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同人)[三国]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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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曹操只轻应了声,头也未抬,目光始终落在公文上。

    曹操越是这般,曹植心中就越忐忑,比曹操向他发怒还要忐忑。他僵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沉默持续了很久,又或许只是过了一小会儿,曹操终于微微抬头,瞟了曹植一眼:“你费尽心思要见孤,现在见到了,怎么又不说话了?”

    曹植心下一滞。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他深知虽然曹操不肯见他,但他在许都的一举一动都有蟏蛸监视,暗中去狱中营救杨修之事,定瞒不过曹操的眼睛。他之所以还去做,就是为了让曹操知道,之后出于震怒、出于失望,曹操都会召他来问罪。这样,他就终于可以见到父亲,亲自为杨修求情了。

    可他没想到,不仅他的一举一动避不过父亲,就连他心中那点谋划在父亲面前也简陋如儿戏。

    但无论如何,他的确已经见到了曹操。

    但见曹植一掀衣袍,砰的跪到地上:“请父亲放过杨修!他所有的罪责,植愿一力承担!”

    “孤问你,孔桂与杨修是否确有书信往来?”

    “是。”

    “信中所泄,是否是涉及密情要务?”

    “是……”

    “既是如此,孤杀杨修,依据的是国法。”曹操望着曹植的目光愈发深邃,“即便如此,你也要为他求情?”

    “父亲容植相禀!”曹植朝曹操深深一叩首,“杨修与孔桂有来往,只因那时父亲看重孔桂,他希望能通过孔桂让植讨得父亲的欢心,全然不知孔桂竟有谋逆之心。他虽有过错,但依据汉律,罪不至死。况且……”曹植微顿。若是尚有余地,他绝不会用接下来的话向曹操求情,可杨修的性命要紧,而他仅仅剩下这一张底牌。

    深吸一口气,他沉下心,声音冷静了许多:“父亲,植知道,您属意的嗣子从来都仅是二哥。在荆州时与回来之后对植的重视,只是为了用植来刺激二哥,让他时刻不敢放松,成为真正能担负起父亲大业之人。植深知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是……只是植与二哥一母同胞,从小感情深厚,所以与二哥交恶,植始终很难过。”

    他脑海中浮现起在荆州时郭嘉与他单独谈话时的场景。听到父亲决定选曹丕当嗣子,他十分高兴,因为他太清楚二哥多么希望能拿到这个位置,不仅是为了前途利禄,更是为了那其中所包含的父亲的肯定。但很快他又被告知,如今的曹丕尚且还足以担负起重任,所以需要他假装有心于嗣子之位,在争夺中逼迫曹丕成长为真正合格的嗣子。自那日之后,这一年多以来,他再没能与曹丕似之前一般亲昵,看到曹丕看他的目光从惊诧到疑惑,从疑惑到戒备,再到疏离乃至敌意,他心痛得厉害,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诉说。

    迟早有一天,曹丕会继承大业,而曹植这个争夺嗣子之位的失败者,轻则被戒备一生,重则攸关性命。越是权贵之家,越是残酷情薄,从计划开始的一刻,他就做好了当弃子的准备。为了父亲的大业有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他不在意性命,不在意前途,只是想到曹丕将来冷漠的模样,终归,还是会难过。

    “植是父亲的儿子,听从父亲的命令,是植的本分,植本不该以此向父亲讨要什么。”曹植缓缓半阖起眼,遮住眼底的痛色,“但请父亲容植不懂事一次,望父亲能看在植的付出上,饶杨修一命。只要父亲肯宽恕他,植愿意在二哥继承父亲大业之后,自废为庶人,终此一生,再不回朝。”

    说完,他向曹操连磕三下响头,长伏不起。

    曹操眼中浮现出几分惊诧,不知是因为他的这个儿子对功名利禄的通透,还是因为曹植对杨修远超出他想象的在意。据他所知,杨修虽然帮曹植办了不少事,同时也因为自作聪明给曹植惹下许多祸,可事到如今,曹植仍愿意放弃一切换取杨修的性命。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堂下,蹲下身亲自将曹植扶起,到一旁席上坐下。

    “父亲?”曹植疑惑的看着曹操。曹操发怒、拒绝、斥责他都有心理准备,可像现在这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和蔼,却着实让曹植摸不着头脑。

