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仙棕冷笑两声,爆出了粗口:“放屁!如果他只为了我,大可以寻到我以后,就强行带我下山!可自他上山以后,从没说过一句放弃你们的话语!”
“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自从玄清遇难以后,全江湖没有一人来援助,只有他!而当我们第一次听到玄清台出事的消息后,他也没有一丝犹豫,就要和我回来!”
“你们只不过因为苏启尧的几句话,就把矛头指向苏门主,你们是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吗?!你们心中有恨,有怨,有不甘,却把这些发泄在苏门主身上,那是因为你们清楚,不管怎样对苏门主,他都不会对你们出手!而亲手杀了你们师兄弟的魔修和苏启尧就在那边,却没有一人敢上前说他们一句,因为你们也知道,苏启尧会因为你们的咒骂,对你们下杀手!”
他的声音更冷了,“你们不过是一群胆小鬼罢了。你们最该指责的不是苏门主,而是懦弱不堪,见风使舵的自己!”
众弟子:“……”
苏子叶垂着目,轻拉上顾仙棕的腕,道:“顾道长,别说了…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顾仙棕看他片刻,道:“为何不在乎?凭什么所有的苦都要你担下?就算我不认识你,苏启尧也不会放过玄清台!毕竟,三百年前玄清台也派出了弟子去杀他!”
苏子叶淡声道:“他们是你的亲人,我不想你为了我,和他们起冲突。”
顾仙棕却道:“这世上除了你,我再不会体谅别人一丝。你说过,凤阳门不再重要,复仇也不再重要。那么,我也一样的,玄清台再不会在我心里存在半分,他们也再不是我的亲人,从现在起,只有你。”
苏子叶凝视着顾仙棕的眼,良久说不出话来。
顾仙棕也回望着他,突然笑起来,道:“阿叶,我们结发吧。就现在,就此刻。”
苏子叶怔了好一会儿,脸上慢慢浮出了笑容,“好。”
他并拢二指凝出真气,断了自己的一缕发,将它交于顾仙棕,道:“以后活也好,死也罢,此生此世,只道长一人。”
顾仙棕也断了一截发,将两缕青丝绑在一起,柔声道:“此生此世,只阿叶一人。”
第50章 风尘迷雾得良缘
众人皆沉默地看着他们,谁也料不到,竟然在这样凶险的时刻,他们会有如此举动,可这样的结果,好像谁也不意外,甚至隐隐觉得,他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顾苏相视一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拍手声,是苏启尧在鼓掌,他道:“恭喜两位喜结良缘,不过,你们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顾仙棕冷冷看向他,“不知阁下还有何指教?”
苏启尧便道:“指教也谈不上,不过想和苏门主讨回属于我的力量罢了。”
闻言,顾仙棕反手转出黯辰,只听苏启尧又道:“顾道长勿急,我说过了,今日并不想开杀戒。”他再看向苏子叶,道:“苏门主,我会在青沫岭等你。那里是我自戕的地方,也是我失去‘凤凰之力’的地方,所以我只会在那儿,取你性命!”
说完这句,苏启尧飞身而去,聚在玄清台的魔修们,也跟随着他,下了山。
苏子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道:“顾道长,我们走吧。”
顾仙棕便答:“好。”
他完全不看玄清弟子们一眼,只是一手挽上苏子叶的腰,让他倚在自己身上,向着山下走去。
宛瑶突然闪到他们身前,迟疑片刻,问道:“你们要去哪?”
苏子叶语气很坚定:“青沫岭。”
宛瑶立即张开双臂,横在他们身前,急道:“不行!我不让你们去送死!”
苏子叶轻笑出来,“我不会求死的。”
宛瑶道:“那就不要去!”
苏子叶道:“我必须去。就算我失约,苏启尧也会有千万种方法逼我去的,我也不愿再看到有谁因为这件事情而丧命。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你和师兄都还带着伤!你们这般又怎么打得过他!”
顾仙棕淡声道:“我和阿叶会先养好伤的。”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听得宛瑶心中凉了大半截。
宛瑶知道顾仙棕可能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对自己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师兄…”
顾仙棕道:“宛瑶,我不是玄清台的弟子了,也不再是你的师兄了。”
说完这句,顾仙棕继续向前走去。
宛瑶默然片刻,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顾仙棕的腰,喊道:“师兄永远是师兄!刚刚是我的错,是我忘记了思考,是我对不起阿叶!如果你们要去青沫岭,我便跟你们一起去!”
苏子叶道:“宛道长,我从没有怪过你,你不用这般。青沫岭凶险,你犯不上冒险。”
宛瑶却道:“就是因为青沫岭凶险,我才更要去。苏启尧一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明明是全江湖的事情,阿叶根本不用一个人扛!我要去,这是我身为玄清弟子的责任,更是我作为你朋友的一份心意!”
苏子叶怔了怔,看向顾仙棕。
顾仙棕低头思索了一番,回身示意宛瑶放开自己,他道:“宛瑶,你留下照顾师父就好。修仙最忌情感起伏,最近这段时间,你情绪波动太大了,还是先好好闭关一段时间吧。”
宛瑶突然笑了出来,“我做人都做不明白,还修什么仙道。我从前遇到危险的事情后,都告诉自己莫管闲事,心如止水就好,哪怕苏启尧出现的时候,我都不敢上前与他对招一式,因为我理所当然地把危险的事情留给了别人去做。可刚刚师兄的一番话,突然让我清醒过来,如果仙道就是这般自私,那我不修也罢!”
