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停下了往前蠕动的尾巴，它也不避，就定定站在那，一双野兽的金色竖瞳紧盯着瑟瑟躲在树后的席乐，身子像是激动欢喜般盘绕蜷曲着。

    而那支向它袭来的箭镞像是横穿过虚影般穿过它的身子，定在了不远处。

    席乐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死大，他猛地窜起身，继续迈开小腿跑了起来。

    而那只盘绕在身后的怪物见此，竖瞳微微一缩，那张帛景山的脸露出一抹笑意。

    它也不追，慢慢开口：“过来，跟我回去。”

    席乐转了个头，在自认为已经跑到安全距离后，瘪嘴开口：“不要！你这么丑。”

    怪物身子明显一顿：“……”

    它轻轻呵了一声，金色竖瞳盯着远处身子哆嗦的席乐。

    席乐说完后，赶紧转过头，继续跑，他明明跑了很久，可是周围却没有人，席乐越想心越慌，毫无察觉间他就陷入了此等困境。

    他抬头看着树木微微遮掩的太阳，明明阳光直射到他的身上，可是却一点都不暖和，反而他感觉越来越冷了，像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浸泡进冰水中，在他没逃脱前，势必要把他冷死。

    席乐的眼眶微微润湿，眼尾微红，他食指轻轻抵了下鼻子。

    跑着跑着，在没有听到身后那怪物拖动蛇尾的声音后，他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废了，脚掌一抽一抽的痛。

    席乐向一棵大树走过去，慢慢靠在枝干上，微微闭上眼，沉默地蹲了下来。

    周围只有他急剧的喘息声，慢慢地，席乐听见了一丝奇怪的声音，但仔细一听，却没有再听见。

    席乐轻轻拍了拍自己汗湿的脸颊，心里默念：错觉，都是错觉。

    但是下一刻，席乐猛然又听见了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席乐瞳仁骤缩，像被叼住尾巴的猫一般猛地窜起身，他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那怪物的身影，那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他看了四周，但有一个地方他漏看了。

    席乐平常红润的脸颊都被这一串的惊吓给吓得惨白无比，身子像个不停抖动的筛糠，他缓慢地抬起头——那怪物就在他头顶，蛇尾缠着树根，头朝下地慢慢向他挪动而来。

    怪物嘴巴慢慢咧开，越咧越大，它轻声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席乐听到这，身子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惊慌失措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下一刻，他两眼一翻，仿佛解脱般终于昏了过去。

    在意识消散前，他感觉他的身躯像是被那怪物的蛇尾缠住，黏腻湿滑，越缠越紧，脸上仿佛有个湿热的东西滑过，微微刺着他的脸颊。

    不来了，不来了，他还是昏死过去得了。

    ……

    “席乐！席乐——”

    谁在叫我？

    席乐心想，下一刻，他感觉灵魂被撕扯了下，有种被强硬塞回身体的感觉。

    耳边的声音还在持之以恒地继续叫唤他，席乐紧皱着眉头，他的身子瞬间弹了下，然后被人一把抱住，他猛地睁开眼，两眼迷茫，眼神失焦。

    这时，脸颊的湿热气息惊醒了他，席乐缓缓地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帛景山，然后他的身子猛地往上窜，但一下子被男人搁在腰上的手死死抱住，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尖叫：“救命啊！怪物！”

    他不是昏过去了吗？

    帛景山挪开手里的一颗黑漆的珠子，牢牢抱着身子不停挣扎的少年，轻声道：“是我。”

    席乐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手，他迟疑地低下头，看见帛景山身下的两条腿时，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他慢慢开口：“山山？”

    帛景山微微点头，亲了亲席乐的脸颊，叹了一口气，紧紧抱住少年。

    席乐闻言，嘴角一瘪，把脸埋在帛景山肩窝，掩住他泛红的眼眶，他低囔道：“山山——”

    帛景山温柔地摸了摸少年的头，然后感受到颈侧的一抹湿润，他眼神一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你回来了。”

    席乐慢慢地点头，双手抱住帛景山的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待席乐急剧跳动的心跳逐渐恢复稳定后，他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眼尾还挂着一抹泪滴，他温柔地亲了亲男人的脸。