    “孤是曾想过,立子桓为嗣子。但子桓一直以来的表现,着实让孤失望。”曹操沉声缓缓道,“而自从你随孤协理政事以来,你的才能孤都看在眼里。而你刚才的一番话,则表明了你在大局面前的气魄与肚量。”

    曹操越说,曹植的表情愈发惊讶,却没有一丝是喜悦。

    “但杨修此人心术不正,假以时日,必会恃宠而骄,难为你所用。所以,子建,只要你不再替杨修求情,孤不仅会为再找一位才智人品远胜于他的幕僚,还会——”

    只见曹操凤眸一挑,紧紧盯向曹植,

    “还会,立你为嗣子。孤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会是你的。”

    曹植的耳边瞬间响起如雷的砰砰声,那是他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嗣子”这二字代表的意义实在是太重了,横扫天下的军队,翻云覆雨的权势,万人之上的尊荣,甚至……那九五至尊之位。难怪那群并非曹操子嗣的人,也为此争破了脑袋,只要能沾上一点,那也是从龙之功,亦可得道升天。而众人费尽心思争夺的一切,如今就摆在曹植的眼前,一步之遥。

    只要他点一下头。

    “父亲,植……”

    “还有一件事,孤要告诉你。”曹操似乎知道曹植想说什么,提前打断了他,“孤要杀杨修,是因为他与孔桂勾结。孤杀司马懿,也是因为他与孔桂勾结。前者所求为何,你我都已清楚。而后者,你可知晓?”

    曹植摇摇头。但事实上,他隐约能猜到一些。杨修曾告诉他,孔桂与司马懿相谋,要在铜雀台大宴,就是皇后遇害的那一日,将灾异的罪过推到他身上。但是真是假,都因未出现的日食与后续一系列的变故不得而知。他心知曹操这么说,定是查到了什么,却仍抱有一丝侥幸,想着或许曹操所知道的不过是一些蛛丝马迹,这么说只是在试探他,因此才闭口不言。

    也不知曹操有没有看透曹植心中所想,他深深叹口气,道:“孤调查过,铜雀台大宴那一日,子桓所着的衣袍是由易燃的棉料特制而成,制衣之人曾是杨家的仆从,而那日在宴上为子桓倒酒的,是跟随你多年的仆从。

    司马懿假意与孔桂合谋,要将日食的罪责归咎于你,实则想必是要借孔桂之手,让子桓成为当日为日食所责的不祥之人。孤素不信天象灾异,必会下令彻查,最后定能查出杨修与孔桂所作的手脚,而你也会背上纵凶弑兄之名。

    子桓于你,已经起了杀心。你知道了这些,再好好想想,要如何回答孤。”

    曹植脸色已是惨白,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揪,疼的厉害。

    就算他放得下荣华富贵,功名前途,难道还能放得下性命吗?如今曹操尚在,曹丕已对他起了杀心,等到来日曹丕继承了一切,他怎还会有立足之地?

    哪怕是为了自保——

    第167章

    “父亲, 请恕植不能答应。”

    未等曹操作何反应, 他继续道:“今日能得到父亲的夸赞,植很欣喜。但植很清楚, 植做不到。”

    “你不必怀疑自己的才能。”

    “不仅是才能。”曹植微微垂下头,就算早已下定了决心,可想到曹丕对他的杀意, 还是心尖作痛, “植知道,父亲对二哥与司马懿的谋划生气失望,但这也证明了, 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 二哥心志之坚韧远胜于植。当下也是同理, 植为了一个幕僚,就不顾大局追来许都, 二哥却能沉得住气, 不像植这么任性。

    世人皆见父亲位高权重,却不见这背后日日夜夜的权谋算计, 如履薄冰。想要成为父亲的嗣子,就必须如父亲一般心性坚韧, 这比文才武功都重要得多。而这一点,诸位兄弟中,只有二哥是最像父亲的人。”

    曹操沉默的听着,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况且, 植还有一点私心。”过了一会儿, 曹植已整理好情绪。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曹操,“如果植成为嗣子,那便要担负起随之而来的的重任。植愿意为辅臣翼佐皇家,护佑苍生,但却不想被社稷江山帮住。父亲若是真的疼爱儿子,那就遂了植的愿,把那些麻烦事都扔给二哥,好不好?”说到最后,已不自觉带上了撒娇的语气,引得曹操的冷面也再绷不下去。

    “你不怕将来会后悔吗?”

