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漆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茫到了极点:“……师尊?”
秋雨桐一阵狂喜:“霄儿!”
陆霄极其勉强地对他笑了笑,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垂:“师尊,我,我好困……我好想睡……我,我可能不行了……”
秋雨桐厉声道:“不许胡说!我不准你死!你听清楚了,为师命令你,不许死!”
“我不想死,我还想……”陆霄似乎意识都有些涣散了,低哑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我,我以前太天真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可以一直护着你……我太天真了,太自私了……我,我竟然做了那种事情……对不起,对不起……”
他迷迷糊糊地道着歉,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出的全是温热的鲜血,点点滴滴地落在秋雨桐白色的衣襟之上,那么殷红,又那么刺目。
秋雨桐轻轻抖了一下,忽然一把紧紧搂住了这个小徒弟,声音颤得几乎不成样子:“说,说什么胡话呢……你会好好的,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陆霄似乎根本听不到秋雨桐在说些什么,他剧烈地咳了一阵之后,又喘息了两口,继续喃喃道:“待会儿,你……你把我的心剜了去,我怀里有本药经,是我在炼药房里拿的……里面,里面有洗髓汤的方子……你拿着我的令牌回京城,让太医照着方子弄……你就可以继续修道了……等,等你恢复了修为,就再也不
紧紧按住那鲜血淋漓的背心,拼命把体内那一点点灵力送了过去。
可是,那点灵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徐冬青被捆在柱子上,整个人也一副软绵绵的样子,他努力蠕动着嘴唇,哑声道:“把我放开,让我试试。我,我稍微会一点医术,是跟哥哥学的……”
“你说什么?!”秋雨桐猛地扭头向徐冬青望去,心中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中间差点摔了一跤,又颤抖着手,努力把徐冬青身上的麻绳解开,扶着他到了陆霄身边。
“你帮帮我,把他放平。”徐冬青招呼着秋雨桐,两人费力地将陆霄摆成平躺的姿势,徐冬青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扯开陆霄胸口的血衣,而后几乎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结实宽阔的胸膛之上,有一个极深的贯穿剑伤,浓稠温热的鲜血如同泉涌一般,根本止不住。
“怎么会这样……”秋雨桐呆呆望着那狰狞的伤口,一颗心几乎直直堕进了冰窟。
徐冬青咬了咬牙,用力点了陆霄胸口两个穴位,而后略微犹豫了一下,又点了另外两处穴位。片刻之后,血流的速度渐渐减慢了,可是仍然没有停下来。
秋雨桐急道:“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吗?”
徐冬青喘了口气:“我手法太差,不能完全止血。他好像拿了哥哥的**炭……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其他东西,比如伤药什么的。”
“我找找。”秋雨桐在陆霄怀中一阵胡乱摸索,果然找到了几个小瓶子小盒子,还有一卷薄薄的药经。
徐冬青眼睛微微一亮,拿起一个黑玉小盒子:“有了,鹿茸墨玉膏!”
他拿着那小盒子,费力地想旋开盒盖,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凡人少年,此时**炭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手一直发软打滑,根本拧不开。
秋雨桐一把抢过盒子:“我来!”
旋开盒盖之后,里面是大半盒墨绿色的半透明药膏,阵阵清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这鹿茸墨玉膏,是天底下最好的止血灵药,你挑一点点,给他敷在伤口上面……只要指甲大小的一点,就足够了。剩下的,就要看他造化了。”徐冬青哑声道。
他话还没说完,秋雨桐已经胡乱挖了一大坨鹿茸墨玉膏,小心翼翼地糊在陆霄胸口的伤处上,然后又挖了一大坨,继续往上面糊,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什么珍贵灵药,而是街边五文钱一两的金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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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涂得也太多了。对了,如果有灵力活络经脉,帮助药物吸收,或许活命的机会,会更大一些。”徐冬青咳了一声,“不过,我听哥哥说,他好像是天绝灵脉,也不知道灵力能不能输进去……”
“试试再说!”秋雨桐糊完药膏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紧紧按住陆霄前胸膻中穴,一手紧紧按住后背灵台穴,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全身残余的所有灵力,尽数输了进去。
他几乎倾尽了全力,到了最后只觉得丹田气海一片空空荡荡,整个人几乎虚脱,可是陆霄仍然紧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脸色渐渐地苍白下去。
“霄儿……”秋雨桐简直有些绝望了。
他呆呆望着怀里这个唯一的小徒弟,脑
脉搏,轻声道:“你先别太着急,虽然他情况不大好,但还有一点微弱的脉搏……应该有救的。”
秋雨桐一把抓住了徐冬青的胳膊,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哑声道:“真,真的?我该怎么做?我输过去的灵力,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有反应?也没有倒流回来?”
秋雨桐点了点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徐冬青喃喃道:“按医书上说的,如果他是天绝灵脉,完全无法吸收外界灵力,那么你的灵力就会倒流回来,就像河道阻塞了,河水就会逆流四溢。他这样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很奇怪,我,我也想不通,或许哥哥知道……”
他猛地一顿,说不下去了。
秋雨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狠狠闭了闭眼睛,终于稍微镇定了一点:“天绝灵脉什么的,这些以后再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另外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给他疗伤。”
徐冬青如梦初醒:“对对对!”