她目光坚决,道:“去青沫岭是我现在想做,也是我应去做的事情,我便一定要去。”
顾仙棕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他对宛瑶,对玄清台众弟子是有怨的。苏子叶这大半生,都很孤苦,现在又闹成这般,很可能以后江湖上再不会传他一句的好话,虽然他从来都在说不在意,可有何如做到真正的释怀。
身在这江湖中,又怎可能不想大展拳脚,被世人所敬仰?一个人背负着满腔骂名,受到万人唾弃,终其这一生,都会郁郁不平,再难展颜。苏子叶的“不在乎”只是他将自己伪装起来的武器啊…
若是旁人毁他谤他,顾仙棕可以理直气壮地出手教训那些人,可要是自己的亲人骂他指责他,顾仙棕又还能怎么办呢。
顾仙棕看着宛瑶的脸,最终只平淡地说了一句:“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用和我们表决心。”
“……”宛瑶苦涩道:“师兄,你不肯原谅我吗?”
顾仙棕道:“阿叶既不怪你,那就没什么原谅之说。宛瑶,你要是想去青沫岭,那便去吧,但我们不会与你同路。我与你,与玄清台的路,终归是不同的。”
宛瑶垂下了眼帘,明眸里含着的泪涌了出来,她斟酌片刻,看向苏子叶,“阿叶,你…你能不能……帮我…”
她说不下去了,刚刚她还对苏子叶的求助视而不见,现在又如何要求他帮自己劝顾仙棕。
而苏子叶早已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捧住顾仙棕的脸,语气中带着哄笑的意味,“顾郎,别和宛道长置气。宛道长对我们一直很好,你又怎么忍心让她哭?”
顾仙棕无奈叹口气,柔声道:“你只有在有事求我时,才会叫我一声‘顾郎’。”
苏子叶眯起眼,调侃道:“你在意这个?你若是想听,那我以后…”他说不下去了,身体里的内息一直在疯狂地转动,撕裂感如潮水般袭来,一浪比一浪凶猛,刚刚一直撑着的那口气,似乎也已经到了极限。
顾仙棕望着他,脸色倏地发白,环着他的手也不自觉颤抖起来,“……阿叶?”
苏子叶感觉到嘴角溢出了些什么,他知道那是血,可他也没力气再去管那些。他眼前一片模糊,却还是笑着安抚顾仙棕,“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恍惚间觉得顾仙棕又说了些什么,可他听不清了,也不想再去听了。只要顾仙棕在他身边,他便什么都不怕,那些糟心之事,都留在以后再想吧,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再也支持不住,苏子叶合上了双目。
顾仙棕整个人都凝住了,他只能死死抱住苏子叶,恐惧感瞬间将他笼住。他原想做到苏子叶那般不惧天地,可面临这种绝境,他是再没了勇气。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一把握住苏子叶的手腕,在感受到微弱的脉搏后,那不上不下的心终于落了地。顾仙棕连忙将真气注入他体内,一道又一道,近乎疯狂。
古樵见状,几步上前,死死攥住顾仙棕输送真气的手腕,喝道:“你当你的真气源源不竭吗?你这样分明是在找死!!”
顾仙棕直接挣开他的禁锢,再次将真气送入苏子叶体内。
古樵望着顾仙棕因担忧而变得略微有些扭曲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抬起一手刀狠狠落在顾仙棕的后颈处,将人打晕了。
他回身对宛瑶道:“将你师兄和苏门主送去我的茅屋。”
…………
苏子叶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暗了。他愣了一下,眯起眼去看,模糊间看到顾仙棕就半坐在床下,睡着了。他唇角微微勾起,莫名想到在淮锦时也是这般模样,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却觉得那些事就如昨日发生得一般。
苏子叶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又将外袍轻轻披在顾仙棕身上,出了茅屋。
古樵正站在屋外的池塘前,见他出来了,便道:“醒了?”
苏子叶点点头,笑道:“这次又被前辈救了回来,我都欠您两条命了。”
古樵哼了一声,“我根本没救你,你能醒,全靠你之前服用了‘九转白益丹’,不然,现在早就去见阎王了。”
苏子叶便道:“这良药本就是前辈所赠,所以也算是您救了我。”
古樵也不想再跟他纠结到底是谁救了谁这种事情,直截了当地道:“苏门主,你的内息翻涌已到了极致,凭我的本事,没法再帮你什么了。你还能再活多久,全凭天意。”
苏子叶从醒来时便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不仅是他因为现在时刻感觉到了反噬之痛,更是他的眼一直有些模糊。他平静地点点头,道:“我已知道。”
古樵看了他良久,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苏子叶轻轻一笑,也准备回屋,却在转头时,看见顾仙棕就站在门前,想来已经听到了他与古樵的对话。
顾仙棕怔怔地看着他的脸,眼中有一股难以所诉的悲伤。
苏子叶快步走上前,道:“道长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完,他握住顾仙棕的腕子,为他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