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榕树下,当初挖出尸骨的大坑已经被填平了,上面立着密密麻麻的木牌,周围飘落这白色的纸钱,周边一圈还施了一些符咒,透露出一丝阴森恐怖之气。
郝明杰哆嗦起来,躲到了宁熙和成城后面,道:“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木牌挤在一起,不会有鬼吧?”
突然,一声干哑的哭声从大树背后传来,似是哭嚎又似是在笑,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宁熙立即缩到成城背后道:“成成,保护我”。
成城握住剑,轻声道:“别紧张,这世上没鬼”,自己手心也出了一把汗。
四人紧张地挤着慢慢地绕到枫树后面,一个瘦小的人影跪下大树下,对着木牌在哭,但是由于嗓子太沙哑,哭起来尤为难听,脸上也没有泪水,颇为怪异,正是失踪的岚若。
岚若哭了一会后,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没有眼泪,干嚎得更加厉害,几乎是捶足顿胸。
四人松了一口气,不知是上前还是等着,就傻站在原地,岚若看见了他们,脸上的悲痛难以抑制,就只跪在原地。
宁熙尝试道:“岚若……姑姑,这些中有你的亲人吗?”
岚若呆呆地看着墓碑,明明无比悲痛,却一直没有眼泪流出来,但终究开口,也是这十多天来,四人第一次听她说话,她道:“他们……怎么……死的?”,声音沙哑难听,像陈年的锣突然被敲响。
宁熙回道:“我们是一个多月前在枫树下发现这些尸骨的,尸骨已经有二十年了,据我们猜测,有人将这里的村民杀死,埋在这棵枫树下,然后放火烧了村子”。
岚若捂住胸口,似是要崩溃,道:“是谁杀了……他们?”。
宁熙摇头道:“不知道,当时我们上报官府,派人来查了,不知结果如何”。
听到官府二字,岚若冷笑了一下,露出诡异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官府?官府!官府……哈哈”,似哭又似笑。
成城问道:“岚若姑姑,这里是不是有你的亲人?”。
闻言,岚若松开了一直捂在胸前的手,掉下来三块木牌,上面写着:谢运四十岁,谢式三十六岁,谢子若六岁。
岚若整个人跪趴在木牌上面,喉咙里发出悲痛的声音:“爹,娘,弟弟……啊……啊啊……”。
四人都被她的悲痛心情感染了,成城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岚若姑姑,节哀”。
宁熙突然想起来道:“莫不是你就是那天里正说的,家里有位女儿去了贵人家当丫鬟的那位?”。
岚若摇摇晃晃地起身,讥笑道:“贵人?啊哈哈哈哈哈,至尊无上的贵人,天之骄子般的贵人,神仙般的贵人,不也一样被那些肮脏的人踩在脚底下?”
宁熙立即反应过来,问道:“你说的是不是二皇子?”。
听到“二皇子”,岚若仿佛陷入了回忆,又回到了那副空洞的样子,半响没有说话。
宁熙成城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拿她怎么办,成城道:“一直跪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带她回去吧”。
宁熙点头,几人扶着岚若往回走。
但是他们没想到,枫林村口早已等了一群黑衣人,宁熙慨叹:“怎么没完没了”,他对岚若道:“姑姑,不如你就将那什么秘密告诉他们,最好抄成十份八份,到大街上见人就发一份,他们就不必一个个来抢了”。
领头的黑衣人见到宁熙,似是有些惊讶,刚好宁熙也看过去,两目相对,宁熙也感到一丝熟悉,心道:“这眼神好似在哪里见过”。
对方没有给他太多辨认的机会,比了一个手势,手下立即出动,直奔成城扶着的岚若而来,宁熙一阵担忧,成城的伤刚好,恐怕撑不了多久。
成城将岚若推给了宁熙,持剑挡住了黑衣人,阿七和郝明杰也加入战局。
要说武功果然要靠实践,这一路战斗下来,三人的武功又上升了一个层次,而且配合默契,应付这些黑衣人竟然毫不吃力,在旁边拿着弹弓戒备的宁熙也暗自叫好,但是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这群黑衣人武功身法很是熟悉,不是一路上遇到那些江湖之人的狠厉,而是严肃之中夹杂着训练有素的痕迹,就像是军中之人,宁熙曾经被望子成龙的老爹扔进去军中有半年之久,所以对这股气息很是熟悉,但是他们又不全然像,但是对于在军中待过,且观察力非常强的宁熙来说,还是发现了一些痕迹。
那边领头之人见手下应对不暇,持剑直冲成城而来,宁熙道:“成成,小心!”。
成城击退了一个黑衣人,身形一转,避开了他的剑,快速回击,过了几招发现,对方的武功更胜一筹,且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机会。
宁熙越看越觉得这人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对成城道:“成成,别跟他硬碰硬,用十八教你的轻功揭他的面巾”。
对方闻言,剑锋一转直指宁熙,宁熙大叫一声:“成成,保护我”,成城迅速过来抵挡,不再进攻,而是身法灵巧地想要靠近对方的脸,但是对方已经早有防御,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宁熙从地上捡了一颗硬石子,对着那人的脸用力射去,那人持剑挡下了石头,但与此同时,成城灵巧靠近,揭下了他的面巾。
现场有一刻的停顿,宁熙更是惊讶得愣住了,许久才开口:“白念?!”。
宁熙曾经的同窗,后来又在军中一起训练,但是永远对他爱搭不理,性情高傲的——白念。
可宁熙明明听说他在宫中任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到这里宁熙终于认出来刚才那个眼神,就是那种:“你是个废物”的眼神。
宁熙自认为是个蛮随和的人,但是白念就是跟他不对付,见到他就摆出一种你出生高贵浪费资源是个废物的嫌弃眼神。
见自己被认出来了,白念也不再掩饰,冷漠地道:“宁四公子,岚若是朝廷重犯,劝你赶紧将她交出来”。