他想了想,又捡起了罗无垢的乾坤袋:“待会儿翻翻,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伤药。”
“嗯,你拿着吧。”秋雨桐咬了咬牙,摇摇晃晃地背起陆霄,徐冬青撑着一根树枝在前面探路,两人一路拨开长草,往更深的密林中走去。
夜色深沉,山林中一片幽暗,密密的枝叶让月光几乎透不进来,秋雨桐背负着陆霄,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渐渐地,两条腿越来越沉重,简直如同灌了铅一般……就在他几乎难以迈步的时候,徐冬青忽然低声道:“前面好像有个山洞。”
秋雨桐抬眼望去,清冷朦胧的月光之下,前方树林掩映之中,果然有个小小的山洞。
他低低喘了口气:“进去躲躲吧。”
徐冬青轻轻抿了抿唇:“你太累了,我帮你背他吧。”
秋雨桐摇了摇头,再次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你是凡人,方才又中了毒……他这个样子,不能再摔了。”
“都是我不好。我,怎么会这么没用。”徐冬青低声道,“我以前还一直自鸣得意,觉得自己交游广阔,比哥哥强多了,临到头来却……”
“你太小了,过去又一直一帆风顺,骤逢大变难免如此,不必太过自责。”秋雨桐叹了口气。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山洞,秋雨桐轻手轻脚地将陆霄放在地上,又赶紧摸了摸对方鼻端,手指感觉到了一点微弱温暖的鼻息,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徐冬青:“那些伤药呢?”
徐冬青摸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一颗红色的药丸出来:“血已经止住了,但还是很凶险。这是熊胆丹参丸,可以保护心脉,就是药性有点猛……不管怎么样,先把命吊着。”
秋雨桐点了点头,接过那颗小小的红色药丸,又努力掰开陆霄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可是陆霄紧紧闭着眼睛,喉头也一动不动,根本不知道吞咽。
“他好像吞不下去……这可怎么办?”秋雨桐喃喃道。
“要是有水送服就好了。但是这荒郊野岭的,又是三更半夜,上哪儿找水去?”徐冬青蹙紧了眉头,也一筹莫展。
“怎么办?”秋雨桐又有些六神无主了,可是这个时候,陆霄只能依赖他,自己绝对不能慌神……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竭力镇定下来。
是了,之前在大宁宫的时候,他在祈雪台上受了寒,寒毒发作昏睡了整整五天五夜,睡梦之中也不肯喝苦药……那个时候,陆霄是怎么做的来着?陆霄他……
这种时候,秋雨桐也顾不上许多了,他毫不犹豫地埋下头,紧紧贴上那两片冰冷干涩的嘴唇,柔嫩的舌尖努力撬开了那道紧闭的唇缝,又细细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颗小小的救命药丸,用力把它推进了陆霄咽喉里。
“唔……”陆霄喉咙微微一动,而后漆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霄霄其实是个冷静到冷酷的人,城府也非常深沉,只有在秋秋的问题上才会极度患得患失,所以才会做出之前那种事情(把最后一碗心头血倒了),然后又一直纠结万分。
第40章
秋雨桐呆呆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仍然伏在对方身上,两人的嘴唇也紧紧贴着。
陆霄怔然望着他,神色仿佛做梦一般。
秋雨桐猛地回过神来,脑子“轰”一下空白了,而后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手忙脚乱地试图爬起来,可是山洞的地面实在太湿滑了,他脚底下接连打了两三下滑,还是没能爬起来,对方已经哑声道:“别走!”,而后狠狠一拽,又把他给拽了回去,不要命一般狠狠吻了上来!
“呜呜呜……”秋雨桐被亲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胡乱扑腾着想躲开,却被对方死死扣住了后脑勺,根本躲不开。
陆霄还不满意一般,猛地一个翻身将他牢牢压住,一只修长的手如同铁箍一般,将秋雨桐两只手腕都锁在头顶,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扣着他的后脑勺,发疯一般掠夺着他肺里仅存的一点空气……那种姿态,简直像一头干渴到了极点的濒死猛兽,终于找到了活命的甘甜水源……
怎么回事?这小子忽然发什么疯呢?秋雨桐脑海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稀里糊涂的,完全忘记了反抗……头昏脑涨间,他忽然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狠狠一把推开了对方!
陆霄闷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这个孽徒!秋雨桐瞪着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着抬手一看,满手鲜红粘稠的血迹——他方才胡乱推拒,正好推到了陆霄的胸前伤口上。
他整个人都慌了神,一下扑了上去:“霄儿!”
旁边呆愣着的徐冬青,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凑过来,仔细摸了摸陆霄的脉搏:“应该没事儿,只是有点发热。书上说,伤后发热是正常的。”
“呼……”秋雨桐长长松了口气,而后几乎后悔到了极点,陆霄明显已经意识不清了,让他亲两口摸两下又不会少块肉,自己怎么就那么粗鲁……就算要推开他,也该稍微轻柔一点。
徐冬青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呃,你的衣服。”
秋雨桐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低头看了看,前襟果然一片凌乱不堪。他窘迫地拉了拉衣襟,又稍微理了理头发,忽然又有些担心:“那个,他好像不太清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徐冬青沉吟道:“嗯,我记得书上说,发热时出现幻觉,也是常有的事。他方才那个样子,明显是出现幻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你不用太担心,应该没问题的。”
“哦,这样啊。”秋雨桐略微放了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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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又站起身来,出洞胡乱拔了一大抱茅草,抱进洞穴堆成一堆,又招呼道:“二庄主,到草堆这边睡吧,稍微暖和一些。”
他一边招呼着徐冬青,一边试图把陆霄抱到草堆上。
徐冬青走过来,摸了摸草堆,忽然轻轻“嘶”了一声:“好痛!这,这什么草?”
“就洞外的茅草啊……”秋雨桐愣了愣,轻轻放下陆霄,“怎么了?”