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时候确实就属于查漏补缺的阶段,他丢掉的分确实都是薄弱项,就盯着丢分的那几个知识大类死磕着研究。
一到这时候他就又忍不住想夏良,不知道夏良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考得怎么样,跟他妈妈相处得怎么样,复习得怎么样,还能不能想起他们也说过,要考一个学校。
这些问题都得控制着,不敢多想,否则心里一缩,没完没了。
但是随着四月的接近,这种十分容易没完没了的想念,还是达到了一个峰值。
夏良的生日要到了。
柳小满从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开始感到焦灼。
一想到夏良去年生日那天是什么心情,他就连手指尖都发麻,越是告诉自己别想了,越是想得厉害。
等到四月一号那天上午,连王朝说句“头天受凉了”他都能惊一下,抬头就问:“夏良来了?”
“疯了吧你?”李猛回头看他,“他没事儿过来干嘛?”
“来体检吧。”王朝想了想,“之前他说体检要回学校,之后毕业照什么的也得回学校。”
“啊?”李猛眨了下眼,“咱们什么时候体检?”
“谁知道。”王朝摇摇头,“三中前两天检了,不知道几号排咱们学校,应该快了。”
柳小满在座位上愣了半天,第二节 课做历史卷子,快到下课的前几分钟,他把去年那个草稿本拿了出来,在那句“良哥,生日快乐”的后面,又加了一句:今年也要快乐。
下课铃响,他正好搁下笔,还没来及扣上笔帽,窗户突然被敲了一下,柳小满吓了一跳,胡乱拽本书挡上草稿本,扭头往外看。
“你是柳小满吧?秃驴让你去办公室找他。”窗外是一个十三班的学生。
“秃……”柳小满没反应过来,“教导主任?”
“啊,就他,你赶紧去吧!”那人说完就走了。
柳小满一头雾水地站起来,不明白教导主任能找他干嘛,一头雾水地赶紧过去了。
等他再从办公室回来,手里多拿了几张表,是高考关于残疾人方面的政策,秃驴也没细说,他也没什么心思听,前几天尚梁山找他问过,秃驴只是让他过去确认一下个人情况。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回班里,上楼梯的时候他脚底滑了一下,没有缘由地有点儿心慌。
幸好没跟马硕似的,在楼梯上卡个大马趴,趴一下起都起不来。
想到起不来,跟着想起的又是一连串的夏良,柳小满心慌意乱的往教室走,想到自己的草稿本还没合上,他加快了脚步。
结果从窗前过去,还没进后门,他就看见有人站在桌子旁边,在看他的草稿本。
柳小满心里“噔”一下,赶紧从后门进去,却整个人都呆住了。
夏良从桌子旁回头,直直地看向他。
第102章
“小满子!你快看谁回来了!”没等柳小满回过神儿,李猛先蹦起来冲他使劲招了下手, 牙都乐呲了, “你心心念念的良哥!”
夏良的眉毛很轻的动了一下, 看了李猛一眼。
李猛这一嗓门儿太响亮了, 班里大部分人跟夏良没什么交际, 除了余首过来打了招呼,其他人该说话说话,该进进出出买东西上厕所的上厕所,但也都在扭头往他们这儿看。
柳小满这才跟被火燎了屁股似的,赶紧走到座位上假装收拾东西,重新把草稿本盖上。
走两步加一抬手的事儿,特别简单的几个动作,他做得手心都要出汗, 胳膊腿儿僵硬得像不知道从哪儿掰了根假肢在操控。
夏良的一只手就松松的搭在草稿本上,五根手指很漂亮, 上面那两句快不快乐的肯定是被看完了。柳小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皱的资料纸往上盖的时候还下意识等了一下,等夏良把手拿开,他差点儿张嘴道了个谢。
不过心脏都蹦到喉咙口了,让他没能顺利地张开嘴。
“还不好意思了。”桌上挡着一排书, 王朝他们应该是没看着草稿本上的内容, 就靠着墙也在笑,“上节课还出现幻听问我夏良回没回来,你这嘴开过光啊。”
“人前同桌感情好, 都有第六感,你当跟你似的。”李猛只要有任何一点儿能转移上课的新鲜事就激动,这会儿直接坐到了桌上,用鞋面去蹬王朝的椅子。
说完还激动地往夏良胳膊上拍两下:“他妈的夏良你都不知道,上星期有天晚上我被尚梁山抓出去站了一节课,狗逼王朝等下课了才扭头来句哎李猛呢?”