宁熙道:“朝廷要犯?她犯什么罪了?”。
白念道:“皇家密事,你还是少打听为妙,好好当你的纨绔少爷”。
宁熙道:“是朝廷要犯,就应该堂堂正正拿公文来抓,但你们打扮成这样,让我们很难信任你们,万一你是假冒的呢,你是不是带了□□,让我检查一下”。
白念:“……”,明白宁熙又是在贫嘴,道:“交出岚若吧”。
宁熙摇头,白念道:“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突然发难,拦在他面前的成城应对不及,被他一掌击倒,白念一个闪身到了宁熙身边,在他肩上推了一掌,宁熙吃痛倒地,然后抓住了岚若,将剑架在了她脖子上,成城阿七和郝明杰立即停了手。
白念见得了手,准备离开,突然岚若抓住脖子上的剑,喊道:“二皇子!奴婢答应你的都做到了,奴婢终于可以去见你了!”,然后脖子在锋利的剑上一抹,血顿时泵了出来,射出去很远,贱了白念一身,白念也没想到,顿时松开了岚若,岚若摔在了地上。
离她最近的宁熙赶紧奔过去,用力地按住了她的伤口,但是剑已经割断了她的颈动脉,血流了一地,成城阿七和郝明杰也过来了,围着岚若,均是无言。
此时的岚若,眼里仿佛多了很多神采,不再是空洞洞了,眼泪也终于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她颤抖着手背抹了一滴眼泪,放到眼前,又是哭又是笑,她看着成城头上的天空,喉咙涌动,似是想要说点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手滑落下来,没了呼吸。
结束了她这充满折磨的一生。
一个生命从眼前流逝,纵使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至少也可以从阴暗的石牢里出来看看这个世界,而且明明在石牢里受尽了折磨也撑了过来,却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出生十八年来都没有红过脸的宁熙,冲白念喊道:“你满意了?你知道她受了多少折磨吗?你知道她早已没多少时间了吗?”,语气到后面已经带了些哽咽。
白念沉着脸开口:“命令不可违,你这种出生便带着光环的人是不会懂的”,自己这样的寒门要经过多少努力,做多少违背内心的事情,才会升到高位,被人看得起。
宁熙看着道:“白念,你总是一副出生卑微,谁多看你一眼就是看不起你的样子,无论是在国学班还是在军中,总是要最强,出人头地,甚至不惜为了争一个队长的位置,替都尉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我以为你是有底线的,没想到,你如今为了权利替人做这种事情”。
白念脸更加惨白,胸中有怒气升腾,咬牙道:“你怎会懂?你出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宁熙打断,道:“对,我出生就呼风唤雨,但我是抢了你国学班位置还是你的队长,别把人生所有的选择归咎为出生和不得已!”
白念:“……”,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看了地上断气的岚若一眼,带着人走了。
宁熙成城四人将岚若葬在了枫树下,刻了一块木牌,将她亲人的木牌与她并列在一起。
回来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沉闷,成城安慰道:“阿熙,别难过了,这对她未必不是好事”。
宁熙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就是太突然了,一时接受不了。”
郝明杰道:“现在岚若死了,那些人还会找我们吗?”。
成城道:“岚若死了,只有我们和那个白念知道,别人估计还会找上门来,我们还是要小心”。
宁熙灵机一动,道:“我有办法让别人转移目标,让那些武林高手翻遍朝廷大牢”。
次日,凌晨,尚城最鱼龙混杂的青楼、赌场都暗流着一个消息,岚若被朝廷高官抓去了!
一时间,朝廷的几座大牢狱一天晚上要接待几波人马,却没有任何犯人丢失,搅得朝廷一头雾水。
☆、你真是中书令四公子?
而另一边,上京城二环内气势磅礴的大门前,宁熙成城阿七和郝明杰并列站着,齐齐看着牌匾上那两个字“宁府”。
阿七再次怀疑道:“这里真的是你家?你真的是朝廷中书令的四公子?”。
宁熙道:“是啊”。
阿七一边打量他一边摇头道:“怎么看怎么不像”。
成城脖子仰得有点累了,道:“阿熙,站了这么久,为何还不进去?”。
宁熙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怕等会我爹等我打的太惨烈,有损我形象”。
成城不解道:“你父亲为何打你?”
宁熙道:“明日你去逛一日上京城,找个热闹的茶坊听一听就明白了”。
这话被经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听到了,他停下来顶着一个大肚子,大笑道:“哎,宁四公子终于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早就过气了,现在说书先生的热门素材是寒门学子逆袭的白念白统领”。
又是白念。
宁熙道:“都说了些什么呢?”。
大肚子男人缕了一把刚蓄好的胡子,道:“种桃子家白家独子白念,虽出生寒门,但从小惊才绝绝,不仅破格录取到了国学班,还去了军中历练,从小兵一路高升,现在已经被当今圣上封为御林军统领了,真真是寒门逆袭之路啊,不止比那些天生出生世家的公子强了不止多少”,说这话已经是带了嘲讽了,宁熙听惯了也不生气。
这时,一辆豪华的马车驶来,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王胖子,你敢欺负我弟弟!”,王胖子一听这声音,吓了一跳,立即圆滚滚地溜了。
马车停在了跟前,陆续下来三个盛装美人,一个温婉动人,一个泼辣撩人,一个娇俏可人,各有特色,她们见到了宁熙,立即绽放出三个大笑脸,飞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