒,按理来说最不缺的就是功法,不过容咎没有多问。

    踏出最后一条空间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深沉的夜色中仿佛亮起了无数璀璨星辰,照亮了前方庄严辉煌的巨大宫殿。广袤的城墙无边无际,数万年不曾破损的仙家洞府悬浮在一片深邃幽寂之中,宛如一尊庞大无比的远古凶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唯有缥缈缭绕的云雾静静流淌纠缠。

    难怪要走空间裂缝,这里根本没有其他的路。

    容咎抬头看去,仙府高耸入云的宫门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的字体说不出的优美典雅,又气势逼人,不过不属于他所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只在神识扫过时隐约明白那是“灵雒”二字。

    容咎目光扫过周围无数为仙府气势所摄的修士,霎时明白了顾御川与自己结伴的原因。那些修士不仅有仙修,还有魔修乃至妖修鬼修。

    因为留下传承的灵雒仙君,谁也说不清他是道是魔,是人是妖。他的仙府内有通用的天材地宝、仙丹灵器,更有适合仙魔妖鬼的各种功法。

    皆因上古仙神,无分道魔。

    道君、魔神、妖仙、鬼仙……殊途而同归。

    即便是现在的修真界,道修与魔修之间,也并没有类似人与妖、人与鬼这样的本质区别,道门与魔门之间,一直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魔修的分类,在某些方面也有些含混不清。通常而言,修真界将魔修分为正与邪两方,邪魔毫无疑问人人得而诛之,他们的功法诡异邪恶,不容于世,偏离正道,冒天下之大不韪。

    而邪魔又因功法的不同分为血炼、魂祭、控尸等派别,顾名思义,他们的修炼分别通过劫掠凡人或修士的血液、神魂、尸身等材料来达成。他们不在乎道心,不在乎因果,凡人、仙修在他们眼中只是修炼的资源而已,杀戮和掠夺就是他们的道。

    这样的败类当然不会得到天道的认可,不过,若是有人足够冷血、足够邪恶又足够强大,不惜杀尽天下人也要证道,那么当他杀到天道都无法节制的时候,天道便会降下天罚,罚之不死则扔到更高级的地方,例如传说中的仙界,让更厉害的人来诛杀他。这便是变相的飞升,也是无数邪魔穷极一生想要达到的境界。

    上一个做到这一点、令天道都为之震颤畏惧的,正是邪魔之始,魔神帝魂。

    而正魔修,与道修的关系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何为道?何为魔?何为正?何为邪?一念成仙,一念成魔,正魔修从不觉得自己是魔,他们与道修的根本分歧在于道,他们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却并不觉得自己的道有何不妥。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那么什么才是自然?人人都说修仙修道修的是顺其自然,长生途上一切本该顺势而为,然而自然给予人的是生老病死,那修士为何还要求长生?说到底,不过是逆天争命而已。

    修士有心魔,道修认为心魔是道途的阻碍,是道心的瑕疵,理应抹杀消解,正魔修却认为心魔是人的本心,是每个人内心深处被层层掩埋的欲 望,理应随心所欲。

    人为什么会入魔?痴念,执念,妄念……凡此种种,使人入魔。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最想要满足的都满足不了,那他当然会入魔。只是,要怎样消解这样的执念与渴求呢?要克制、放下吗?若是真的得不到,若是真的满足不了,那又何必修行呢?再长的寿命、再高的修为,又有什么趣味可言呢?

    在这一点上,一方选择克制,一方选择放纵,于是就产生了最根本的分歧。消解心魔、继续前行的,修成了仙;任由心魔控制、放纵自己沉沦魔性的,便成了魔。

    正魔修中,一半是喜欢并且认同这样的道,一开始就加入魔门阵营的,一半却是入魔之后产生困惑、纠结之后叛出师门的仙宗修士,因此双方的立场与关系一直暧昧不明。

    而现在,出现在灵雒仙府面前的,便有许多或独来独往或放.浪形骸的正魔修,以及无数气息诡异身带孽光的邪魔。

    【二十八、天梯】

    容咎不悦地皱起眉头。

    此地的妖修鬼修各据一方,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正魔修也独来独往,并无冒犯之意,唯有邪魔,低修为的还算收敛,高修为的却毫不掩饰自己对仙修的垂涎。

    其余仙修大多结伴而行,独自出现的无一不是显而易见的危险人物。容咎的气息实际上非仙非魔,他不显露气势的时候只令人觉得深不可测无可探究,然而他身边的却是大名鼎鼎的仙宗子弟,还是刚刚进入金丹期的软柿子……

    灵雒仙府只要求出窍期以下,然而进去的最低也是金丹,否则很容易沦为邪魔的猎物。

    例如此刻的顾御川,邪魔看他的眼光完全与天材地宝无二。不过容咎的不悦并非因为那些显而易见的恶意,而是因为某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过于放肆、过于邪猥。

    容咎心中杀意暴涨。

    “容弟……”顾御川伸手想要握他手腕,却被护体真气弹开,只能退而求其次拉住他一角衣袖,“此地不宜动武。”

    容咎垂眸不语,冰冷的气势却略微缓解。似乎自踏出空间裂缝开始,顾御川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转变,由恭敬变为不着痕迹的呵护。

    所幸仙府很快开启,巨大宽广的大门洞开,门内一片融融泄泄的华美流光,梦幻迷离。

    众人一齐投入门中,渺小的人影没入流光,密密麻麻宛如一群飞蚁。容咎与顾御川相携进入,眼前骤然一暗,细看却是宽广无垠的虚空暗夜,远远近近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星子,而顾御川已不见踪影。

    这显然是仙府的入门考验。

    容咎低头一看,自己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原本以为是足踏虚空,不料脚下却有一块透明如水晶的薄片。那薄片怎么看怎么脆弱,似乎稍稍用力就会被踩碎,堕入万丈深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脚下的薄片似已不堪重负。容咎抬头,眼前一块块薄薄的踏板静静悬浮,形成无边无际的登天之梯,每一块都透明如无物,脆弱如水晶。

    他踩上下一块,身后的薄片碎裂消散,再无退路。

    容咎突然身形一滞,唇边渗出一丝血迹。爬梯子的考验一般都会限制真元运转,使修士浑身滞重如同凡人,然而这一个不仅无法使用真元,还有千钧重负!

    庞大的压力瞬间伤及容咎的脏腑,血肉自行修复,却又在修好的下一刻被伤得更重。

    容咎一步步往上走,只要多停留半刻踏板就会粉碎,他别无选择。按理说这样的伤势他早已习惯,不会再因此动容,然而那沉重的压力不仅碾压着血肉骨骼,还作用于神魂,那凝重而恐怖的气势令人不堪重负。而且越往上越沉重,越来越滞涩,越来越难以忍受。

    这绝不是普通的锻体。锻体的作用是锤炼肉身,爬梯子的考验是为了锻炼意志,以考验为名的难关都不会这样不讲道理,非要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而且这梯子好眼熟……

    无相境。

    无色登天梯。

    容咎微微一愣,一滞之下气息微乱,下一刻毫无防备地吐出一口血。他拭去血迹,不再试图抵抗重压,一边麻木地攀登一边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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