夏良笑了笑,把书包扔自己原来的凳子上:“朝哥的嘴是抛光。”
“良哥太客气了。”王朝赶紧从夏良桌上把自己的一厚摞书给抱走,“这我的。”
李猛在旁边乐了两声才反应过来,骂了句“靠”:“这是夸他踩我呢?”
他往柳小满桌上一拍:“你同桌帮王朝说话,咱俩的感情深不深,柳小满你看着办吧!”
“啊?”柳小满被他拍得一愣。
他们刚有说有笑了半天,柳小满硬是还没回过味儿来。他一直在盯着夏良发愣,心里充满了不真实。
夏良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回来干嘛但是突然回来了。
现在就在他旁边。
这太不真实了,他都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历史卷子的时候睡着了,现在还在梦里没人喊他起来。
可夏良身上独有的气息和感觉确实萦绕着他,熟悉里带了点儿陌生,迅速把他从脑子到胸口都塞得满满的,让他每一处神经感官都又酸又胀。
李猛让他说话,他既不敢跟夏良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李猛王朝他们两个前座可以很自然的跟夏良打招呼,柳小满去办公室来回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几句话就能将一年没见的生疏打破,以旧同学的身份开玩笑。
但他跟夏良之间早就不是纯粹的同桌关系,他们之间掰断隔开的也不止是两个学校的距离。
上回在便利店门口那四句半对话清晰得跟昨天一样,柳小满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悸,让他连做样子笑笑打个招呼都觉得困难。
反应夏良应该就是回来办些手续,他能这么跟夏良待会儿就行了。
结果他还在有些忧伤的自我沉浸,夏良竟然开始收拾桌子了!
什么忧伤便利店解忧杂货店柳小满瞬间都忘了,取而代之的情绪是惊讶与淡淡的雀跃,他刚想平复下去的心跳换了个频率,试试探探地重新蹦起来。
“你的?”夏良拿起来一摞复印的文言文与古诗词大纲,看着柳小满。
“都是我的。”柳小满连忙接过来塞进桌斗里,开始收拾夏良的桌子。
现在各科老师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教材和卷子往下发,有些拿起来就要用的,和不怎么用得上的,他都分别搁在夏良的桌面跟桌斗里。
夏良在凳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跟他一块儿收。
之前夏良站着,柳小满的目光放平了也就在他肚子胸口上转悠。一坐下那就不一样了,他收拾东西本来就有点儿朝夏良桌子上倾,侧脸余光直接就能扫见夏良的脸。
虽然夏良压根儿没看他,但防不住距离和温度一下子都拉得很近,让他有点儿紧张。
东西很多,柳小满又心慌意乱,收了半天也没见收出什么成果,只是从夏良桌上往他桌上搬,把两人的桌子都弄得一团乱。
“你……”他想问问夏良这是要回来上课还是什么意思,鼓着勇气刚发了个音,李猛就回头打断了他。
“哎夏良,你真就这么转回来了啊?”李猛他们在夏良一进教室就问过他回来干嘛了,刚才光激情扯皮了,现在想想也觉得不太真实。
“啊。”夏良一边收着卷子一边也大概的在翻翻看,应了李猛一声话尾巴。
柳小满正往桌斗里塞卷子的手使劲儿使猛了,他觉得卷子好像被他戳了个洞。
“好转?”王朝也回过头。
“学籍本来就在这儿没转走,十四中就是借读。”夏良说。
“有点儿亏吧。”王朝跟李猛俩一通琢磨。
要是按照师资、教学质量、学习氛围这些硬件来算,从十四中回到他们学校肯定亏。
亏得还不是一星半点儿。
夏良转去十四中的这一年多,如果在他们学校,就算他也愿意主动学习做题,得到的提升和进步都不一定有十四中的一半。
重点毕竟是重点。
当然,老妈批发似的往家给他搬名师也功不可没。
但是两所学校之间教学质量的悬殊,跟高考弃考比起来,就说不上亏不亏了。
夏良跟老妈提出要转回来时,老妈久违的差点儿跟他动手。
夏良把一模的成绩放在她面前:“让我转回去,高考我保证不会比这个低。”
虽然年前他就有这个打算,但这话真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好笑,谁家都得经历、一点儿不稀奇的高考,在他们家硬是给折腾成了赌场压筹码的牛逼场面。
“你保证个屁!”老妈脱口骂了他一句,她最近很忙,可能也是因为看夏良彻底乖了,就把大部分重心又放回了公司上,这会儿是在硬压着火气跟他讲道理,“夏良你不算小了,道理不用我跟你讲,我的时间比你宝贵多了,每天屁股后面一摊子事儿,你不要最后几个月跟我犯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