    突然，席乐脑中响起系统的声音，“你还好吧？”

    席乐抿着嘴：不好！

    系统：……刚才你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突然昏迷了？

    席乐的脸色瞬间十分难看：我也不知道。

    一人一统静默，对这突发情况感到十分疑惑。

    帛景山看着垂下眼帘，低头沉默的席乐，说：“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之后伸出手把席乐拉了起来。

    席乐脚步还有些虚，他一手紧攥着帛景山的手腕，缓慢地向前走，他问：“这是去哪？”

    “山脚。”帛景山抿了下嘴，眼神闪了下。

    席乐愣了下，嗯了声，然后偷偷觑了帛景山几眼，“你……”

    帛景山闻言，瞥了席乐一眼。

    帛景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吧，发生了什么？”

    席乐闻言，稍稍呼出了一口气，就他这脑袋，根本想不出刚才是什么情况。

    席乐吞吞吐吐地开口：“我看见了一个怪物，他长着你的脸……”

    待他讲完后，他抬手抹掉额头冒出的冷汗，微微喘了喘气。

    帛景山一言不发，静静地听他讲完，过了一会，他转头看向席乐：“你刚才是被魇住了，它是这座山的精怪，盯上你了。”

    席乐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开始不自觉地颤动，他哆嗦着嘴唇，脸色像吃了狗屎般难看。

    帛景山见此，嘴角轻轻勾起，但这只维持了几秒，下一刻，又恢复了平常的平直。

    “所以我们莫要待太久，赶紧走。”帛景山说完，反手抓住席乐的手，拉着他往前疾走。

    席乐哎哎叫了两声，踉踉跄跄地跟在帛景山身后，两腿迈得步子比不得男人的大，而且时不时被脚下的石头给绊到，因此整个人像是被男人拖着往前走一样，他还没来得及叫帛景山走慢点，男人就猛地停了下来，席乐刹车不及，一把撞了上去，整个身子扑到了男人的后背。

    席乐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抬起头，眼神哀怨地看着帛景山。

    “呵。”帛景山轻笑一声，他微微屈膝，“上来。”

    席乐眼神一愣，看着身子弯曲，背部向他敞开的帛景山，心中一热，紧接着，眼眶一热，他缓缓地靠过去，双手圈住男人的脖子，轻轻嗯了声。

    帛景山含笑地转过头看了把脸埋在他脖子的席乐，然后站起身，双手勾着席乐的膝盖，往上颠了颠。

    少年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从两人紧贴的衣裳处传来，一声一声，像一把小钩子在不停地撩拨着他的心。

    帛景山眼神一沉，加快了脚步。

    很久以前，这山就有一个传说，说山中有一只人身蛇尾的精怪，善惑人，诱之入幻境，变换成那人心尖上的人，一步一步地把人迷惑，使之离不开、逃不开，永生永世禁锢于幻境中。

    心尖上的人啊……

    帛景山眉眼轻挑，嘴边慢慢勾起一抹惑人的微笑。

    但席乐背对着他，没看见。

    第21章 小仆人

    等两人下到山脚时，那里已经站了满满当当的人，各个收获颇丰，身后拖着、拽着、拉着各种动物的尸体，这次来打猎的大多是男性，少数女性，不过她们也巾帼不让须眉，瞧那身子后磊磊的尸体，丝毫不差于同族的男性。

    原先还在谈笑风声的众人抬头望见席乐两人时，齐刷刷地闭上了嘴，眼神一致地看向他俩，那眼神格外犀利，霹得席乐身子僵了下。

    他看见翼族人眼里明晃晃的不可思议及震怒，他嘴角微微抿起，悬在半空的双脚晃哒了下，低声对帛景山说：“放我下来吧。”

    他说完，抬头瞄了众人一眼。

    帛景山嗯了声，慢慢直起身子，轻轻把席乐放到地上。

    席乐双脚一经触地，对翼族人笑了笑。

    众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席乐，心里惊涛骇浪，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悲伤之感，他们的巫变了，变了。

    席乐看着他们一脸的迷茫无措，心中诧异。

    席乐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系统淡淡道：不知道，可能是察觉到他们的巫被你这只猪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