    “不怕。”曹植回答的斩钉截铁,“植很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就算他人会觉得植傻,但植自己绝不会后悔。”

    “……罢了。”终于,曹操松了口,“就如你所愿吧。”

    杨修忙问:“父亲,那杨修……”

    “好好看着他。”曹操道,“再弄出一次荆州那样的事,孤绝不饶他。”

    这就是放过杨修了!

    曹植面色一喜,迫不及待想去狱中迎杨修出来。曹操似乎也看出了曹植的心思,便没再多留,摆摆手让曹植退了出去。

    “出来吧。”等曹植的身影完全消失,曹操转头看向素色屏风,“子建刚才的话,想必你都听到了。”

    曹丕低着头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到曹操面前。原来,一切都是父亲设计的一场局。他费尽心思去讨曹操的欢心,费尽心思去提防曹植,却没有花一点精力深入去想,一向不热衷权势的曹植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又或者他也曾不相信过,但终究比不上权势所带来的巨大诱惑而造成的怀疑。

    方才听着曹植的话,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好多旧日的情景。他们一起策马打猎,纵酒赋诗,喝的烂醉的曹植迷迷糊糊抓着他的衣领说要与他一起建功立业,留名青史。

    那醉熏熏的少年扬着张红扑扑的脸,一开口全是口齿不清的酒气:

    “若二哥你要做不世君,那我就要当你的盛世臣!”

    明明在一开始,曹植就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为什么他没有相信他?

    他已经多久没有放下戒备,与子建彻底大醉一场了?

    “自古天家无情,手足相残,祸起萧墙,屡见史册。曹家虽不是皇室,但处在如此时势下,亦难以免俗。”曹操缓缓说道,“孤不会和你说善待手足的话。甚至若你觉得必要,将来某一日杀了子建,孤也不会怪你。”

    “我不会!”

    “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自古国不堪贰,你在孤面前言之凿凿,将来……若有那一日,别让你母亲太过伤心。但也不必因为害怕你母亲伤心,畏手畏脚。”

    曹丕心头大震。正如曹操所说,他们不是天家,却胜似天家,方才曹操还如同所有父亲一样慈爱的与曹植说这话,现在却在提醒着自己的长子,若有朝一日为了政局稳固,纵手足相残,让母亲哀痛欲绝,也断不可手软。

    “父亲的教诲丕谨记于心,但就此事,丕有不同的看法。”

    曹操微诧,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曹丕坦然的在他面前提出不同的见解。还是在如此敏感的事情上。

    感受到曹操的默允,曹丕心头一振,定定神朗声道:“高祖立汉室,广封宗室以安天下,却事与愿违酿成七国之乱。自那时起,历代皇帝若想要国家安定,必以裁抑宗室为要务,防止宗室中有人仗着皇室血缘犯上作乱。

    但丕以为,当下与旧日不同。

    父亲虽以征伐起家,天下却难安于马上功业,经邦济国,教化人心,必倚于世家。而自光武中兴以来,豪族四起,同宗同族,利益攸关,生死相共。治天下不可不用士人,然若世家皆以族为伍,独我曹家兄弟内争,丕担心,来日恐为他姓所祸。

    子文骁勇善战,子建娴于政务,至于其他诸位兄弟,皆有过人的才能,更是丕至亲的兄弟。比起防范宗室,更当防范世族,丕以为,不若分封宗室,广建藩篱,以策万全。”

    随着曹丕的话,曹操的目光愈发深沉,待一番话了,曹操脸上已全然没有了笑意。曹丕的话不能说没有漏洞,实际上,曹操一听就能听出来,这番话是曹丕刚刚才开始酝酿的。但瑕不掩瑜,就算其中存在许多细节上的问题,但关键的核心却没有变:如今的天下,已渐渐并非一家

    一姓之天下,而是世族的天下。

    “子桓,你想当皇帝吗?”

    曹丕心跳漏了一拍。

    “那父亲,你想当皇帝吗?”

    沉默许久,他抬起头反问道。在曹操没回答之前,他又道,“天下唯有德者可居之。”

    却不知是在回答曹操的问题,还是代曹操做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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